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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背影 便利店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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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茉到了家,迎接她的是顾骁的怒火和母亲的冷脸。
她刚想进房间,“砰”的一声,一个水杯径直砸在她的脚边,四分五裂。
飞溅的玻璃划伤了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小划痕,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服,鲜血从划痕里涌出,针扎般疼。
徐茉别过脸,神色没什么起伏。
“徐茉,楚晚跟你同班,你心知肚明,都是因为你,害我今天表白失败。”他被楚晚拒绝并羞辱了一番,心里憋着满腔怒火,没地方撒,徐茉就成了他的出气筒,把自己今天所受到的所有屈辱尽数宣泄在徐茉身上。
“还有楚晚,我这么喜欢她,她却看不上我,凭什么看不上我。等着,明天我就找人把她弄过来,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对着手机,语气气愤,眼底藏着不怀好意。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眼一旁垂着头的徐茉,恶狠狠道:“你要是敢坏我好事,明天你就给我等着!”
徐茉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屋内没有开灯。窗外天色漆黑,月亮隐进云层,细碎月光零星落进徐茉狭小的卧房。
周遭安静下来,手背传来的阵阵痛感才拉回徐茉的思绪,看着依旧渗血的伤口,徐茉默默走到衣柜旁,拉开老旧的柜门,在最深处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
方巾里包着零散的钱币,是外婆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沈玉兰知道叶岚心中仍藏着过往的怨恨,除了缴纳学费,从不会过问徐茉的生活。好在徐勇尚有一丝良心,每个月都会给徐茉打两千块生活费。可外婆沈玉兰始终放心不下她,把这几年替人缝补衣物攒下的积蓄全都留给了她,生怕她独自待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受委屈。
徐茉看着这些零零散散、边角泛黄的钱币,满是岁月痕迹。她忍不住惦念起外婆,不知道她独自一人生活过得好不好,近况如何,她都无从知晓。
无论她再坚强,可到这一刻,她真的承受不住了,这几天的种种,再加上对外婆的思念。
泪水骤然夺眶而出,一滴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整齐摆放的钞票上,把泛黄翘边的边角都浸湿了。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伪装,无声的流着泪,像是在对着夜色倾诉满心的委屈。
直到双眼刺痛,她才从悲伤中剥离。她径直走到了书桌旁,从书包内翻出那罐糖,铁盒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心底翻涌的委屈稍稍平复。
她又重新套上了那层伪装,随手抹了把脸,拿出枕头下的手机,时间已经快十点。想着外婆应该早已安睡,便没有打扰。她点开置顶对话框,里面全是许清清发来的关心消息。
【茉茉你今天怎么样?】
【我好想跟你见面。】
【等放长假的时候我们回去看外婆吧。】
【茉茉你为什么还没回我?是不是出什么事?】
【你一定要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不说了,老师来查寝了,我先关机了。】
【晚安。】
她盯着这几条消息怔怔出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幸运,深陷黑暗之时,还有这么多人惦念着她、拉她走出阴霾。
徐茉从书包里拿出十元零钱,将方巾叠得整整齐齐,原封不动的放入了衣柜最里层。
她抬手推门走了出去。老旧的街道人烟寥落,沿街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徐茉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老板,要一盒创可贴,再来一瓶酒精和一包棉签。”
片刻后,老板拿着物品从货架后走出,正要递给她时,店门被推开,裹挟进阵阵冷风。
“老板,拿包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徐茉已经知道是他,可她不敢抬头,怕他看穿自己的狼狈,也怕在他面前丢脸。
陈清屿垂眸,视线扫过女孩红肿的眼眶和挂着泪痕的小脸,只短暂停顿一瞬,没说什么,便移开目光,视线重新落回货架上,静静等着老板拿烟。
徐茉付完钱,拿着东西径直走出店门,不敢回头。出了店后转身向着黑暗中走去。陈清屿紧随其后结完账出门,两人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可她还是下意识回头望去,少年挺拔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灯光的衬托下格外明显。可手背上的刺痛将她思绪拉回,她收回目光,走进夜色深处。他朝着另一边往前走,眼前看着像光亮,往后是好是坏,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各走一路,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往后总会慢慢相遇。
隔天早上,余欢一眼就注意到了徐茉的手。
也算不上刻意细看,只是那枚橙黄色的创可贴,贴在徐茉白皙的手背上,实在太过显眼。
余欢小脸微微皱起,眼里满是担忧:“茉茉,你没事吧?这里怎么弄的?”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徐茉的手背。
徐茉心底微微发虚,快速压下异样的情绪,轻轻摇头:“没事,昨天不小心划伤的。”
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被她藏得极好,无人察觉。
“徐茉,施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一下你们班的作文本。”旁边传来一道男生的声音。
徐茉闻言,简单和余欢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
她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上楼,王思思和钟雨彤就迎面走了过来。
王思思刻意侧过肩膀,狠狠撞了徐茉一下。
徐茉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旁的钟雨彤见状,当即阴阳怪气开口:“真搞不懂有些人天天在装什么,你说是吧,思思?”
王思思立刻点头附和。
徐茉缓缓抬头,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钟雨彤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着气不服,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动手。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带点傲慢的声音从拐角传来,楚晚从拐角走了进来,闯入了三人的视线。
王思思见状立刻慌忙收住了手,满脸讨好:“晚晚,我们正帮你教训她呢。”
“不需要。”
楚晚淡淡丢下三个字,径直转身离开。
王思思和钟雨彤对视一眼,不甘心地悻悻走开,一路嘀嘀咕咕,还频频回头张望。
徐茉没在意两人的小动作,走到办公室取了作文本。
施老师翻看了她的作文,夸赞了她几句,随即提起了全省高中作文大赛,询问她要不要报名参加。
徐茉沉默思考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老师让她填好报名表交上来,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让她先回教室。
徐茉拿着东西返程,路过洗手间时,里面隐约传来女生的交谈声。
随着徐茉的走近,愈发清晰,正是王思思和钟雨彤。
“服了,看见楚晚就烦,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不起?天天使唤我们。”
“就是啊,”另一人连忙附和,“听说她家就是个暴发户,装得一副清高样子,假惺惺的。”
两人压低声音,捂着嘴偷偷嘲笑。
徐茉听到这些,心里毫无波澜。
人前装作亲密无间,背地里肆意嚼舌根耍小动作,这类事她早已见怪不怪。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并且伴随着啪啪两道的巴掌声,其中还夹杂着污言秽语。
徐茉下意识探头看去,只见楚晚不知何来到洗手间里。
她留着一头黑色卷发,脸蛋小巧,五官生得亮眼好看,明艳张扬,看着漂亮却不好招惹。唇上涂了唇蜜,泛出淡淡的光泽。她像一朵高傲的红玫瑰,十分美丽,但又浑身泛着刺。
楚晚一手一个扯着王思思与钟雨彤的头发,她们只能护着头发,无力反抗。
“下次想清楚,在背后说我的后果再开口”说罢便松开了手,她们两人不甘但还是愤愤的离开了。
楚晚抬手挽好凌乱的袖口,仔细洗了手,又从口袋摸出梳子,一点点梳理好因为吵架而乱了的卷发。
一抬头,便看见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正怔怔看着她的徐茉。
“喂,你盯着我干什么?来看我笑话?”楚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徐茉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轻轻摇头:“我没有。”
说罢徐茉顿了顿,还是认真开口提醒:“你今晚放学别单独走,职高那边有人打算找你麻烦。”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楚晚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微微一动,她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楚晚心里没有定论,也不知道她从哪得知这件事,可下意识想要信任她。
她渐渐发觉,徐茉其实比身边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干净真诚得多。
从前那些不愉快,本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课代表之争,不过是她爱面子、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其实她从来没真正讨厌过徐茉,也承认徐茉的成绩确实优于自己。
“喂,等等,徐茉。”
楚晚开口叫住她。
徐茉回头,耳根微粉,眼眸清澈干净,带着一点懵懂的呆气。
楚晚快步走上前,神色别扭,语气生硬又不自然:“上次的事,对不起。”
她说完,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徐茉弯眼笑了笑,脸颊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坦然将过往翻篇。
见她不计较,楚晚瞬间恢复了平日里张扬随意的样子,自然伸手,亲昵挽住了徐茉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徐茉微微一怔,脸颊悄然泛红。
她完全被楚晚明艳张扬的长相狠狠惊艳到了。
至此,楚晚成了徐茉在这边继余欢外的第二位朋友
友谊就是一个这么奇怪的东西。
它可以让两个人因为一件小事心生隔阂、彻底决裂,也可以让两个人,仅凭一瞬的温柔,就此破冰相拥。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午后阳光斜洒进教室,桌面落了片片暖光,班主任领着一位少年走进教室。
他五官精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相十分具有冲击力,可一头卷发反倒形成别致反差。
“同学们,这位是谢承安,之前因为家里原因请了几天假。”班主任看向谢承安,“你先站一会儿。”
说罢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换座位,这次定好之后便不再调整了,只每周整体往前挪一排,好了大家看黑板,自行调整吧。”
出乎意料的,徐茉和陈清屿成了同桌。
宋明声、余欢这对小冤家也凑成了同桌,楚晚则和新来的谢承安坐在一起。
谢承安和陈清屿原本是儿时好友,谢承安母亲沈秋琬与温舒云是闺蜜。
早年谢家因谢父生意变动搬家,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靠着这层关系,谢承安很快也跟宋明声熟悉来了,他私下偷偷询问宋明声,陈清屿平日里一直这么冷淡吗,没能得到想要答案。
桌椅挪动的声响慢慢停下,有人暗自开心,有人唉声叹气。
徐茉觉得自己挺幸运的,陈清屿成为了她的同桌。
白日的燥热慢慢散去,微凉晚风顺着走廊吹进来,夜色缓缓降临。
晚自习结束,月光铺满大地,蝉鸣此起彼伏,蚊子也开始作祟,裸露的皮肤稍不留意就被咬得红肿发痒。夏天总是让人又爱又恨。
楼道里鞋跟磕碰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赵媛开口:“同学们先别走,我交代两件事。”
眼看快九点,学生们心里略有不耐,但没人出声反对。
赵媛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而台下多数人早已走神,余欢便是如此。
忽然想起一事,她拿铅笔戳了戳徐茉的后背。
徐茉回头,胳膊无意间蹭到身旁陈清屿的手臂,身上泛起一阵细微战栗。
陈清屿埋头钻研数学大题,装作毫无察觉,但耳根却有点微微发红。
徐茉却总觉得方才碰到的那块皮肤在发烫。
“茉茉,我们还没加QQ,你带手机了吗?”
徐茉有点惊慌的摇了摇头:“我明天给你吧。”
“ok。”
“还有我!我上午就和小麻雀加上好友了,就差你了。”楚晚凑过来插话。
经过一个上午的沉淀,楚晚跟余欢也熟悉起来了。
小麻雀是楚晚给余欢起的外号,只因余欢真的太吵了,嘴巴根本闲不住。
“哎哟,你不要这么叫我,我真的要生气了。”余欢说罢,便把头转了过去,小脸气鼓鼓的,看着十分可爱。
徐茉笑了笑朝着楚晚点了点头。
赵媛滔滔不绝地讲完后也没再拖延,放了学。
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空旷的操场瞬间热闹起来。
月光笼罩着这群少年少女,勾勒出独属于青春的模样。
徐茉和两人道别后离开,没有直奔公交站台,拐进街边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老旧小店,买下一本米白色波点封面的日记本。
本子价格不贵,但它将要承载着少女最真挚的情感与琐事。
踏着月色坐上熟悉的公交车,窗外街景不断向后掠过,晚风轻轻拂面。
楼道安安静静,徐茉回到冷清的家中,屋内漆黑,她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这简陋的房间。
徐茉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通熟记多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听筒里传来外婆慈祥温和的声音。
“喂?”听见声音,徐茉鼻尖一酸。
“外婆,我是茉茉。”
“茉茉啊,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奶奶下午托李阿姨给你转了两百块,你记得收一下。
李桂芳是沈玉兰的邻居,四十多岁,开着一家小卖部,儿子在外地工作,她小时候可没少拿糖给徐茉吃。
你一个人在外别亏待自己,缺什么就跟外婆说,我让李阿姨帮你买。”
沈玉兰每月三千退休金足够养活自己,可她还要照料孙女,便重新干起老本行帮人缝补衣裳。
好在那个人渣还有点良心,从徐茉初中开始就每个月准时打来两千元,几年下来,沈玉兰帮徐茉攒下了一笔不少的积蓄。
“外婆,我的钱够用,您别太累了,好好保重身体,放长假我就回去看您。”
心底憋着委屈,她想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讲给外婆听,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只能用一句外婆你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草草带过。
挂断电话,徐茉坐到桌边,从书包夹层拿出新买的本子,提笔写下第一篇日记:
2021年 9月5日
今天我交到第三个朋友,还和陈清屿成了同桌。
可能幸运女神还是眷顾我的。
短短几行字,藏着少女最真挚柔软的心事。
收好纸笔,洗漱过后上床休息。
关灯之后,窗外夜空澄澈明净,漫天繁星熠熠生辉,铺满整片夜幕,也照亮了少女柔软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