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意识先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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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先于五感回归。那股几乎要撕裂大脑的“噪音”消失了。世界重归宁静。
但这并非死寂。耳边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平稳“滴滴”声，还有通风系统“嗡嗡”的白噪音。这是一种柔软温暖的宁静，与码头的冰冷截然不同。
然后，一个声音穿透白噪音清晰传了过来：“……所以说，森先生……报酬……”“……高性能……游戏机……最新款的……”
是个懒洋洋、拖着长调，正和电话那头讨价还价的声音。
清川想要睁眼，却只感觉到一层柔软干燥的纱布正覆在眼眶上。他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偏头。那个拖着长调的声音停滞了。
过了两秒，对方才重新开口，这一次是冲着他来的。“哦？”那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一阵轻微的椅子拖动声。
“呀，你醒啦，清川。”气息瞬间靠得很近，熟悉又令人安心，轻飘飘地落在他耳边，“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这么睡过去，然后让我去写那冗长的殉职报告呢。那也太——麻烦了。”
刚清醒时，清川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但这声音让他本能地觉得安全，因此没有升起丝毫防备。迟钝的思绪渐渐恢复运转，他终于认出了身边的人。
是太宰。
清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水……吗？”太宰似乎猜到了。
片刻后，一根吸管碰到了清川的嘴唇。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回一点生气。清川在枕头上微微偏了偏头。
……清川？他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变化。刚刚……太宰治没有用“君”这个后缀。
这个发现比喝水更让他恢复力气。这是一种认可。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单纯的上司与部下？
“太宰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坚定。“嗯？”太宰治正百无聊赖地戳着床头的呼叫按钮。
“我想换个称呼。”清川说。
太宰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哦？那你想叫我什么？”
“太宰。”清川说，“就叫‘太宰’。……这样更像挚友，不是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清川能听到心跳监测仪的“滴滴”声，好像比刚才加快了一拍。
“……随你啦。”太宰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听不出同意与否，但至少没有反驳。
清川感受到这种默许，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起。他撑着床垫试图坐起来一点，苍白的脸上满是雀跃：“那，太宰！你是不是终于承认，我们两个是——”他寻找着最贴切的词，“挚友了！”
“笨蛋！”话音未落，温暖的掌根带着力道抵住他刚抬起的额头，“砰”地一声把他摁回枕头里。
“高烧还没退就开始说胡话了吗？”太宰听起来很不爽，带着一些被戳穿的狼狈。
清川被按在枕头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回应，轻到几乎被仪器的白噪音掩盖。
“……嗯。”是太宰治。
清川这次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太宰。”他又叫了一声，只为确认这称呼的真实感。
“干嘛？”太宰听起来依旧有些不爽。
清川收敛了笑意，恍惚回忆起昨天的事，语气担忧：“……你的手。”
太宰动作一顿。“啊，那个啊。”他“啧”了一声，“超——痛的。本来想借口工伤翘一个月班，结果被森先生用‘医疗费翻倍’驳回了。”他抱怨着，满是“黑心首领压榨下属”的愤慨。
“对不起……”清川低声说。他记得当时匕首贯穿对方手掌的感觉，和紧随其后温热安心的触感。
“事到如今道歉有什么用。”太宰轻哼一声，“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又带上了熟悉的恶作剧笑意，“说起来，清川。你的任务报告，我帮你交了。”
“……谢谢太宰。”
“但是，”太宰拖长声音，“你似乎还有一份秘密报告没有上交啊。”
“……哎？”
“我本想帮你把脏衣服换掉，结果从你的口袋里，掉出一沓非常有趣的‘蟹类料理’调研笔记。”
太宰治竟然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他停下来，似乎在期待清川的反应。然而病床上的清川只是安静听着，神情未变，甚至微微歪头，疑惑地向着太宰的方向。
“……嗯？”太宰发出不满的鼻音，用笔记敲了敲床头，“怎么不说话了？这可是我能干的挚友赌上性命为我收集的绝密资料啊。”
“那当然。”清川回答得坦然无比。
太宰治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这是给太宰的礼物。”清川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想让你吃到横滨最好吃的蟹肉料理。”
“……哈？”太宰治被这直白的宣言噎了一下。
“而且，”清川继续补充，“也算是为之前那件事道歉。”
“之前的事？”太宰治眯起眼睛，“哪件事？”
“就是那件。”清川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事实，“我明明做得很对，但太宰你还是生气了的那件事。”
“……”空气再次安静，这次轮到太宰治沉默。
几秒后，他像是被呛到一样猛地咳了一声。“你这家伙……”太宰治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一把按住清川的额头，“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谁生气了！我那是在战略性调整情绪！”
“是是是。”清川笑容扩大了。
“啧。”太宰治收回手恼火地抓了抓头发，“真是个……让人火大的笨蛋。”
他嘀咕着，清川听到他放下笔记和游戏机的声音。
“不过，”太宰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你的调研确实还没完成。”
“……是。”清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沮丧。
“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太宰的声音近了些，同时飘来一股寡淡的米粥味，“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这个。真可怜。”
勺子轻轻碰了碰清川的嘴唇。“啊——”
他发出敷衍的喂食声。清川张开嘴，吃下那口没味道的粥。“太宰，我自己……”
“不行哦。”太宰一口回绝，“你现在可是珍贵的伤员兼盲人。万一打翻了碗怎么办，多麻烦。”
第二口粥递了过来，清川只好咽下。准备舀第三勺时，太宰自己先“啧”了一声。
“……算了。”他把碗勺随手扔到旁边的桌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太宰？”清川看不见，有些疑惑。
“这味道，”太宰语气嫌弃，“简直是灾难。寡淡到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受不了了。”
“我没关系……”清川话未说完，却听见另一种动静。
是金属卡扣被打开的声音。“咔哒。”紧接着，一股辛辣温暖的香气瞬间冲散了米粥和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
“是……咖喱？”清川不确定地问，这香气他太熟悉了。
“哼。”太宰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让部下去买，结果买错了辣度，只好让他重跑一趟。蠢死了。”
干净的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啊——”
这一次清川毫不犹豫张开嘴。浓郁的香料和肉汁在味蕾爆开，是最熟悉的辣咖喱饭，但是……
“辣味？”他尝出来了，“减弱了。”
“你现在不能吃刺激性的，这是定制的减辣版。”
他耐心地喂着，咖喱饭很快见底，清川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好了。”太宰放下保温盒，传来拆开另一个包装的声音，“吃完主菜该吃甜点了。”
一股混着豆馅和糯米香的清甜味飘来。“这是……”
“也是顺便让部下买的，”太宰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最喜欢的那家古月堂点心。”
“太宰……”清川因饱足而显得格外愉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太宰治正准备捏起点心。
“太宰，你果然是最好的！”
听到夸奖，太宰治嘴角勾起骄傲的弧度，像只被捋顺毛的猫。“哼。”他拖长调子，得意洋洋地开口，“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才慢悠悠把软糯的点心送到清川嘴边。“吃吧。”他用一种赏赐的口吻说，“这可是最好的太宰大人给你的特别优待。”
“谢谢太宰。”
他又耐心地喂了两块。病房里轻松平和，连仪器的“滴滴”声都仿佛成了愉快的背景音。
然后，太宰治冷不丁开口：“所以，”他声音如常，听不出情绪，“你的眼睛和耳朵，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食的动作停下，点心悬在半空。清川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嘴里点心的甜味似乎也瞬间淡去。
清川沉默着坐直身体。“太宰。”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决，“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我不想说。”
空气仿佛因这句话微微凝固。那块悬在半空的点心，被太宰治缓缓收了回去。
“……哦？”太宰治笑容消失。
他坐在原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那双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停在清川蒙着纱布的脸上，目光顺着紧绷的下颌，落在颈部的皮肤上。他搭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落进清川耳朵里的动静，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太宰的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像只淋湿的猫。“连我……”他可怜巴巴地拉长声音，特意加了重音，“连我也都不行？”
清川看不见太宰此时安静的注视。但单是听着这声音，就已让他难以承受。清川抿紧嘴唇微微侧头逃避质问，苍白的脖颈线条绷得很紧。
他语气艰难晦涩：“……至少现在不行。”
“……”太宰治不说话了。
他收起了那副可怜巴巴的语调，静静凝望着病床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