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无常 他看见宋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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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继林又笑道：“警察已经把这里包围了，这四周都是武警和特警的狙击手，二哥，你想怎么帮我？”他玩味的看着宋斯言，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眼睛又上下打量迟澄，继续说：“我要是想跑的话，就不会回国了。二哥，我就想看看把我们邵家害成这样的是个什么人物。当然，我也想再看你一眼。”
他突然伸手把迟澄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还给我！”迟澄急喊道，但是抵在他喉咙上的枪就又往前杵了半寸，他被压制的发不出声音。
邵继林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出来，随后笑着把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他看见迟澄几欲杀人的眼神，于是他笑的更开心了。
因为毁灭比得到更让人愉悦。
邵继林朝着宋斯言的方向看过去，笑道，“二哥，高一寒假那年我生日，我向你讨一个生日礼物，你一直都没给我。这个……就当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先放了他。”宋斯言几乎是慌不择言。
邵继林突然生起气来，他把那戒指一把摘下来丢在地上，“我不想要这个生日礼物了，我想他死，可以吗？”
“别冲动。”宋斯言安抚他，“我说了我答应你任何事情，只要你放了他。”
“看来是谈不拢了。”邵继林轻笑，他扭头看着迟澄。
迟澄正被枪口抵着喉咙，双手被剪在背后，动弹不得。他太阳穴闷痛，胸口的血气直往上翻涌。
这个感觉他很熟悉，结局都是要么是他伤害自己，要么伤害别人。但是今天，他被人死死地控制住，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剧烈地呼吸，胸口起伏，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身后的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抵着他喉咙的枪口力道又大了几分。
“别耍花招！”他恶狠狠地说。
迟澄无暇顾及他说什么，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汲取氧气。
“小澄！放轻松……”
宋斯言的声音隔着雨雾传来，朦朦胧胧地传入迟澄的耳膜，他有些听不清楚。
“呵！”邵继林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道：“原来你真的是个疯子啊？”
“你闭嘴！”宋斯言怒喝。
邵继林又笑了，“二哥，你这么护着他，我可是要伤心的。”
迟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耳边一片嘈杂，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此消彼长。
他每动一下，那人剪着他胳膊的手力道就大了几分。
“别，别冲动。”
这是宋斯言的声音。
但是，随着枪声的响起，一切都安静了。
子弹洞穿了那个持枪的人的头，迟澄感觉到钳着自己手臂的手一松，同时他被溅了一脸的血和脑浆。
他一阵耳鸣。
也就在那个瞬间，他看见宋斯言被苏醒的周海生一刀捅进了后腰。
已经有警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把邵继林和周海生按在地上。
迟澄摇摇晃晃地走向宋斯言身边，他看见宋斯言的白色衬衫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他看见他缓缓地倒下去，脸色变得苍白。
他听见邵继林在那里狂喊：“二哥！二哥！”
他握住宋斯言的手，又去按他的伤口，但是那血根本止不住，很快便把他也染红了。
迟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慌乱得像个孩子。
宋斯言半倒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太好了……你没事……你别怕……我……也没事……”
“宋斯言……宋斯言！”迟澄叫他的名字，“你别睡，你跟我说说话……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烟花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你别睡……你起来！你快点起来……”
宋斯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握着迟澄的那只手也缓缓松开……
迟澄倔强地再去拉他的手，但是很快被人拉开。
“让一让！让一让！”
有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过来，很快又抬着担架走了。
迟澄被丢在原地。
雨，似乎停了，但是天色依然阴沉可怖。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警察，很快有人过来跟他确认状况。
“先生？你没事吧？先生……”
耳鸣逐渐加剧，迟澄什么都听不清楚，他茫然地看着疾驰而走的救护车，他拼了命地站起来想追过去，但是刚起身就又跌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墓碑前，他不觉得疼，只感受到冷。
熟悉的胃部痉挛传来，他开始干呕，耳边呼啸着耳鸣，他抓着墓碑边缘，冰凉沿着他的指尖渗入骨缝。他看着墓碑上鲜红的血迹，似乎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活了过来，他伸手抚上那张照片。北风裹挟着细雨，他单薄的脊背在萧瑟中打起颤儿来。
“妈妈，你看到了吗？”
“妈妈，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
“妈妈，你那天做的鸡蛋羹一点都不好吃。”
“妈妈，我又要失去我爱的人了。”
“妈妈，我好累，也好冷。”
……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时，迟澄蜷缩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女警蹲下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柔声说：“别担心，一定没事的。”
迟澄木然地接了纸巾，什么话都没说。
“去洗洗吧，洗完了，也许手术就结束了呢。”年轻女警拍了拍他的胳膊说。
迟澄没有动，他固执地等在手术室门口，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少血污，他一刻都不肯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忽然熄灭，有医生走出来。迟澄觉得脚下生麻，那女警扶他起来，他听到医生说：“手术很顺利，病人已经……”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年轻女警扶住他的手陡然增加了力度，他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迟澄？迟澄？你没事吧？迟澄……”
迟澄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他忽然看到一缕光，他的母亲迟斓女士就站在那缕光下，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种温婉的美。
她还穿着那条很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她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说：“小澄，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妈妈说过不让你学画画的。”
迟澄打起寒战来，不知是不是雨淋得太久的缘故，他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只觉得耳边一会儿是风声，一会儿是枪声，一会儿又是救护车的声音。
他听到有人在说：“节哀。”
他看到十三岁的那个小小的自己站在太平间门口，冷气钻进他的脖领，他冷得发抖，但是不敢哭一声。
“妈妈，别抛下我。”
迟澄听到那个小小的自己的声音，很细、很低，带着哭腔。他愣住了，他看向那个少年，却见他连退几步，跌进墙角里，磕到了头。
迟澄猛地睁开眼，病房惨白的灯光照着输液器，他看到一旁坐着的封淮之和许博东。
他“嚯”地起身。
“澄澄啊，你醒了？”封淮之满面惊喜，“侬吓死阿姨啦。”
迟澄抓着封淮之的手，问道：“宋斯言呢？阿姨，宋斯言呢？”
封淮之蹙了蹙眉，还未开口。许博东走过来说：“小宋还在ICU，不过你放心，医生说他的手术很顺利，很快就会没事的。”
迟澄胡乱地拔掉了扎在自己手上的针头，药水滴在他身上他也不理，下床就往门外跑，因为腿软，差点摔在床下。
“把鞋穿好，阿姨陪你过去看他。”封淮之按住他说。
迟澄光脚趿拉着鞋子，拉着封淮之往外走。ICU在手术室旁边，迟澄走过去时就看见宋斯屹站在门外，看不清楚面色。
宋斯屹也看见了迟澄，朝他点了点头说：“别担心，他没事。”
迟澄透过ICU的玻璃，看到身上插满管子、身边一堆仪器的宋斯言，他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似乎睡得很深。如果不是床旁的心电图上显示着他的心率数据，他看上去就像是已经不在了一样。
迟澄的心像是被人刺了一针，不是很痛，但是一点一点往外渗血珠。他整个人套在医院宽大的病号服里，形销骨立，像一根在狂风暴雨中摇晃欲断的桅杆，而他的帆，此时正躺在ICU的病床上，奄奄一息。
“他……什么时候能醒？”迟澄缓缓开口。
“刚上了镇静，估计明天一早就能醒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你放心，手术很成功，捅伤他的那把刀扎得并不深，只是肾脏有轻微的挫裂伤，不算严重，我们已经为他进行了修补。”
医生很耐心地解释，放缓了语气说：“如果这两天各项数据都平稳的话，很快就能转回普通病房了。”
听到“普通病房”四个字，迟澄的目光终于从宋斯言身上转回了医生这里，他问：“真的？”
医生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放心吧。”
“我们回去吧，你还发着烧呢，明天一早再来看小宋。”封淮之的声音传来。
迟澄回头看她，开口道：“封姨，您跟许叔回家吧，我没事。”
封淮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阿姨回家给你们熬点粥，让你许叔陪你。”
迟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阿姨，我真没事，您跟许叔年纪大了，不能这么熬着，回去吧。”
宋斯屹这个时候过来，轻咳一声说：“这里有我，司机和护工都请好了，天儿不早了，二位不妨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也不迟。”
“这位是？”许博东开口问道。
“鄙人宋斯屹，是斯言的大哥。”
许博东看迟澄点了点头，于是说：“那就麻烦宋先生了。”
“放心。”
宋斯屹目送二老出门，这才回过头来跟迟澄说：“邵家的人已经全部被抓了，还有那个姓周的也进去了。但是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小心，人心险恶，难免还是会有什么蛇虫鼠蚁出来咬人，我会派几个人贴身保护你和小言。”
迟澄回头看他，宋斯屹眉目深邃，眼底泛着一片乌青，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哥，谢谢你能来。”
看着宋斯屹，迟澄心底的大石头似乎落了地，他说这话时有气无力的，头重脚轻，呼吸很热。
宋斯屹没说话，只是回身伸手，助理递给他一个信封，他又递给迟澄。这才开口道：“这是从现场拿回来的，应该是你的东西。”
是那枚戒指。
迟澄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圈，终于落下泪来。他突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扶着ICU的墙慢慢蹲了下去，嘴里不断说着：“谢谢。”
宋斯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迟澄身后，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肩膀。
昨天，他接到宋斯言在上海遇袭的消息，从起初的暴怒，到现在的平静，此时看着蹲在面前的迟澄，他似乎有一点点明白了他这个傻弟弟的选择。
人生无常，但如果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过这无常的人生，大约也是一种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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