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深夜十一点 ...
-
深夜十一点,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偏僻的公园里。寂静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兄弟俩的影子。
甚尔牵着清川的手,低头问道:“开心吗?”
清川立刻扬起小脸,双臂夸张地张开,比划出一个大大的拥抱手势,眼睛亮晶晶的:“超——超——超开心!”
甚尔蹲下身,揉了揉清川的脑袋,声音低沉:“那接下来,可以来一次实战练习了。”他缓缓直起身,眼神逐渐冷冽,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白天的窥伺感并不是错觉。
这里远离京都的繁华喧嚣,是甚尔特意挑选的地方,为的就是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在游乐园时,他就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视线,但为了让清川玩得尽兴,他并未深究。而现在,眼看他们要回去,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
“出来吧。”甚尔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划破了夜色的沉寂。
公园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满脸褶皱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浑浊的双眼闪烁着阴冷的光。她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真是敏锐啊……遇到老婆子我,算你们两个小子倒霉。不如成为我的傀儡吧?”
听到“两个小子”这个称呼,甚尔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眼下剑拔弩张的情况显然容不得他开口细问,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先动手解决眼前的麻烦。
——尾神婆婆,擅长操控尸体的诅咒师。
另一个则是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肌肉虬结,眼神凶戾,嘴角挂着狞笑。
——栗坂二良,以暴力著称的诅咒师。
尾神婆婆知道禅院甚尔的名号。在黑市里,这个没有咒力却强得离谱的男人,早已成为不少诅咒师忌惮的存在。原本她是不敢轻易出手的,但今天看到甚尔身边带着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她终于忍不住想试试——如果能控制住这个孩子,或许能牵制住甚尔?
她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地面上的阴影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栗坂二良则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狞笑道:“听说你很能打?今天就让老子见识见识!”
甚尔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头,对清川说道:“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战斗,开始了。
月光下,甚尔的动作带着漫不经心。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刻意放慢了速度,力道也控制在刚好能让对方狼狈闪避的程度——就像一位耐心的老师,在给初学者演示最基础的格斗技巧。
尾神婆婆枯瘦的手指刚掐出半个咒印,甚尔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贴近。他单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便让那记咒术胎死腹中。老婆子踉跄后退时,甚尔甚至还有闲暇回头对清川说:"看,咒术师结印时这里最脆弱。"
栗坂二良怒吼着从侧面扑来,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风声。甚尔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侧身,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命中对方肋下。壮汉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蜷缩起来,而甚尔已经顺势抬腿,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他踹向一边:"注意看他的落地姿势。"
两位诅咒师脸色铁青。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那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这个男人的每个动作都游刃有余,仿佛在庭院里闲庭信步。更羞辱人的是,他居然把他们当成了现场教学的活体道具,时不时还和那个小鬼互动讲解!
"混账!"栗坂二良吐着血沫爬起来,双眼布满血丝。他疯狂催动咒力,浑身肌肉暴涨,再次扑向甚尔。这次甚尔终于稍微认真了些,一个利落的回旋踢直接将壮汉踹飞十米开外,撞断了两棵小树才停下。
尾神婆婆趁机甩出三具傀儡,腐烂的尸骸张牙舞爪地扑向清川。甚尔眼神一冷,身形骤然加速。只见寒光闪过,三具傀儡同时身首异处。他踩着其中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对清川挑眉:"这种垃圾,连当教材都不配。"
清川站在安全距离外,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虽然甚尔刻意隔绝了战斗余波,但空气中震荡的咒力还是让他体内的力量沸腾起来。下意识地模仿着甚尔的动作,双手不断在空中划出轨迹。
两位诅咒师的脸色逐渐扭曲,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这个男人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游刃有余的姿态就像在逗弄笼中的老鼠。
尾神婆婆干瘪的手指微微发抖,栗坂二良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痉挛。原本精心策划的挟持计划,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他们甚至无法靠近那个孩子三米之内!
"该死..."尾神婆婆从牙缝里挤出咒骂,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毒。她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暴起发难。
老婆子咬破手指,在空中划出血色咒纹。地面突然裂开,一具通体漆黑的一级咒骸破土而出,腐烂的躯体上缠绕着令人作呕的咒力。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利爪直取甚尔咽喉。
甚尔连眼皮都没抬,单手稳稳接住这记足以撕裂钢铁的攻击。咒骸的利爪在他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再难寸进。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栗坂二良浑身咒力暴涨。他双腿肌肉虬结,地面在反作用力下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清川!
甚尔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瞬息间完成了精确的距离测算——二十三米,以栗坂二良的爆发速度需要1.5秒,而自己能在0.3秒内完成拦截。更不用说清川颈间那枚羊脂玉坠,足以抵挡一级咒灵的全力一击。
他的肌肉已经本能地绷紧,却又在最后一刻刻意放松下来。修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动,最终还是没有立即出手。
"温室里养不出耐寒的花。"甚尔在心底默念。要让清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就必须让他尽早见识真正的危险。
栗坂二良的拳头已经裹挟着劲风袭向清川面门。甚尔眯起眼睛,全身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在最后一刻出手。
清川翡翠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栗坂二良狰狞扭曲的面容。在这一瞬间,他本能地将咒力灌注双眼——世界骤然变得缓慢而清晰。诅咒师袭来的拳头,甚至空气中扬起的尘埃,都在他眼中分解成一帧帧缓慢流动的画面。
他没有选择闪避,也没有立即激发防护罩。体内沸腾的咒力如同苏醒的猛兽,在血脉中奔涌咆哮。某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与天赋正在觉醒,指引着他的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
不远处,甚尔天与咒缚赋予的卓越视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清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那分明是术式结印的起手式!这个发现让他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清川觉醒咒力才多久?这不该是初学者能掌握的技巧...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响,栗坂二良的拳头在距离清川鼻尖三寸处诡异地停滞。空气中浮现出蛛网般的透明裂痕,那是空间被强行扭曲的痕迹。诅咒师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突然出现一道整齐的切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清川的手印暗含某种韵律地变换着,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如同画家在画布上随意勾勒,又像钢琴家弹奏最后一个音符。这个动作甚尔再熟悉不过,正是一个月前清川灭杀咒灵时的手法。只不过那时对付的只是四级蝇头,而现在...
眼前的二级咒术师在清川眼中,似乎与那些最低级的蝇头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清川的手指即将再次划动时,一道黑影闪过。栗坂二良被一股巨力打飞,重重地砸在地上,颈椎断裂,即刻气绝。
"够了。"
甚尔低沉的声音在清川耳边响起,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清川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从战斗的忘我境界中脱离出来。周身躁动的咒力渐渐平息,翡翠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清明。
不远处,尾神婆婆瘫坐在血泊中,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她召唤的咒骸早已被甚尔一拳轰得粉碎,残骸散落一地。干瘪的嘴唇不住颤抖,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惧,死死盯着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男孩——方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她这个见多识广的诅咒师都感到毛骨悚然。
甚尔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对清川术式的震惊。他牵着清川的手,缓步走到特地留了一口气的尾神婆婆面前。月光下,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祖母绿眼眸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擅长制作傀儡,材料主要是咒术师和人类的身体..."甚尔半蹲下来俯视着地上的咒术师,声音低沉而危险,"说说吧,你刚才说的'两个小子'是什么意思?"
在看清这个诅咒师能力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臭名昭著的傀儡师尾神婆。这类诅咒师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绝不会看错性别。正因如此,她口中的"小子"二字让甚尔格外在意。
尾神婆婆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声音嘶哑地求饶,"请、请饶了老身这条贱命吧..."
"啧。"甚尔不耐地咂舌,大手轻轻放在清川头上。"我是问,"他每个字都像冰刀般锋利,"清川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尾神婆婆浑浊的眼珠猛地收缩,冷汗顺着皱纹滑落。"是、是男娃娃..."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老身制作傀儡这么多年,对人体再熟悉不过,绝不会认错......"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甚尔一只手遮住清川的眼睛,另一只手拿着的短刀精准地划过老妇人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尾神婆婆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干枯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脖子,最终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月光如水,在甚尔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投下冷冽的光影。
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祖母绿眼眸深处暗潮汹涌,思绪翻腾。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清川释放术式时几乎察觉不到的咒力波动,与那强得惊人的空间切割威力形成的鲜明对比。
"是因为术式的特性吗..."甚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布满了经年累月的茧子。这些茧子见证了无数场战斗的胜利,却始终无法抹去心底那个声音:没有咒力的废物。
这个声音在他每一次踏入禅院家时都会响起,在他每一次看到那些咒术师轻蔑的眼神时都会回荡;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自己这个没有咒力的兄长,对清川而言是否真的必要?
自从五条家的“六眼”降生,咒术界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原本御三家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只要六眼安全长大,五条必将凌驾于禅院与加茂之上,若禅院家得知清川的真正天赋...
一个未来必定成长为特级咒术师的孩子,那些老家伙们定会倾尽所有资源培养。
禅院太需要一个特级咒术师了。
"哥哥..."清川的声音将甚尔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回。孩子偏头看着兄长,没有移开遮在眼前的手——那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信任。
甚尔看着眼前的"妹妹",不,现在该说是弟弟了。尾神婆婆的回答在他脑海中回荡——那个精通制作傀儡的诅咒师没有理由在生死关头说谎。"呵..."甚尔冷笑一声,月光下的面容更显冷峻。现在他终于完全明白了——为何那个所谓的"父亲"对清川如此冷漠。
禅院家如出一辙的虚伪让他能轻易洞悉那个男人的想法:生了个没有咒术天赋的儿子觉得丢脸,于是谎称是女儿。但为了不暴露这个谎言,清川怕是连能否平安活到成年都要打个问号。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可能发生了——清川觉醒的术式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从今往后,禅院家的一切都要为这个孩子让步。
甚尔移开了手掌,清川疑惑地眨了眨眼:"哥哥?"
月光下,那双翡翠色的猫眼盛满纯粹的信任,清澈得能映出甚尔动摇的灵魂。甚尔的嘴唇微微蠕动,最终低声道:"清川,你的咒术天赋很厉害。"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将来会比禅院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他们知道了,你就会有很多个哥哥..."
清川突然打断了甚尔的话,“那甚尔呢?”孩童敏锐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甚尔来看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伤,甚尔不喜欢家里的人,我也不喜欢,他们欺负甚尔,不是我的哥哥。"随即耍赖般扑进甚尔怀里,紧紧攥住甚尔的衣角,"我的哥哥只有甚尔一个人。”
甚尔怔住了。怀中真实的温度驱散了所有隐藏的不安——这是他的血亲,他的手足,在这腐朽的禅院家中唯一的牵绊。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们一起离开禅院。"
甚尔弯腰将弟弟抱起,月光下,得到哥哥承诺的清川放松了心神,此时翡翠色的眼眸因疲惫而半阖。经历了方才的战斗,五岁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消耗,此刻在兄长温暖的怀抱里,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哥哥,我困了..."声音里带着战斗后的倦意,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完全靠在甚尔肩头。
"睡吧。"甚尔的声音低沉而稳。他感受着弟弟逐渐平稳的呼吸,调整了下姿势,让清川靠得更舒服些。手掌在清川后背轻轻抚过,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没过多久,清川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