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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清屿 原来他叫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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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出意外,徐茉捏着衣角,循着指示牌慢慢走到办公室门口,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板。
“请进。”一道温和却不失凌厉的女声传来。
徐茉轻轻推开门,说话的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温和又带着凌厉气场的女教师,赵媛。
“你是?”
“老师,我是徐茉,从桥镇那边来的。”
“哦哦,徐茉啊?你就是语文只扣了两分那位是吗?”
“是的。”
“我是你们班主任,这次是随机分班,等下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才会重新分班。走吧,我带你回教室。”说完便起身。
徐茉低低应了一声,便跟在她后面。办公室距离教室也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可徐茉心里却感觉十分漫长。同学们看到老师都缩了缩脖子,问了好就小跑回自己班去了,而跟在老师背后的她不免被众人小声讨论。
终于到了班级,老师率先走上讲台,用力敲了敲桌子:“都给我安静下来,像什么样子!别以为考上了高中就可以放松了,你们还有高考要面临,这将注定你们以后的人生。”说罢便抬了抬手,示意让徐茉过去。
早在班主任领着一个女孩进来时,班里的人就注意到了,只是众人碍于老师在场,没敢过多议论。
徐茉走上讲台,老师便开始介绍:“这位是徐茉,从桥镇那边过来的。”
宋明声听见名字微微一顿,瞬间觉得耳熟,稍一回想,猛地记起暑假时和陈清屿闲聊过的全市中考语文第一。他没举手,直接在底下随口插嘴出声:“这是不是中考语文第一的徐茉啊,老师!”
说话的男生长得很阳光,大大咧咧,随性开朗。老师轻拍桌面回道:“宋明声,别吓到别人。”
说罢便抬手拍了拍徐茉的背,像是在安抚:“人家徐茉考了语文148分。”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这次语文出题难度很大,考题晦涩难懂,也怪不得大家都考砸了,分数普遍不高。
在老师没注意的角落,宋明声用手肘捅了两下正趴着睡觉的男生——陈清屿。
男生不耐烦地抬起头,脸色黑得吓人,周身气场冷淡。宋明声像是没察觉,自顾自说道:“屿哥,这就是暑假咱们聊过的,拿了语文第一的那个转校生。”
陈清屿毫不在意,低头又趴下去继续睡。
“徐茉,你坐余欢旁边吧,下周考试之后再调整座位。”赵媛老师抬手指了指左边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
徐茉愣了愣,便走了下去。
她的同桌是余欢,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女孩子,眼睛又大又圆,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看着安安静静,一副很文静的模样。
可徐茉刚坐下,余欢就立刻暴露本性,一点不见拘谨,大大方方凑过来,噼里啪啦问个不停:“同学你好呀!你皮肤怎么这么好,都不长痘的吗?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快跟我分享一下,对了你名字里的茉是哪个字啊?”
徐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无措,从没被人这样热络过,只听清最后一句,少女声音软软的,小声回答:“是茉莉的茉。”说完轻轻抿了抿唇,垂着眼,浅浅勾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只透着点拘谨的软。
“茉莉的茉,也太好听了吧!”余欢眼睛一亮,自来熟得很,对着徐茉俏皮的眨了眨眼。“很高兴认识你,茉莉,我叫余欢,欢乐的欢,以后咱俩就是同桌啦。”
可能少女时代的友谊来的就是如此之快吧,才10分钟不到,两人就熟悉了,但大部分都是余欢在碎碎念。
徐茉平时朋友很少,除了许清清之外没人愿意跟她多说话,别人都觉得她呆,像个闷葫芦。面对余欢这般直白的亲近,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余欢也不在意她话少,自顾自从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徐茉,又趁着老师不注意,毫无顾忌地低头往嘴里塞了一颗,小动作大胆又随性。
徐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没什么明显表情,依旧挂着淡淡的浅笑,她刚想开口道谢,后背忽然被人用笔戳了戳。
她一转头,就看到宋明声一张灿烂的笑脸。
“你好新同学,我叫宋明声,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徐茉,茉莉的茉。”
这时宋明声被人用手肘撞了一下,他有些不悦:“哎,屿哥,你干什么?”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太吵了。”
徐茉微微一怔,后颈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不含任何情绪、冷冽至极的眼眸里。
少女灵动的眼眸与他对视,陈清屿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异样情绪,转瞬即逝。
他目光稍缓,不再趴着睡觉,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垂着眉眼,从包里掏出手机,借着桌子的掩护打起了游戏。
原来是他,他叫陈清屿。
徐茉心头一颤,睫毛轻轻颤动,耳根开始泛红。转眼间就到了放学,赵媛走进班级,又跟同学们强调下个月月考分班的事。徐茉听到这话,心里一下子不稳了,面上却一点没露。
分班之后,是不是就要跟他分开了。她悄悄想。指尖轻轻扯了扯余欢的衣角,声音很轻:“欢欢,分班还是随机的吗?”
“不是啦。”余欢低头回着消息,随口答,“按成绩分。”
说完放下手机,转头好奇看她:“茉茉,你成绩是不是很好呀?”
“不怎么好。”徐茉抿了抿唇,有点腼腆。
“那你怎么来这儿的?”
“擦着线进来的。本来不想来,外婆说这里好,就让我来了。”她说着,耳尖微微发烫。
“那你肯定很厉害!哎哟,我身边全是学霸——宋明声实打实考进来的,陈清屿还是中考状元,就我一个靠关系。”余欢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眼睛,装得委屈巴巴。
徐茉愣了一下。
中考状元。
她下意识往斜后方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攥紧衣角。原来他这么厉害,是她远远赶不上的人。自己只是擦线进来,跟他差得太远。那点悄悄冒出来的心思,瞬间缩了回去,不敢再往前。
徐茉一下子慌了。她没什么朋友,也不会安慰人,眼神乱了点,指尖攥着衣角,局促着,只能小声说:“没事……你也很厉害的。”
宋明声凑过来笑:“余欢别演了,新同学都快被你骗了。”他看向徐茉,语气轻松:“妹妹别信她,初中就这样,爱装。”
徐茉没太在意。这是她除了许清清之外,第一个朋友,怎么会是装的?她没理宋明声,还是手足无措地,继续小声安慰余欢。
陈清屿无声收起手机,抬眼就看见少女认真看着余欢。她不大会安慰人,神情局促,耳尖泛着浅红,手指还攥着衣角没松开。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老师还在讲月考的事,徐茉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等赵媛讲完分班,顺带提了住宿的事,便宣布放学。
今天开学第一天,不上晚自习,五点就放了。徐茉跟余欢道别,一个人往车站走。风拂过发丝,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光落在肩上,温温的。她走得慢,安安静静,心里有点空。
她藏着点小心思,想跟陈清屿坐同一趟车。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没看到人。心口像被轻轻揉了一下,有点闷。是没见到他吗?
她想。
应该是。
到家快六点。她垂着肩,指尖微蜷,慢慢走回房间。徐母从屋里出来,语气很沉:
“你这孩子有没有礼貌?不会叫人?”
徐茉手几不可察地攥了攥衣角,睫毛颤了颤,没说话。转头看向沙发上看报纸的继父,还有刚出来的顾骁,语气平平:“顾叔叔好,哥哥好。我回房间了。”
关上门,外面还能听见母亲的数落。
她早习惯了,没什么感觉。只有待在这个小房间里,才稍微踏实一点。像个临时的小角落,她知道不是自己的,不敢真的放松。
拿出枕头下的手机,满屏都是许清清的消息。她看着,嘴角轻轻弯了弯,慢慢一条条回,忘了时间。看到最后一条,指尖顿了顿,耳尖又有点烫。心里藏的小事被碰了一下,她不想瞒朋友。
【茉茉,有没有你一眼就印象很深的人?】
【有】
徐茉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那张张扬、随意的脸,脸上永远是一副淡漠的表情。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想到这,徐茉的脸又红了,心也轻轻跳了两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才见了两面,为什么自己一想到他,脸就会发红。徐茉感觉自己脑子里乱乱的,胸口闷闷的。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当时已经快十点了,屋里静悄悄的,徐母他们都睡了。徐茉独自一个人来到阳台上,夏天的夜晚,风一吹,还是有点凉。
这时飘来一阵风,吹起她松散的头发,也掀动了睡裙衣角。月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衬得更加单薄纤细。她站了一会儿,思绪慢慢飘回了和姥姥在一起的时候。
那年徐茉五岁,父亲出轨和徐母离婚,徐母为了徐茉的抚养权,放弃了车子与房子。她独自一人带着徐茉回了娘家,把小小的徐茉交给自己的母亲沈玉兰照顾,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外地。
第一年,她每个月会回来看徐茉,小小的徐茉每个月最盼的就是徐母回来那一天。那时候徐母会抱着她,哄她睡觉,给她买许多她喜欢的东西。可渐渐的,徐母开始对徐茉冷淡了,甚至两三个月都不着家。
小小的徐茉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喜欢她了,不回来看她了,她便以为是自己不够懂事听话。于是徐茉上课更加认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姥姥会笑着夸她,把她的奖状用册子收好;而生活上徐茉也比别的孩子听话,她自己穿衣、刷牙、洗澡,吃饭也从不哭泣。周围的邻居看到她,都会夸两句,徐茉以为自己乖乖的,就能让母亲喜欢上自己。
终于在某一天,徐母来了。那天是期末考试,徐茉拿着满分的成绩小跑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了母亲。她以为母亲是为了回来看她,心里一下子亮起来,兴奋地抱住了母亲的腿。她以为母亲会像从前那样抱起她,可徐母没有。她突然一伸手,把徐茉推倒在地,脸上只有愤怒,和她脑海中那个温柔的母亲截然不同。
这时沈玉兰冲了过来,一把抱起摔倒在地的徐茉,指着徐母的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她还是个孩子,你怪她有什么用?”
徐母站在沈玉兰面前,无声流着泪,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怨气全都涌了上来,对着徐茉满心烦躁地说道:“她就是个拖油瓶,扫把星,这些年我真的熬得太累太辛苦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干脆让她去找那个人渣算了,这也是他的女儿,他总不能撒手不管。”徐母口中的“人渣”,指的是徐茉的父亲徐勇。
沈玉兰一把拍掉徐母的手,声音气得发颤,又裹着一层心疼的哽咽:
“叶岚,她是你怀胎十月生的亲闺女!你要走我拦不住你,但你别把错都往孩子身上推!当初早说徐勇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
她喉咙一紧,眼眶发红,语气又急又痛:
“把你爸气得当场晕倒,送医院去没撑住,人没几天就走了!”
叶岚脸白得发青,眼圈红着,却没掉一滴泪,声音又冷又哑,压着好几年的怨:
“别跟我提他。”
她盯着沈玉兰,眼神凉得刺骨:
“当初要不是你天天念叨我、怪我,我能走到今天?我真的受够了。”
她连看都没看徐茉一眼,语气硬得没有半点余地:
“我才二十六,我不想一辈子耗在这儿。谁也别想绑住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沉,没有回头。
风又吹过来,徐茉轻轻吸了口气,思绪才慢慢收回来。她才发现自己在窗边站了太久,腿有点发麻。她正准备回屋,余光忽然瞟到从对面巷子里走出来的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下面配着一条黑裤,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要不是他走到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徐茉根本注意不到他。
她莫名觉得熟悉,下意识眯了眯眼,猝不及防对上了他那双淡漠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是陈清屿。
少女静静立在阳台,月光柔柔漫过周身,垂到脚腕的波点睡裙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路边昏黄路灯裹住少年单薄的身影,周身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二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相望,同样满身孤寂,仿佛在彼此身上,看见了另一个孤单的自己。
徐茉先别开了目光,心跳快了两下,连忙转身回了屋。转身的瞬间,耳尖悄悄泛红,藏不住的慌乱。她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时,少年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神色依旧淡漠,没什么波澜。
少年在她家楼下静静站了十多分钟,抽完一根烟才离开。
马路上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格外冷清。他独自徘徊许久,才拦到一辆半夜跑滴滴的车,付钱让司机送他回家。
陈清屿的家在一片别墅区。他的父亲陈伟国在创业方面很有天赋,却既没人脉也没本钱,本身也没读过什么书。他的母亲温舒云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被陈伟国的花言巧语骗回了家。温家父母强烈反对这门婚事,可她态度十分坚决,非陈伟国不嫁。温家拗不过她,最终放了话:只要她嫁过去,以后就和温家再无关系。即便如此,温舒云还是毅然决然地跟着他去了林城。只有她的大哥温筠廷,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陈伟国的事业,只为让妹妹能少受些苦。
可陈伟国创业成功后,大男子主义开始膨胀。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看温舒云哪里都不顺眼。一次酒后,他第一次对温舒云动了手,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次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拿温舒云撒气。
那时才六岁的陈清屿,总会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母亲面前。后来,温舒云实在受不了这种压力,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她会把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当成要伤害她的人。于是陈伟国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等到陈清屿十六岁,陈伟国开始频繁带不同的女人回家,逼着陈清屿叫她们“妈”。可他性子极倔,面对父亲的挑衅,永远都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为了避开陈伟国和那些女人,他常常半夜才回家。
陈伟国在物质上从不亏待他,钱给得大方,从没缺过他花。陈清屿打心底厌恶这种被施舍的滋味,可他眼下没本事,根本带不走妈妈。他只能拼命念书,盼着考上好大学,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独自回到房间。房间整体以黑灰为主色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现在还不知道,不久之后,他的人生里将不再只有黑暗——会有一束光照亮他,带他走出这片阴霾,而他,也终将成为她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