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森鸥外凝视 ...
-
森鸥外凝视着太宰治,眼神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被他用那种姿势‘保护’回来。我还以为,你已经认可他那个‘挚友’的说法了呢。”
森鸥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了。他很清楚,若非太宰治本人默许,昨天那种荒唐的场面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试探。
太宰治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歪了歪头,脸上仍旧带着笑容,仿佛完全没听懂森鸥外的弦外之音。
他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回答道:“哎?森先生在说什么呀?我只是一个被绑架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而已。能活着回来,全都是清川君的功劳。”
他鸢色的眸子弯了起来,像一弯冰冷的月牙:“……至于他本人嘛。我只是觉得,新来的‘玩具’,总归是比较有趣的。不是吗?老师。”
太宰治没有等森鸥外回答。他站起身,随意摆了摆手算作告辞,接着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拉开厚重的门,消失在外面。
森鸥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横滨。
“……林太郎。” 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办公室角落的阴影扭动了一下,抱着画板的金发小女孩跳了出来。她跑到森鸥外身边,仰头看着他。
“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叫禅院清川的孩子嘛?”
森鸥外闻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异能体。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准确的词汇。
“‘喜欢’吗……这倒也不准确,爱丽丝酱。”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清川君的身上有一种特质,不是‘未谙世事的单纯’。”
森鸥外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他站在那里,身上自有一种岁月积淀的沉稳与老练。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对爱丽丝解释:
“人这种生物啊,爱丽丝酱,本质总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眼,仿佛在回忆什么:“而清川君的眼睛告诉我……他是一个历经了黑暗与磨难的人,却依旧心如澄净。这种在污泥中浸泡过,却依旧挣扎着开出的纯白花朵……对我们这些沉浸在黑暗中的人来说……是很耀眼的。”
爱丽丝眨着红色的眼睛,歪了歪头:“那太宰那家伙呢?他刚才看起来可一点都不高兴。”
“啊……”森鸥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对于太宰来说,就更不一样了。”
“对太宰君这种游离于世界之外、对什么都能一眼看透,因而感到无聊的人来说……”森鸥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个纯粹到耀眼的灵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首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在太宰治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门内,是森鸥外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含笑眼眸。门外,是港口Mafia顶层一贯幽暗的走廊与昂贵的地毯。
太宰治脸上散漫的表情在门合上的瞬间褪去,鸢色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惯常的虚无。刚从那场充满算计的对话中脱身,他的精神正处于有些烦躁的空白期。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眼,正准备离开。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的走廊拐角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清川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时值清晨。初升的朝阳,将锐利的光芒以极低的角度投射进来。那光芒不似傍晚的温吞,而是带着纯白的锋芒,近乎刺眼,像一把利剑,蛮横地劈开了走廊的幽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界限分明的光域。
而清川,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片光域中央。
他似乎等得久了,正微微低着头,侧对着太宰的方向。
清晨的白光穿透了他那头纯白的长发,将每一根发丝映照得近乎透明,仿佛燃烧着冷白色的火焰。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
他那身沉郁的黑色西装,在锋利的光芒中非但没有被照亮,反而被衬托得愈发深沉,仿佛在拼命吸收那几乎溢出的光。
极致的光与暗,在他身上达成了强烈的对立与冲击。
他就像一个由光构成的易碎幻影,仿佛下一秒就会在过于炽热的光芒中蒸发消散。
太宰治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那光芒……太亮了。
亮到让他那双习惯了黑暗的鸢色眼眸,感到一阵久违的、近乎刺痛的灼烧。
太宰治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身影,眼底翻涌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明的情绪。
……真是……太明亮了。
……明亮到……
……耀眼。
自那日清晨在走廊的相遇之后,一连好几天,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常。
清川依旧作为太宰治的直属部下,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所有事务。提交报告、整理情报、在太宰心血来潮时,跟进那些繁琐的任务。
太宰治也依旧是那个太宰治。他会翘掉会议,躲在医务室的绷带堆里睡觉,或者在横滨的河道里畅游。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除了一点——
“太宰先生。” 清川拿着一份需要他亲笔签署的行动批文,站在太宰治的办公室里。
“啊……是清川君啊。” 沙发上的太宰治连头都没回。他正哼着自创的殉情小调,摆弄着一个刚拆开的、构造复杂的魔方。“文件放桌上就好了。”
“……是。” 清川依言将文件放下。以往,太宰治至少会抬起头,用那双鸢色的眼睛打量他片刻,然后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几句调侃。
但今天没有。太宰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魔方上,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清川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这不是错觉。太宰就是在刻意避开他。
而在等级森严的港口□□,身为上司的太宰治想要躲开一个部下,实在是太容易了。
渐渐地【修改:将“的”改为“地”】,他不再是简单地无视清川,而是从日程表上彻底抹除了他的存在。
他开始给清川指派大量的任务。
那些最繁琐、最耗时、但又很紧急的文书工作,比如核对前三个月的军火交易账目、分析敌对组织最近的人员调动规律……太宰治把这些一股脑地塞给了清川。
美其名曰:“锻炼部下的能力。”
而他自己,则彻底成了脱缰的野马。
曾经作为直属部下理应随行的任务——比如去某个据点视察,或者处理某个小冲突——太宰治现在宁愿一个人去,也绝不会再叫上清川。
就连他那些日常的自杀尝试,都变得神出鬼没起来。清川好几次都是从别人的汇报中才得知:“太宰先生今天又被广津先生或某个倒霉的巡逻人员从河里捞起来了。”
他总是提前一步,用一个冠冕堂皇的任务把清川支开,让他无暇分身。等清川处理完所有工作,去找太宰治复命时,办公室里往往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张“这个也顺便做了”的轻飘飘的纸条。
太宰治把他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部下,一个只负责处理文书和外派任务的高效工具。
此刻,清川站在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握着刚完成的报告。
那双翡翠绿的眼眸里,浓重的不解渐渐褪去,清川终于恍然大悟。
他想,这种刻意的疏远……
清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几天前,任务最后的那一幕。
是因为那件事吗?
清川微微蹙起了眉。他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太宰生气了。
虽然清川心里觉得,太宰那种以身为饵的计划实在太过乱来,但……如果太宰生气了的话……
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果然还是哄哄他比较好吧……
既然如此,要好好道歉才行。
这家咖喱店永远弥漫着一股辛辣而温暖的香气,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味道。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着咖喱饭。他今天很安静。安静到旁边的男人都不得不侧目。
“你很难得这么安静啊,太宰。” 织田作之助放下了勺子。他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特辣咖喱,正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友人。
“说起来,”织田作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道,“清川最近好像特别忙啊。”
他看向太宰,语气里带着了然:
“是你这个上司,给他塞了堆积如山的工作吧?他最近都没空来吃咖喱了。”
太宰治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心情不好吗?”织田作很直接地问。
太宰治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自己盘子里的咖喱酱汁,那双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织田作。”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你不觉得吗?总有人……一厢情愿。”
织田作安静地听着。
“自顾自地跑过来说要当挚友,”太宰治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实际上,他一点都不了解那个人。”
“他只是在对着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表达善意而已。”
他短促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他一贯的、对世事的嘲弄。
“一旦让他了解到那个人的真实……发现那底下全是淤泥和黑暗,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织田作,鸢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他恐怕会后悔,然后第一个逃走吧。”
然而,织田作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反问道:
“太宰,如果你不给他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呢?”
太宰治脸上的嘲弄和冰冷,在织田作这句过于直接的反问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地吃着那盘已经快要冷掉的咖喱。

一种回避型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