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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坏孩子” 也就在术式 ...

  •   也就在术式发动的同一刻,恐怖的反噬毫无征兆地降临。无形的重压瞬间从四面八方将他锁死,紧接着,仿佛有一柄铁锤狠狠砸向了他的胸膛。

      “呃……!” 清川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与窒息感,仿佛内脏都被震得移了位。更多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再也支撑不住,右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整个人也随之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仅剩的力气,将另一把短刀插入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引起火辣辣的剧痛。

      等呼吸稍微平复之后,从进入这座教堂开始,始终没有把目光投注向太宰治的清川,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无视了地上鬼的尸体,无视了狼藉的战场,径直地、穿透了所有黑暗与血污,然后向上,直直地看向了那个被安置在圣坛高台上的身影——太宰治。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教堂外骤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

      爆风夹杂着惨白的火光穿透彩绘玻璃窗,瞬间照亮了整个主厅。

      太宰治被强光刺得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待到最刺目的那阵光芒褪去,教堂重新陷入昏暗的那一秒钟里。

      他重新睁开了眼。

      在那一秒钟里,太宰治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双翡翠绿的眼眸,似乎是因为剧痛而布满了血丝,也因为血液的流失显得有些涣散。

      太宰治习惯性地勾起嘴角,打算像往常那样抛出一句轻快的调侃。

      但他微微张开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清川用短刀作支撑点,慢慢起身。他站稳时,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

      他没有去看彩色玻璃窗外交战的火光,也没有去管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开始移动。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钧的重物。他作战服上渗出的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布满灰尘的石板路上,拉出了一条笔直的、湿润的、通往太宰治所在之地的轨迹。

      他绕过了地上的尸体,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他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沾满了血污与汗水的白发黏在脸侧。他始终低垂着头,脸庞完全隐没在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仿佛一个正走向圣坛的最虔诚的殉道者。

      他踏上了第三级台阶。

      他踏上了高台。

      但他没有停下。在太宰治的注视下,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逼近。

      一直被绑在椅子上的太宰治,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太近了。

      清川终于停住了脚步。那个位置近得不可思议,近到了只要太宰一伸手——如果他的手没有被绑住的话,就能触碰到对方喉咙的距离。

      冰冷的月光同时笼罩了他,也笼罩着他面前的太宰治。

      一个浑身浴血地站着。一个被牢牢束缚地坐着。

      清川低着头,月光恰好从他身后勾勒出轮廓。他所有的表情都被隐没在阴影里。湿透的凌乱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从太宰治的角度,他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只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教堂外的枪炮声连成一片,震得彩色玻璃窗嗡嗡作响。但在太宰治的感知里,除了血珠从面前之人的伤口滴落时,砸在石板上那轻微的“啪嗒”声,其余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外。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片死寂,持续了不知多久。随后,太宰治紧绷的身体,忽然又放松了下来。

      仿佛刚才的评估与戒备从未发生过。

      就在近处又响起一声剧烈爆炸时,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仿佛在看戏般的轻快语调:

      “哎呀……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清川君。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手……‘砰’的一下,就把Boss解决了。”

      他像个点评戏剧的观众,轻松地抛出这句话。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那个背光且面目不清的身影,动了。

      太宰治刚刚强行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本能地绷紧。那股混合着汗水与硝烟的浓郁血腥味,更近了。

      然后,一抹冰冷、微糙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太宰治的身体僵住了。

      是指腹。常年握刀生出的薄茧带着些微粗粝感,正轻柔、缓慢地擦过脸侧,抹去了他脸上的血迹。

      太宰猛地睁大了那双略显圆润的鸢色眼眸。

      他的大脑甚至都来不及给这个动作下一个定义,那个身影便猛地向前——

      “砰!”

      一声闷响,更像是一次脱力的撞击。清川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整个人都压了过来,头颅重重地埋进了太宰治的颈窝。

      就在擦过太宰耳畔的那一瞬,清川苍白干裂的双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他在极度的恍惚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声音太轻、太破碎,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教堂外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连近在咫尺的太宰治,也因为这一刻过于震惊,未能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音节。

      灼热而断续的呼吸混杂着血腥味,尽数烫在侧颈上。而紧贴肌肤的白发却沾着血水,冰冷刺骨。这种极端的冷热交锋,激得太宰治一阵战栗。

      太宰治的双手依旧被牢牢地捆在身后。他无法推开,也无法回应。

      这太荒谬了。无论是刚才那个轻柔的擦拭,还是这个凶猛的拥抱,这一切……都是陌生的。是他大脑无法处理的原始信息。

      他只能被迫地感受到,隔着两层浸湿的布料,传来的另一个人的心跳。

      咚、咚、咚、咚……

      不是他自己的。是清川的。它快得不可思议,剧烈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拼命地向他证明“活着”这件事。

      然后,他感受到环抱自己的双臂在颤抖。

      这个刚刚在月光下杀了所有敌人的身影,此刻正克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伤口的剧痛。太宰治熟悉这种颤抖。这是极致的恐惧、愤怒或亢奋,在绷断的极限上松懈下来后,唯一能做出的生理反应。

      清川依旧没有说话。他几乎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着椅子上这个人,仿佛在用尽所有的感官,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太宰治没有动。他那双睁大的鸢色眼睛,此刻已然失去了焦点,只是空茫地看着面前的黑暗。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拥抱、这股血腥味、这阵心跳和这场颤抖……彻底填满了。

      这片空白,持续了不知多久。久到他几乎要忘记外界仍在继续的嘈杂枪炮声。

      直到他那颗宕机的大脑,放弃了无谓的解析。

      ……太麻烦了。

      ……无法理解。

      太宰治低垂眼眸看着怀里的人。他顺从了心底的声音。

      ……就这样吧。

      于是,从拥抱开始就一直紧绷着身体的太宰治,放弃了抵抗。

      他被牢牢捆在身后的双手无法动弹,但他主动纵容般地放松了背部和肩膀的肌肉。

      那是一种默许。他任由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把自己当作某种绝望中抓住的浮木一样,紧紧地抱着。

      清川的脑子一片混乱。

      反噬的剧痛像是有上千根烧红的针在搅动他的内脏,但他刻意地将这份痛楚推开了。外界的枪炮声与爆炸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他听不见了。

      他所有的感知,都缩小到了这个拥抱上。这个拥抱是真实的。胸膛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是真实的。颈窝里那份脉搏与体温……是真实的。

      太宰……还活着。

      当这个认知穿透战斗的本能,抵达空白的大脑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被压制的情绪轰然决堤。

      不是鬼的威胁。不是术式的代价。

      是情报部里看到视频时强压下的惊慌。是听到倒计时“滴答”声时被忽略的窒息。

      一阵阵比身体的疼痛更冰冷、更尖锐的后怕,猛地攫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溺毙。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面前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他收紧双臂,死死地勒住——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他剧烈地颤抖着,在恐惧与疼痛构成的汪洋中,彻底迷失了方向。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阵疯狂的轰鸣。

      直到一个声音,穿透了这片混乱。

      这个声音不大,夹杂着一点他听不懂的轻笑。但它近在咫尺,就响在他的耳边,震动着他的耳膜。是太宰治的声音。

      “……我可不会轻易死去。”

      这声音像是一种安抚。又像是一种承诺。像是一个锚点,终于定住了清川脑海中那片混乱的汪洋。

      于是清川那近乎失控的颤抖,开始慢慢平息。

      太宰治也终于随之顺畅了呼吸。

      清川缓慢地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

      他松开了那几乎要勒断太宰骨头的拥抱,但双手依旧搭在太宰的肩膀上,仿佛在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极近的距离下,他看清了清川的脸。

      脸上的血污触目惊心——干涸的血痕将白发黏在太阳穴上,汗水在烟灰中冲刷出几道干净的路径。

      但在满脸狼藉之下,清川的表情却透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冰冷的平静。那双翡翠绿眼眸,此刻正毫无波澜地回望着他。

      ……恢复正常了吗?

      太宰治在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切换回了往日游刃有余的模式。教堂外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隐隐能听见广津柳浪的指令声。

      “啊,看来战斗快结束了。”太宰治轻快地说,“广津先生他们应该已经在破门了。好了,清川君,快帮我把这该死的绳子松绑——”

      他的话被打断了。

      清川抬起一只手,竖起沾着血污的食指。他没有碰太宰。而是缓缓地将手指竖在了自己唇前。

      一个“嘘”的手势。

      太宰治那轻快的语调……戛然而止。

      然后,他听到了清川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声带被灼烧过,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陌生的质感:

      “……坏孩子……”

      ……什么?太宰治愣住了。

      清川松开了搭在太宰治肩上的手,缓缓站直了身子,用那双此刻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宰治。

      “……可是要受惩罚哦。”

      ……幻听吧?

      太宰治那双略显圆润的鸢色眼眸,微微睁大了。他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他怀里颤抖的人。

      还没等太宰治回过神来。

      清川随手一挥,寒光闪过,将太宰绑在椅子上的几圈粗绳,应声而断。

      那颗不知何时停止计时的炸弹,也被留在了原地。

      但是他根本没有去解太宰治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

      太宰治的手脚依旧被缚。仅有他的身体,脱离了椅子的束缚。

      “清川——”

      太宰治没能把话说完。

      清川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环过他的后背。随后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 太宰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和这个荒唐的姿态,彻底陷入了震惊,甚至忘了挣扎。

      清川,这个浑身是血、刚刚杀光所有人的“凶手”,抱着他这个同样浑身是血、手脚被缚的“受害者”,转身,迈步,走向那扇即将被攻破的大门。

      就在此时——

      “轰隆!”

      教堂那扇饱经摧残的大门,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彻底撞开。烟尘弥漫中,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广津柳浪,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部下冲了进来。

      下一秒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教堂里的尸体,他们看到了遍地狼藉的战斗场地,他们看到了圣坛高台上,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和断裂的绳索。

      然后,他们看到了……在月光下,手脚被缚的太宰大人,正被那个白发少年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

      教堂主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清川抱着太宰,迈着平稳的步伐,从圣坛上走了下来。面对这个走来的浑身浴血的少年和他怀里抱着的人,冲进来的所有黑西装部下,都仿佛被按下了同一个按钮。

      他们同手同脚、整齐划一,又无比僵硬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清川抱着怀里的人,彬彬有礼地停在广津柳浪的身边。他无视了对方那张几近龟裂的脸,只是仿佛谈论天气般随口问道:“广津先生,医疗车在哪里?太宰大人受伤了。”

      广津柳浪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清川,又看了一眼清川怀里的太宰大人。

      而太宰,在门被破开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放弃了思考。他干脆像条死鱼般闭上双眼,在清川怀里安详地一动不动,任由自己以这个荒唐的姿势被全员围观。

      广津柳浪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至少表面上是。“……在外面,请跟我来。”他转过身,立马带路。

      清川抱着太宰治,跟在广津柳浪身后,穿过了那条由僵硬的部下们让出的通路。两旁的部下们纷纷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敬畏而又惊恐地目送着清川的身影远去。

      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令人战栗的想法:

      ……看到这一幕的自己……

      ……会被太宰大人杀掉的吧。

      ……绝对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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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15-6.17不更新哦,存稿燃尽了,先屯一波~ 感谢淡水鱼大大画的清川,这简直就是仙品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