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在尾崎红叶 ...

  •   在尾崎红叶的房间里又闲聊了片刻,直到一名黑衣部下前来,恭敬地向红叶耳语了几句。尾崎红叶听完,便微笑着对两人说:“看来森医生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太宰君,你便先带清川君回去吧。”

      太宰治懒洋洋地站起身。

      两人在一名部下的带领下走出了房间。但在即将离开总部大楼时,那名部下拦住了太宰。

      “太宰先生,”他恭敬地说,“森医生让我带话给您,他今晚会暂时留在这里。您之后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

      “哦?”太宰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知道了。”

      部下鞠躬退下。

      于是,最终走出港口Mafia那栋黑色大楼的,只有太宰治和清川两个人。

      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与城市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金色。太宰治并没有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地朝着一条通往河边的小路走去,路旁野草萋萋,行人寥寥。清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最终走到了一座步行桥上。

      太宰治停下脚步,趴在桥的栏杆上,看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仿佛会被风吹散:

      “清川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发问。

      清川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夕阳,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

      “我想和你交朋友,太宰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

      “我想成为你的挚友。”

      清川看着远处的夕阳。

      太宰治则在看着清川。夕阳的色彩落在清川浅透的翡翠绿眼眸中,像碎金搅乱了一池春水。

      太宰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微微地怔住了。

      但仅仅只是一瞬,本能便让他迅速回神,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人,大脑习惯性地飞速运转分析。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个人都是一团矛盾。他彬彬有礼,却能毫不犹豫地反抢劫匪;他对人情世故的应对熟练得不像个孩子,却又会对一块点心露出天真的喜悦;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纯粹,却又对港口Mafia这样的地方毫无惧色。

      而现在,他又说出了这样一句……沉重得近乎荒谬的话。

      “……挚友?”

      太宰治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哈……哈哈……”

      “有趣。”他一边说一边笑,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你真是太有趣了,清川君。”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最后,他笑得弯下了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都笑出来才肯罢休。那笑声里,不存在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对这荒诞世界的嘲弄。

      清川没有动。

      他就那样安静而耐心地看着太宰治,没有困惑,没有不悦。他那双绿色眼眸,像一片宁静的湖泊,倒映着眼前这个近乎失控的少年。

      终于,太宰的笑声渐渐停息,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是清川。他看到太宰笑得有些脱力,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拉他一把。

      太宰治喘息着,缓缓抬起头。

      他微微歪着头,明明是仰视的视角,那双鸢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下位感,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锐利审视。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清川那双澄澈的眼眸,以及那眼眸深处,不含一丝杂质的认真。

      太宰治没有握住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自顾自地慢慢地直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清川,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玩味的、介于天使与恶魔之间的笑容。

      “想成为我的挚友?”他拖长了声调,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荒谬之处,“那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事哦。”

      他的眸子弯了起来,像一弯冰冷的月牙。

      “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清川君。”

      说完,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迈着他那惯有的轻快步伐,消失在了桥的另一端。

      没有明确的答应,也没有直接的拒绝。他只是将一个充满未知的可能性,丢给了清川。

      清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收回了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他脸上没有什么失落的表情,那双翡翠绿的眼眸里,亮起了一抹光。

      在他看来,成为挚友,本就是一个既定的结果。而对方没有明确拒绝,便说明这至少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夕阳沉入地平线,横滨的街道亮起了迷离的霓虹灯。

      清川依旧站在桥上,看着眼前这座被夜色与灯火浸染的城市。

      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在无垠大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浮萍,而刚才那个转身离去的黑色身影,就是他寻觅已久的、终于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决定,留在这座名叫横滨的城市。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尘埃落定后,一种久违的强烈松弛与安定感包裹了清川。他终于决定像一个普通的十二岁少年一样,去感受这座城市,去感受生活本身。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把从劫匪那里得来的钱,都花在了“体验生活”上。

      他会漫无目的地坐上有轨电车,从城市的这头坐到那头,只是为了看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

      他会为路过花店时那扑面而来的清甜芬芳而驻足许久,甚至还花钱买了一小束价格不菲的洋甘菊,插在自己那个简陋房间的玻璃杯里。

      他更是无法抗拒街角蛋糕店里飘出的,那混合着奶油与烘焙香气的甜美召唤。当他坐在店里,用小勺挖下第一口点缀着饱满草莓的奶油蛋糕时,幸福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那双绿色眼眸里,闪烁着比店内水晶灯更璀璨的光芒。

      这是他长久以来,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实感。自由且安宁,并且充满了甜美的味道。

      当然,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面前——钱快花完了,他需要一份工作。

      他很认真地考虑过一些工作。但他是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而且年龄太小,找工作十分麻烦。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处灰色地带的酒吧里准备先买一套身份证明时,无意中听到了邻桌的对话。“……港口Mafia最近损失惨重,正在招人,新人待遇提得很高,而且不问出身……”“要去你去,我可不敢,那地方就是个绞肉机……”

      港口Mafia……吗?清川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平静地思索着。

      几天后,港口Mafia的招募点迎来了一个前来应聘的白发少年。

      与清川分别后,太宰治独自一人走在喧嚣的街头,与周围欢笑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但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厌烦的清醒。

      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清川君。——他回想起自己在桥上对那个白发少年说的话,以及少年眼中亮起的,那份纯粹到近乎刺眼的光芒。

      挚友……吗?太宰治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真是一种……。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那双绿色的眼眸从脑海中甩出去。现在还有更重要且更无聊的工作在等着他。

      他拐进一条小巷,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入了一台老旧的公共电话。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是我。老师说,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进行‘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广津柳浪沉稳的声音:“明白了。‘手术室’外会很安静。”

      “咔哒。”

      电话挂断。第一位“合作者”,确认就位。

      随后,他来到了银座一家高级料亭的门口。这里是尾崎红叶常来的地方。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口的柳树下,安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料亭门口,身着华美和服的尾崎红叶,在部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看到太宰治,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上前。

      “事情都安排好了?”

      “嗯,”太宰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老师说,庭院里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树,是时候修剪了。今晚月色正好,最适合动刀。”

      尾崎红叶用纸伞的伞柄,轻轻敲了敲地面。“知道了。”她说,“我会约束好自己院子里的‘孩子们’,不会让他们去惊扰了园丁的工作。”

      “那就有劳红叶大姐了。”

      太宰治微微鞠躬,嘴角的笑容完美无缺。

      第二位“合作者”,确认就位。

      ......

      所有的棋子,都已各就各位。一场将颠覆横滨黑夜的篡位大戏,即将上演。

      太宰治转身,朝着港口Mafia那栋巨大的黑色建筑走去。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森鸥外会用最干净的手法,结束一个旧的时代;而他将作为唯一的见证人,为新王的诞生,献上最关键的“伪证”。

      一切都按照剧本在走。精准,高效,且肮脏。

      他本该为此感到兴奋,或者至少应该感到一丝波澜。

      但不知为何,他此刻心中一片空茫。那份足以颠覆Mafia的阴谋,在他看来其重量甚至还不如黄昏时,那个白发少年伸向自己的那只干净的手。

      “啊啊……真是……”

      太宰治仰起头,看着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轻不可闻的叹息。

      “……无聊透顶。”

      他收回目光,鸢色的眸子里只剩下虚无。他加快了脚步,准备好了去做一个主动走上舞台,念着枯燥台词的尽职演员。

      他要去见证一场死亡,然后,为一个新王的诞生,献上谎言的贺礼。

      首领的病房,此刻是一座比港口Mafia总部任何地方都更奢华的囚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药物和肌体腐败混合而成的,属于死亡的甜腻气息。

      唯一的声响,来自床头那台呼吸机单调的“嘶—嘶—”声。

      森鸥外正温和地为病榻上的老人更换着输液瓶。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任何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样。

      “咳……咳咳……”床上的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把抓住森鸥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森……他们……他们是不是就在门外……那些家伙,都等着我死!”

      “请您冷静,首领。”森鸥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甚至还体贴地为老人拍了拍后背,帮他顺气,“您的健康才是港口Mafia的一切。只要您还安好,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只有你……我只信你……”老人喘息着重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你是个医生……你没有野心……”

      “是的,”森鸥外微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忠诚且可靠,“我只是一介医生,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他说着,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把用来拆药瓶包装的银色手术刀。

      他一边用那双属于外科医生的稳定的手,把玩着那柄轻薄且锋利的刀片,一边用一种近乎于催眠的温柔语调,继续说道:

      “所以,为了港口Mafia的未来,也为了让您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割开了房间里的平静。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似乎终于从森鸥外那温和的面具下,察觉到了某种致命的东西。他想呼喊、想挣扎,但他的身体早已被病魔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森鸥外俯下身,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他手中的手术刀,却以一种冷静、精准,没有一丝波动的姿态,干脆利落地划开了老人那如同干枯树皮般的喉咙。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声。

      随即,温热的暗红色血液如同绽放的迟暮蔷薇,在洁白的床单上,无声地盛开。

      血色之下,森鸥外缓缓直起身。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镜片后的双眼,是一种极致的冷酷。他不是一个杀人犯,他依旧是一个医生,只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切除“病灶”的必要手术。

      房间的角落里,太宰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那双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惊讶或喜悦,什么都没有。他早已洞悉了这一切的结局。权力的更迭,生与死的界限,人性的丑恶……这些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按剧本排演的乏味戏剧。这就是世界本身的样子,无聊,且无可救药。

      而现在,他只是恰好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而已。

      森鸥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少年。他手中的手术刀还在滴着血。

      “如你所见,太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首领因病情恶化,不幸离世。在临终前,他将首领之位传给了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你,是唯一的见证人。”

      太宰治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森鸥外,然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是,森首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淡水鱼大大画的清川,这简直就是仙品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