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在暖黄色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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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暖黄色灯光的寿喜烧店里，雾气蒸腾，香气四溢。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包厢里温暖如春，甚至让人有些微微出汗。桌子中央的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油与糖熬制的甜咸汤底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鲜红的雪花牛肉在汤汁中迅速卷曲、变色，染上了诱人的褐色。
“肉好啦——！”
随着清川一声令下，三双筷子同时伸向了锅里。
“烫烫烫！”太宰治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牛肉，在金黄色的无菌蛋液里裹了一圈塞进嘴里，“唔！果然清川推荐的店绝对不会踩雷！这个牛肉的油脂太棒了！”
“那是当然，这家店的牛肉可是从产地直送的。”
清川熟练地往锅里下着魔芋丝和豆腐。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织田作之助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知从哪带来的红色小瓶子。
“那个……织田作？”太宰治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瓶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上面画着的是……骷髅头？”
“啊，这是之前常去的那家咖喱店老板送我的特制激辣粉。”织田作一脸平静地拧开盖子，语气淡然，“我觉得寿喜烧稍微有点太甜了，加点这个应该刚刚好。”
说着，他真的往自己那碗裹满蛋液的牛肉上撒了一层红色的粉末。
太宰治露出了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的表情：“呜哇……那是人类能吃的东西吗？织田作你的味觉果然已经死掉了吧！”
然而，下一秒，令太宰治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原本还在负责煮肉的清川，盯着织田作碗里的红色粉末，翡翠色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
“那个……织田作，能给我也来一点吗？”
“哈？！”太宰治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瞪着自己的友人，“清川？！你不是刚才还跟我一起抗议说‘绝对不行’的吗？叛徒！这是背叛！”
“没办法嘛，太宰。”
清川接过瓶子，往自己碗里撒了一些，然后夹起牛肉美滋贴地吃了一口，脸上瞬间浮现出被辣味刺激的红晕和满足的笑容：
“虽然牛肉原本的味道很棒，但果然……辣味才是灵魂啊！嘶——好爽！”
“没错，辣味能提升肉的鲜美。”织田作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隔着桌子交换了一个只有辣味党才懂的惺惺相惜的眼神。
“难以置信……既然如此！”
太宰治愤愤不平地夹走了锅里最后一块香菇，大声宣布，“作为唯一的正常人，这锅里剩下的所有豆腐都是我的了！你们两个味觉怪兽就抱着辣椒粉哭去吧！”
“太宰太幼稚了！”
“并没有，这是合理的资源分配。”
小小的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筷子碰撞的声音、锅底沸腾的声音、还有少年们毫无顾忌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
酒足饭饱之后。
桌上的狼藉已被撤去，服务员端来了饭后的热茶。清川旁边的太宰治已经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榻榻米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像是一只吃撑了的黑猫。清川则捧着热茶杯，脸颊因为刚才的室内温度和热食而显得红扑扑的，正看着窗外的落雪发呆。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茶，目光穿过袅袅上升的热气，先是看了一眼那个看似睡着了的太宰，又落在了清川身上。
看着少年此刻毫无防备、眉眼弯弯的模样，织田作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
“清川。”织田作突然开口。
“嗯？”清川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怎么了，织田作？没吃饱吗？”
“不，吃得很饱。”
织田作摇了摇头，放下茶杯。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迟疑地组织好语言，缓缓说道：
“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比起我们初遇的时候，现在的你……看起来更有‘重量’了。”
清川微微一怔：“重量？”
“嗯。”织田作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时候的你，虽然看起来也很温和，甚至总是笑着，但……”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种稍纵即逝的感觉：
“……眼神里总潜藏着散不去的阴霾。哪怕你站在阳光下，大声说着‘天气真好’，我却总觉得你仿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就像是一缕被困在瓶子里的烟雾，随时都会消散不见。”
织田作顿了顿，视线移向了旁边躺着的太宰治：
“太宰也是一样。你们两个那时候……就像是两只断了线的风筝，虽然身在这里，灵魂却不知道飘在哪里。”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清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记忆有瞬间的倒带。
是的。织田作说得没错。
曾经的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融入这个鲜活的世界，比任何人都热爱那些自由的风、温暖的光。他拼命地模仿着正常人的笑容，拼命地想要拥抱生活。
但这反而让他感到更深的无力。
他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无论如何也打不碎的毛玻璃。他能看到世界的色彩，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却始终不得其法，找不到那个“入口”。他越是想要融入，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孤独感就越是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直到他抓住了太宰治。
或者说，是两个同样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独灵魂，在深渊旁边摇摇欲坠时，发现了彼此。
因为有了彼此，断了线的风筝，才终于有了名为“羁绊”的线，被重新拉回了人间。
躺在一边的太宰治虽然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他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似乎有片刻的停顿。
清川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暖意顺着指尖流淌进心里，将那些陈旧的无力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眸，不再潜藏着往日的游离与挣扎，而是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那里面映着朋友的身影，映着窗外的飞雪，映着整个鲜活的世界。
“是啊。”
清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扫过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最可靠的朋友，一个是维系他生命的半身。
“因为遇到了太宰，也遇到了织田作。”
少年笑得眉眼舒展，声音轻快而笃定，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现在的我，真的感觉非常、非常幸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格外安静。
织田作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那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而原本躺在榻榻米上、看似睡着了的太宰治，身体却细微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一拍。
那种被温暖过分靠近、被看透了灵魂底色的恐慌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这种直白的“幸福”，对于习惯了在黑暗与虚无中行走的胆小鬼来说，就像是碰到了一团太过柔软的棉花，那种不真实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甚至多余。
几秒钟的死寂后。
太宰治突然坐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抓起旁边的围巾，声音轻得有些含糊，完全没了平时的轻佻：
“……我想起来了。”
他背对着两人，甚至不敢转过身来，只是盯着门口的木纹，用一个蹩脚的借口说道：
“森先生说……今晚如果不回去复命的话，他会哭的。嗯，就是这样。”
说完，他并没有等待两人的回应，而是快步走向门口。他只是走得很快，像是急于从这个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温暖中抽身。
“刷拉。”
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包厢里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太宰他……”织田作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评价道，“耳朵红了。”
“是啊。”
清川看着那扇门，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温柔。他太了解那个人了。那个胆小鬼，大概正因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们，所以只能先躲出去吧。
“我们也走吧，织田作。”
清川站起身，拿起账单：“要是让太宰等太久，他会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的。”
……
店门外。
风雪依旧很大，昏黄的路灯将雪花染成了暖色。
太宰治并没有走远。
他正静静地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
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催促，只是微微侧过身，鸢色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刚才在包厢里的慌乱从未有过。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清川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拍掉了肩头刚落下的雪花。
“久等了，太宰。”
“……嗯。”
太宰治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然后自然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但他走得很慢，是身后的两个人能轻松跟上的速度。
“走了，回去了。”
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有些闷。
织田作和清川对视一眼，迈步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走在了他的身侧。
并没有再多的言语。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横滨的初雪中，并排延伸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