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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一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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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塞莱斯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色的木盒。
“过来,清川。”
塞莱斯汀坐在高背椅上。他向清川招了招手,让清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将木盒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
清川有些困惑地接过盒子放在腿上。他右手指尖微动,轻轻挑开了金色的搭扣。
随着盒盖轻响,一枚系着红绳的玉环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那玉质有着羊脂般的温润光泽,在冰冷的白炽灯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我查阅了入所时的扣押清单,在储藏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它。”
塞莱斯汀的声音温润平和。
“这段时间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无论是在理论课程还是实战课程上。你也该拥有一件礼物了。”塞莱斯汀微笑着注视着清川的眼睛,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就当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清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枚玉环上,整个人像是一尊突然断电的雕塑,在原处纹丝不动。
随后,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缓缓握紧,指甲在布料上刮擦出轻微的声响。
但他很快松开了拳头。
清川伸出手,动作僵硬而迟缓地探向盒子。指尖触碰到玉环冰凉表面的当口,他的手指猛地收缩,一把将玉环抓入掌心。
力道之大,指节顿时泛起青白,原本冰冷的玉环却被飞速浸染上了体温。熟悉的温润触感顺着掌心脉络,仿佛要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甚尔,哥哥。
他没有把玉环戴上,而是保持着攥紧的姿势,猛地将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紧接着,他深深地低下了头,下巴几乎抵到了锁骨,散落的黑色长发垂下来,彻底遮挡住了面部所有的表情。
只有抵在胸口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谢谢……”
隔了许久,一声极度压抑、带着破碎颤音的回答从发丝间闷闷地传了出来。
“谢谢……老师。”
看着面前把头埋在胸口、肩膀不住颤抖的清川,塞莱斯汀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迈前一步,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了清川的发顶。
干燥温暖的手掌顺着高马尾缓缓下滑,动作轻柔而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又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在包容晚辈的脆弱。
“没关系。”
塞莱斯汀的声音低沉柔和,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总是那么坚强。”
并没有等到清川的回应,塞莱斯汀似乎也并不介意。他收回手,最后帮清川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晚餐会照常送来。在那之前,你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紧接着是气密门滑动的轻响。
“滴——”
随着厚重的电子锁重新合拢,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将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确认房间里再无其他视线,一直保持低头姿势的清川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缓缓直起腰,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攥在胸口的拳头。
掌心之中,那枚被体温捂得滚烫的玉环静静躺着。指腹摩挲过上面繁复的纹路。
清川没有犹豫,双手绕到颈后,利落地将红绳系好。
随着绳结拉紧,那枚沉甸甸的玉环滑入衣领,稳稳地贴在了他的心口处。
“甚尔……”
在微凉的玉石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清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就仿佛甚尔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依旧在他身后,那双有力的大手正护着他的脊背,隔绝了所有的寒冷与恶意。
......
地下的空气恒定而干燥,穹顶上模拟出的柔和天光洒在书桌上,营造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塞莱斯汀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泛黄的书卷,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个时代的浪漫是含蓄的,比起直接的表达,他们更倾向于……”
塞莱斯汀的声音温和而带笑,一如既往的完美。然而,那只正在翻书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没有任何征兆,那本厚重的精装书从他指间滑落,“砰”地一声砸在木地板上。清川猛地抬头,只看见那个平日里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晃了晃。下一刻,塞莱斯汀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骼的白鸟,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甜蜜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便向着下方虚假的光影深处栽倒。
“塞莱斯汀!”
……
意识回笼的感觉并不美好,冰冷的营养剂正顺着输液管缓慢推进,激起血管壁一阵细密的战栗。塞莱斯汀费力地睁开眼,视野边缘还残留着昏厥带来的灰暗噪点,入目是研究所特有的冷白色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他微微侧头,视线逐渐聚焦在床边的一个背影上。
清川正背对着病床站立。方才感应门无声滑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将刚刚苏醒的塞莱斯汀挡在身后,警惕地隔绝了来人的视线。
走进来的男人拥有一头和塞莱斯汀同样微卷的金发,苍白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透着典型的英伦贵族气息,岁月仅在他眼角刻下几道极浅的纹路。他站在那里,优雅、英俊,却散发着一种漠视一切的疏离感。
清川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对方身上那股上位者威压让他浑身紧绷。就在他准备做出进一步防御姿态时——
“……清川。”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塞莱斯汀撑着床沿坐起。尽管呼吸还有些紊乱,脸色惨白,但他依然维持着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仪态。他轻轻按了按清川僵硬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地将男孩拨向一旁。
“别失礼,”塞莱斯汀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这位是我的父亲,也是这里的主人。”
清川顿了一下,顺从地退到一旁,但目光依然紧紧锁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没有在意旁边的清川,他径直走到床边,动作优雅地拿起旁边的病历单翻看,然后目光扫过仪器上的数据,语气平稳而考究,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的优劣:
“心率回升,各项指标趋于平稳。看来这次发作并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耗。”
他转过头,看着塞莱斯汀,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一种审视物品是否完好的淡漠:“你也清楚自己体内那糟糕的遗传缺陷,随着年龄增长,你的身体只会无可挽回地衰弱下去,直至死亡。这座研究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延缓这个过程。既然身体机能尚可,就请你务必保重,不要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说完,男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转身准备离开。
“为了延续生命……”
就在男人即将踏出房门时,塞莱斯汀靠在床头,突然低笑了一声。
“父亲,您耗费巨资打造了这个研究所,美其名曰是为了治疗我的病,为了‘保护’我……”塞莱斯汀偏了偏头,语气轻慢,嘴角挂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您看,这和当年您囚禁母亲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呢?”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背影微微僵硬。
“您以为换个笼子,精心呵护,就能留住想要的藏品吗?”塞莱斯汀看着那个背影,虽然虚弱,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失败者,“母亲在那个笼子里抑郁而死,而您又把我关进了这个名为‘治疗’的新笼子里。父亲,您在饲养藏品这件事上,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男人原本打算离开的动作彻底定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被指责为囚禁者而动怒。他只是微微侧过脸,语气依旧平淡:
“履行好你作为遗物的职责。”
“既然之前答应了继承一切,那就把承诺好好做到。履行契约是最基本的教养,这种基础的礼仪,应该不需要我现在来教导你吧?”
说完,感应门滑开又合拢,将那个冷峻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蜂鸣声。
清川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
“清川。”
塞莱斯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柔软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清川紧绷的手背。
“别摆出那副表情,”塞莱斯汀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安抚,“放心吧,在那之前……我还不会死的。”

所以,低着头的清川的表情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