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港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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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Mafia的总部，是一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它沉默地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下，如同一位坐在王座上的黑色君主，无声地俯瞰着自己的疆土。
清川跟在队伍后面，走进了总部大厅。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空气中混杂着高级香薰与淡淡的雪茄味。走廊里，随处可见持枪的黑衣人，他们像幽灵一样沉默地站着岗。
太宰治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甚至还因为无聊而悄悄打了个哈欠。
清川则只是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一位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他身着考究西装，戴着单片眼镜，气质沉稳
“森医生，您来了。”广津柳浪微微颔首，语气和表情都十分恭敬，看不出任何异常，“首领正在等您。”
“有劳了，广津先生。”森鸥外微笑着回应，随即侧过身，指了指身旁的白发少年，“这位是太宰的朋友，清川君，今天碰巧在我的诊所做客。”
太宰治是这里的常客，自然无需介绍。
“初次见面。”清川微微欠身。
广津的目光在清川身上停顿了一秒，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木屐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华美和服的红发女性缓缓走了过来，正是尾崎红叶。
“森医生。”她先是向森鸥外颔首致意，目光扫过太宰，最后落在了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清川身上。
尾崎红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眼前的白发少年容貌出挑，但真正让她侧目的，是他身上那份干净而纯粹的气质，以及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在这栋充斥着血腥与阴谋的大楼里，显得格外惹眼。
尾崎红叶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带着些许欣赏意味的微笑。
“这位眼生的先生是？”她轻声询问，语气温和。
“太宰的朋友，清川君。”森鸥外顺势介绍。
“原来如此。”尾崎红叶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森鸥外，“首领就拜托您了。”
森鸥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太宰治，自然地嘱咐道：“太宰，稍后将今天下午的‘观察报告’，向红叶阁下说明一下。”
“是，老师。”太宰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么，两位，”尾崎红叶的语气十分温和，“在森医生看诊结束前，就由妾身来招待二位吧。”
她用纸伞朝着走廊另一侧轻轻一指：“妾身的房间里，正好有新到的和果子。太宰君，你可以边吃边把报告做了。至于清川君，也请务必一起赏光。”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清川，鸢色的眸子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清川则回以一个平静的微笑，坦然地迎上了尾崎红叶那双带着善意与好奇的眼眸。
“是我的荣幸，红叶阁下。”清川将一手抚上左胸，自然地微微欠身。
看着清川行的绅士礼，尾崎红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三人朝着港口Mafia大本营的更深处走去。
在广津柳浪的带领下，森鸥外穿过数道由重兵把守的暗门，最终来到了一扇厚重且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双开门前。
“里面只有首领一人。”广津低声说，然后便像一尊雕塑般，守在了门的一侧。
森鸥外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所有阳光都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名贵熏香与药物的腐败般的气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而华丽的床上，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躺在那里，口鼻上扣着一个透明的呼吸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机器单调的“嘶—嘶—”声。
这里是港口Mafia权力的最中心，也是这座城市最深的病灶。
森鸥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身，用听诊器开始为床上的老人做例行检查。
床上的老人，正是港口Mafia现任的首领。一个年轻时颇有作为、以铁腕和谋略统一了横滨黑夜的一代枭雄。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病魔和岁月侵蚀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濒死的疯子。
他的疯狂，已经让整个横滨都陷入了混乱。无数小组织趁机作乱，港口Mafia组织内部也人心惶惶，一切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似乎是察觉到了森鸥外的气息，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但依旧凶狠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偏执与猜忌的火焰。
“是……是你吗，森……”他的声音透过呼吸罩传出来，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我，首领。”森鸥外的声音温和而谦卑，他收起听诊器，为老人掖了掖被角，“您今天感觉如何？”
“他们……他们又来了……”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把抓住了森鸥外的手腕。他的手枯瘦如柴，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那些家伙……那些干部……他们都想我死！他们想抢我的位子！一群……咳咳……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激动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首领，请您冷静，您的身体不能太过激动。”森鸥外一边安抚他，一边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缓缓吸入用于镇静的药剂，“港口Mafia的稳定，全系于您的健康。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他的话语，表面上是在关心首领，实际上却是在暗示：没有了您，组织就会大乱。这无疑加深了老人对自己那些“野心勃勃的干部”的不信任。
“只有你……只有你……”老人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森鸥外，“我只信你……你是个医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聪明人……你只会救人，不会杀人……你没有野心……”
这正是森鸥外想要听到的。
他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忠诚、甚至带着几分儒慕的表情。
“能为您治疗，是我的荣幸。我只是一介医生，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用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医术，为您换来健康与长寿。”他将针剂缓缓注入老人手臂的输液管中，声音轻柔得如同在吟诵一首诗，“我的这条命，我的一切，都是属于您的，首领。”
药剂开始生效，老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神中的疯狂也慢慢被疲倦所取代。他喃喃着“只有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森鸥外静静地站在床边，直到确认老人已经沉睡，他才直起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谦卑、忠诚、温和的表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的平静。他凝视着病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只能依赖自己才能苟延残喘的枭雄，镜片后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微光。
他整理好自己的药箱，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奢华的、正在腐烂的权力中心。
门外，广津柳浪依旧像雕塑一样守在那里。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尾崎红叶领着他们，来到了一间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和式房间。
这里与总部大楼其他地方的那种冷硬截然不同。此处脚下是散发着清新蔺草香气的叠席；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卷；角落的青铜香炉里，正燃着一缕名贵的伽罗香。房间的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横滨港的景色。
清川和太宰治，正跪坐在窗边一张矮几的两侧。
尾崎红叶跪坐在主位，并没有立刻奉茶，而是不疾不徐地动手点茶。她的动作简练而沉稳。烫盏、注水，手中的茶筅在茶碗中快速击拂。
随后，她将两杯刚点好的抹茶，分别推到了两人面前。
清川注视着面前的茶杯，茶汤表面覆着一层细腻的翠绿色泡沫。他没有立刻端杯，而是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非常漂亮的手法。水温正好，击拂的力道也很匀。能打出这么好的汤花，您的手腕一定非常稳。”
太宰治正单手托着下巴坐在一旁。当听到清川自然地说出这些内行评价时，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的兴致变得更加浓厚了。
而尾崎红叶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更为明显的惊讶。点茶是她私下里十分偏爱的雅趣，曾专门下过功夫苦练，如今能被人如此肯定，她眼底的笑意顿时真切了许多。
“清川君真是好眼力，请用吧。”
碟子里盛放着的，是几枚造型精美且如同艺术品般的季节限定和果子。有晶莹剔透的锦玉羹，也有做成绿竹形状的练切。
“多谢款待。”清川礼貌地道谢，然后便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做成兔子形状的雪平，小口地品尝起来。
另一边，太宰治则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用一种闲聊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说起来，红叶大姐。前几天，我去看了新上演的能剧《羽衣》。”
尾崎红叶一边端起自己的茶碗，一边淡淡地应道：“哦？那出剧啊，妾身也略有耳闻。据说，今年的‘天女’，舞跳得有些急躁了呢。”
“是啊，”太宰治懒洋洋地说，“太过急于展示自己华美的舞衣，反而忘了天上还有月亮在看着。万一失足从云端跌落，那可就成笑话了。”
“呵呵，说的是呢。”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戏剧评论，但每一个词都暗藏机锋。清川对这些毫无兴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盘子里的和果子吸引了。
他刚吃完那枚兔子雪平，又拿起了一块淡粉色樱花形状的练切。当精致的甜味与豆沙的绵密在舌尖化开时——
清川那双绿色的眼眸，“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美味。
在那甜味融化的瞬间，一段模糊的碎片画面，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一般，从他记忆的深海中浮了上来。
看不清面容，也记不起名字。只记得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将一个装着点心的纸袋递到自己面前。还有一个低沉且听起来让人很安心的声音。
那是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这份感觉，连同那恰到好处的甜味，共同催生出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他那之前一直保持着礼貌弧度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真心实意地向上弯了弯。整个人的气质，都因为这个小小的点心，而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正在与太宰交换着情报的尾崎红叶，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看着清川那副毫无城府，因为一块点心就流露出真实喜悦的模样，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在这个充满谎言、背叛与阴谋的地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这样干净纯粹的存在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都被这道小小的光芒给净化了一瞬。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切笑意。
“……非常好吃。”清川由衷赞美道，他此刻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更真实。
“这是用白豆沙，配上春季限定的樱花蜜制成的。”尾崎红叶温和地解释着，甚至亲手将那盘和果子，又往清川的方向推了推，“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吧。”
“谢谢您，红叶阁下。”清川的眼睛更亮了。
太宰治在一旁看着这幅景象，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他与尾崎红叶的“情报交换”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游戏时间”了。
太宰治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用一种仿佛在感慨的语气开口：
“看到清川君这么安静又有礼貌，就忍不住想起街上那些顽劣的小鬼呢。”他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真是天差地别啊。”
尾崎红叶何等聪慧，立刻就听出了太宰的话里有话。她不知道太宰的用意，但还是非常默契地将这个话题接了下去。她端起茶杯，用衣袖半掩着嘴角，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清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说起来，最近那个叫‘羊’的组织，不是闹得挺凶的吗？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组成的团体，还自称‘羊之王’，真是让人头疼。”
“羊”这个词，清晰地飘散在空气里。
这是太宰治精心设置的一个陷阱。他就是要看看，这个浑身是谜的少年，在听到这个与横滨灰色地带的孩子们息息相关的名字时，会露出怎样的反应。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清川的全部注意力，依然集中在那块小小的和果子上。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在听到“羊”这个词的时候，拿着点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发音，但随即就因为想不起来任何相关信息而将它抛在了脑后。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而是一种因为一无所知而产生的真正的无动于衷。
作为顺水推舟抛出诱饵的人，红叶并没有妄下定论。她优雅地抬起手，将一缕鬓发轻轻挽至耳后，顺势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太宰，想看看他得出了什么结论。
太宰治眼底闪过了发现了新玩具的兴致。
一个前一天还像流浪儿一样被自己从海滩上捡到、显然对这座城市的黑暗面并不陌生的少年，却对横滨最大的街头团体“羊”毫无反应。
这太不合理了。
这恰好印证了太宰之前的猜测——他根本不是在横滨长大的。不仅如此，这个年纪，居无定所，却连“羊”都没听说过，只能说明他绝对是刚来横滨不久。
那么，一个浑身是谜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何而来？
太宰治在心里轻轻地笑了。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