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清川的道歉 ...
-
清川的道歉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打断了。一份A级加密文件,需要立刻送往地下牢房的看守长那里。
港口Mafia大楼地下的空气,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冷,还带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
清川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经过审讯室的区域。
就在他路过三号审讯室时,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从铁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动物。
清川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他注意到,在三号审讯室的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Mafia成员。而这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刻却脸色苍白,不约而同地死死地盯着前方墙壁。
他们在畏惧。
清川眨了下眼,走近那扇门。门口的两名守卫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依旧死死盯着墙面。于是他透过门上的防弹玻璃,向里看去。
——他看到了正在进行审讯的太宰治。
审讯室里没有血。尽管墙上挂满了各种冰冷的刑具,但太宰治根本没有碰它们。
他是空手的。
只有一个男人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从他即便狼狈也依旧看得出质地不凡的衣着上看,他似乎是某个敌对组织的高层。而现在,这个男人却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筛糠。他在哀求。
“魔鬼……你是魔鬼……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而太宰治,就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碰那个男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好奇。
他的鸢色眼眸却是一片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荒芜的虚无。
清川看到太宰治的嘴唇在动,他的语调轻快得仿佛在哼唱一首童谣。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防线崩溃一分。
太宰治只是在陈述。他陈述了这个男人的恐惧、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他那点可怜的希望……然后,当着他的面,用最轻描淡写的语言,把那一切碾得粉碎。
清川看着太宰治微笑着,俯下身,在那人耳边说了最后一句什么。
那个一直在崩溃哭嚎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熄灭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我,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杀死了。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呼吸的、流着口水的空壳。
审讯室里的太宰治,仿佛是完成了什么无聊的工作,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然后,他的视线穿过了那个小小的窗口,对上了门外清川的眼睛。
那场对视,也许持续了1秒,也许更短。
门上那个小小的窗口,只是短暂地映出了那双翡翠绿的眼眸。然后,眼眸的主人很快就离开了。
他就那样走了。没有惊恐,没有质问,没有停留。只是继续去执行他的任务了。
审讯室里,太宰治的表情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审讯室的大门。门口的守卫深深地把头埋下。
太宰治没有理会他们。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独自走在冰冷的地下走廊里。
他当然知道清川会路过这里。这份A级加密文件,是他亲手批下去的。这个递送时间,是他精准掐算的。他知道这条路是清川去地下牢房的唯一路径。而他,也恰好在这个时间,进行了一场审讯。
这是一场试探。一场连太宰治自己都说不清想得到什么结果的、任性至极的试探。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乘电梯,一直上到了顶楼的天台。
港口Mafia的天台,风总是很大,吹动着他那件黑色长外套的衣摆。他靠在通往天台出口的墙壁上,隐在了那片阴影之中。他没有俯瞰脚下如同玩具般的横滨,而是微微仰着头,用那只露出的鸢色眼眸,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一个必然会落下的判决。
许久,他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太宰治接通了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毕恭毕敬: “太宰大人,关于清川大人。”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清川大人在半小时前,主动接手了档案室积压的多项外出调查任务……”
“……我知道了。” 太宰治不等对方说完,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随意地塞回口袋。不。他又拿了出来。
太宰治独自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看着手机屏幕。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界面。
屏幕上,那个代表清川的光点,果不其然已经离开了港口Mafia的势力范围,正朝着西区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真的走了。没有丝毫迟疑。
太宰治按灭了屏幕。
他缓缓地、无声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笑容。
主动接了任务。离开了港口Mafia,离开了他身边。
所以,这就是他的回答。
清川看到了属于太宰治另一面的真实。然后,他逃走了。
看吧。
所有值得追求的东西,在得到的瞬间,就注定会有失去的一天。
不惜延长痛苦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都不存在。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
港口Mafia总部,正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之中。
源头是太宰治。
这几天太宰治几乎没有合眼。他清空了办公桌上积压三个月的所有任务。
但整个港口Mafia,却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种恐惧最先在底层成员中蔓延开来。
去太宰治办公室递交文件的下属,出来时总是面色惨白,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跟随他外出清剿的武装人员,在返回总部后,对现场的经历噤若寒蝉。
大楼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要太宰治走过走廊,所有的交谈声都会瞬间死寂。
这份蔓延的战栗,连带着那些堪称完美的战报,一同被呈递到了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看着桌上的报告,沉吟许久,然后请尾崎红叶去了一趟太宰治的办公室。
尾崎红叶推开门时,太宰治正坐在办公桌前。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血丝的军刀,正仔仔细细地裁开一封新文件的信封。
“太宰,你没事吧?”她委婉地探问。
听到问话,他没有抬头:“首领多虑了,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而已。”
尾崎红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太宰治接起电话。
“太宰大人。”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清川大人……失踪了。”
太宰治的眉梢挑了一下。“失踪?”
“是!他最后提交的任务报告显示,西区工厂的调查已于一小时前完成。但他没有按预定路线归队,定位信号在三号码头的旧仓库区消失了。我们的人……只在现场发现了他遗落的通讯器。”
“……”
太宰治挂断了电话。
“……好歹是我的直属部下。”他用一种轻飘飘的语调自言自语,“死在外面,后续的文书工作会很麻烦的。”
他抓起那件黑色的长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清川之所以突然接手档案室积压的多项外出调查任务,是有很重要的原因——调查横滨的餐厅。
更准确地说,是一场秘密的蟹类料理大调研。
为了让太宰治原谅他,清川决定,必须找到横滨最好的那道蟹肉料理。
就在他的美食地图即将大功告成,港口Mafia的调查任务也临近收尾之时——
最后一项任务的地点,在三号码头的旧仓库区。海风带着潮湿的铁锈味。清川刚刚结束了一场不算麻烦的清理,正准备提交任务完成报告。
在他指尖触碰到通讯器屏幕的瞬间——世界,熄灭了。
视觉和听觉被同时抽离,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清川的动作一僵,有那么一秒,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一片空白。
紧接着,脑海中纷杂的噪音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仿佛要彻底撕裂他的意识。
——来了。
清川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出现过了。他几乎立刻就找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这次和太宰分离时间过长所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状态下暴露在空旷的码头太过危险,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拖着身躯向前挪动。牙关咬得阵阵发酸,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他伸出手,指尖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摸索方向。失控的力道让指甲在混凝土上生生刮出了白痕。
他放弃了原定的归队路线,凭借着之前调查的时候对这片区域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冰冷密集的雨滴,恰在此时落下来。
雨点击打在集装箱铁皮上,本该发出细碎的声响——但他听不见。他只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顺着早已湿透的作战服疯狂地渗入皮肤。
最后他终于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个角落,脱力般地滑坐下去。
他背靠着潮湿冰冷的砖墙,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双臂环抱住小腿,指节死死抠住衣袖,勒出惨白。外界只剩下虚无的死寂,脑海深处却轰鸣不断。仿佛只有把自己缩成一团,才不至于在这巨大的撕裂感中崩溃。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不断滴落。
他一动不动,任由雨水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温度。若不是那蜷缩的肩膀还在因忍耐而轻微地颤抖,他几乎与一具倒毙在此的尸体无异。
————————————————————————
天空飘落的不知何时变成了细雨。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海港的腥味,将这个废弃的角落冲刷得一片泥泞。
太宰治没有打伞。他独自走在积水的巷子里,黑色的长外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清川身上的定位信号,最后就消失在这里。
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在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死胡同里,他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向来从容、游刃有余的白发少年,此刻正狼狈地蜷缩在阴影里。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混杂着泥水与已经发黑的血污。那头雪白的长发,此刻正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沾满了泥泞。
他蜷在那里,仿佛早已死去。
太宰治朝那个身影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逐渐走近。在朦朦细雨中,他黑色外套的衣摆因走动而荡开,带起了一股微弱的气流。
没有丝毫预兆,那道地上的身影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携着惊人的杀意,从那片泥泞中猛然弹起。寒光一闪,匕首直刺而来。
这一击的狠戾与速度远超预料。太宰治的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他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狼狈地跌退了两步。冰冷的刀锋带着风压,撕裂了他胸前黑色外套的布料。
“清川!”太宰治脱口而出。
对面毫无反应。
“啪嗒。” 鞋跟落地,太宰治稳住身形,后退拉开了足有三步的距离,停在了那里。
两人在雨中对峙。
清川没有追击,只是手执匕首,正对准太宰治的方向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浑身的气势凌厉而强悍。
但太宰治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清川的身体是紧绷的,但他那双翡翠绿的瞳孔一直是涣散的,根本没有焦距。
它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太宰治所在的方向,刚才也根本没有跟随太宰治的闪避和后退而移动。
太宰治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一个荒谬的猜想,让他的血液开始发冷。
他慢慢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是很大,但在死寂的小巷里,足够刺耳。
而那个浑身紧绷、气势强悍如凶兽的少年……
毫无反应。
半晌,太宰治缓缓放下了那只依旧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他明白了。
面前的人看不见。
……也听不见。
太宰治的呼吸和心跳都几乎要停滞。
就在这时,清川——也许是感知到了对面的气息变化,也许只是因为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再一次爆发了。
还是那致命的一刺,迅猛、精准,凭借着肌肉的记忆刺向前方的人。
这一次,太宰治没有躲。
寒光直刺胸口。太宰治没有闪避。他抬起手,张开五指,迎向了那柄匕首。
“噗嗤!”
锋利的匕首瞬间贯穿了他的手掌,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停顿。那只被刺穿的手顺势而上,在匕首几乎要触及胸膛的最后关头,五指猛地收拢。
他抓住了匕首主人的手。
滚烫的、黏稠的鲜血,混杂着他掌心那干燥的、层层缠绕的绷带,一同撞上了清川冰冷湿滑的皮肤。
清川的动作立时冻结了。
他的意识从狂乱的杀意中被强行拉出,集中在手腕那一点奇异的触感上。干燥、粗糙……是绷带。还有……温热的、黏腻的……血。
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这个触感,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像一道闪电霸道地、无可替代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凌厉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那张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脸上,依旧空洞的翡翠绿眼眸,仿佛被这认知点亮了。一个笑容在他的唇边绽放。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气音,带着全然的依赖:
“……太宰……”
喊出这个名字之后,那具强撑着站立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向他倒来。
太宰治还握着清川的手腕。他顺势单膝跪地,任由那具身体沉沉倒在自己的臂弯上。
隔着湿透的外套和衬衫,一股滚烫的体温,毫不讲理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
太宰治低头看着怀中彻底卸去所有防御的人,他只空着的手缓缓伸出,虚拢过清川的肩膀。
然后,他逐渐收紧了双臂。
直到把人紧实地嵌入怀里。
攻略进度——百分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