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烬末透雨 把妹王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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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夏天的时间总是过得慢吞吞的。
白茵疑惑地看了一眼宋亦壹，接着走到了吧台边，将酒吧里的音响设备开了起来。
瞬间，朦胧迷幻的音乐包围了宋亦壹的思绪。她看了一眼雾蒙蒙的窗户，夏羽还在外面站着。
她看着宋亦壹的方向，但宋亦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宋亦壹并没有走出去。夏羽自己走进来了。
夏羽直奔宋亦壹，脚步又乱又急。宋亦壹看见了。她想躲开，但是没有躲掉。没办法，她跑步一直都不如夏羽，从高中开始就这样了。
宋亦壹的手腕被夏羽牢牢抓住，宋亦壹吃痛，嘶出了声：“夏羽你放开我，这里这么多人你要干什么？”
这个天气就是讨厌，不仅脸窗户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就连夏羽的眼睛上都是。
“你为什么要乱跑？来酒吧做什么？和我回去。”说着，她就要带宋亦壹回家。
宋亦壹一把甩开夏羽，努力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吧？我在工作啊，你不借我钱我总要想办法自己挣钱吧！”
夏羽冷笑一声，背景的音乐声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
“工作什么？你会调酒？还是当服务员？”
宋亦壹听出了夏羽的弦外之音，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夏羽你就这么想我？”
夏羽将脸撇到一边，不去看宋亦壹：“我没有。但你现在要和我回去。”
宋亦壹气不过，冷哼一声，推了她一把：“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白茵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你们两个打情骂俏结束了吗？现在是工作时间。”
宋亦壹调整好情绪，转头对白茵笑了一下：“抱歉，我马上准备。”
说完，她就又警告夏羽：“夏羽我告诉你，这个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要是搅黄了，我就不是恨你这么简单了。”
夏羽盯着宋亦壹，眼睛一眨不眨，她没有说话，宋亦壹也懒得再等她的回答，转身走到吧台去找白茵了。宋亦壹站到白茵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白茵说：“不用做什么，等一下客人来了上台唱歌就好了。”宋亦壹点了一下头，想去帮忙洗杯子，但白茵又叫住了她：“宋亦壹，你前女友现在坐下来了。”白茵手上的工作没有停，还在摆酒，但眼神一刻都没有从夏羽的方向离开过。
宋亦壹走了回来，顺着她看的方向也望了过去。夏羽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正对着窗外的金辉水色发呆。
“她不是我前女友，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白茵却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没事的，都什么年代了，不用不好意思。”
宋亦壹无奈道：“真的不是。”
“好了，不聊天了，一会阮阮来了看见我再和你说话又要骂我了。”白茵终止了这个话题，同时也催促着宋亦壹去干活。
时间又跑了一会，外面的天色也彻底暗了。
汐芜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白茵叫了一声正在洗杯子的宋亦壹：“乐手来了，你可以上台了。”
宋亦壹胡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准备上台，白茵看见她这个样子，又叫住了她：“你就穿着围裙上去？”
宋亦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哦哦……”她赶紧把围裙摘掉，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再一次站上了中央的小舞台。
她环视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吉他手身上。宋亦壹走到他身边，询问道：“我需要唱什么？”
吉他手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他看了一眼宋亦壹，笑着说：“新来的吗？流行歌？民谣？随你。”
“我都可以，你们起头吧。”
宋亦壹看了一眼台下的人，大家都在喝酒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要开始表演了。但好像，有一个人不是。
吉他手指尖轻落琴弦，细碎舒缓的旋律顺着琴弦慢悠悠淌开，贝斯紧跟着垫上低沉柔和的底音，简单的前奏在汐芜昏黄暖光里漫开来。
宋亦壹原本还微微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只听几个小节，便瞬间摸清曲调的走向，了然地轻轻颔首。她握着立麦，垂眸调整好气息，清亮温润的嗓音顺着伴奏缓缓落进空气里。
歌声不张扬，清亮的嗓音里裹着悠悠的怅然。原本低声闲谈的客人不自觉放轻了说话声，零星碰杯的动静慢慢消散，白茵也停下擦拭酒杯的手，目光落向舞台角落。
而夏羽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已经锁在了唱歌的人身上。
伴奏循序渐进起伏，宋亦壹的唱腔跟着旋律层层递进，细碎灯光落在她发梢，整个人融进酒馆朦胧氤氲的烟火里。
当然，宋亦壹也看见夏羽了。她坐在角落，半个人浸在暮色之中，但是眼睛亮亮的。光线太暗了，宋亦壹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亦壹像是看见了夏羽正在对着她笑，很浅很浅的那种。浅到不像笑，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一首落，接着下一首。宋亦壹一连唱了又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中，有一道目光，从来没有从宋亦壹身上移开过。
第一场结束，宋亦壹再放下话筒的那刻，再也没忍住笑出了声。身后的乐手看见后，都围了上来。
“你唱得可以啊，第一次唱吗？”
宋亦壹激动道：“第一次！但是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搞过乐队！”
“看不出来啊，以前在乐队也是唱歌的吗？”长发吉他手也笑着问她。
宋亦壹摇头：“不是啦！我是打架子鼓的！”
“欸！”在她身边的鼓手听到后也来劲了，“鼓就在那里，去试试？”他把鼓槌递给了宋亦壹。
宋亦壹接过，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开心：“好久没打了，我试试。”
鼓椅微微向后挪了半寸，宋亦壹攥住沉甸甸的鼓槌，指尖熟稔绕了两圈棒身。方才还握着鼓刷的鼓手顺势退到侧边，留给她完整的鼓组。
吉他手轻轻起了一段舒缓前奏，音符落定的刹那，宋亦壹眼尾一抬，手腕顺势下沉。
起初鼓槌轻碰镲片，细碎清亮的叮叮声顺着旋律铺底，底鼓跟着脚掌轻点踏板，沉稳的闷响藏在乐曲缝隙。
她看了一眼夏羽，她还在看她。
宋亦壹的短发随着鼓点微微抖动起来。小臂起落，轻重鼓点收放自如，柔缓处只用鼓刷轻扫军鼓，细碎绵密的声响揉进酒馆暖融融的空气里。
旋律抬升瞬间，鼓槌骤然落实，鼓点骤然变得利落铿锵，镲片震开透亮的余音。
夏羽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杯酒，宋亦壹看见她轻轻抿了一口。
暖黄灯光落在宋亦壹扬起的小臂，鼓面震颤的嗡鸣裹着乐曲漫过整间清吧，原本偏向温柔的曲风，被错落灵动的鼓点衬出一层鲜活热烈。
间隙间，宋亦壹又看了一眼夏羽。这回，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两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
背景的音乐越奏越大，宋亦壹抬起鼓槌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
夏羽笑着在跟两个人说什么。
宋亦壹看在眼里，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受影响。
细碎的鼓点跟着她的情绪层层起伏，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宋亦壹用力敲了一下吊镲。
身后，舞台上响起了欢呼声。但她现在听不太清了，她只想知道夏羽在和两个美女聊什么，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宋亦壹将鼓槌还了回去，身边的人还在起哄让她再敲一首，但宋亦壹拒绝了。她走下台，快步走到夏羽身边。
她终于听清了，两个美女说要请夏羽喝酒。宋亦壹皱眉。
夏羽说她不会喝酒。宋亦壹面颊微微抽搐。
“你不会喝酒那你面前的是什么啊？姐姐你就赏个脸嘛。”
夏羽摆摆手，依旧笑着：“我真的不会喝酒，这是无酒精的。”
“那我们请你喝果汁……我朋友觉得你很漂……”
“要喝酒吗？我会喝酒啊，美女要不要考虑一下，请我一杯？”对方还没有说完时，宋亦壹就挤到了夏羽前面，笑盈盈地看着前面两个女生，还顺手拿起了夏羽的酒杯举了起来。
两个美女看见宋亦壹后，问道：“你是刚刚台上唱歌的那个吗？”
宋亦壹眨眨眼，点了点头。
“你近看更漂亮呢。”稍微矮一点的对宋亦壹说。
宋亦壹靠近了那个女生一点：“这样吧，我给你我的电话，等我下班后，你来约我，怎么样？”
女孩害羞地笑了一下：“这算什么？不该你来约我吗？”
宋亦壹碰了一下那个女生手中的酒杯，玻璃碰撞的瞬间夏羽也站了起来。
宋亦壹对那个女孩说：“那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宋亦壹……”夏羽语气无力。
“美女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宋亦壹没有理她。
等电话报好后，两个女生也就走了。角落里只剩下了夏羽还有宋亦壹二人。
夏羽拉住宋亦壹的手，皱着眉问道：“你工作结束了？现在还有时间来把妹了？”
宋亦壹抿起嘴，也对她笑了一下：“没有啊，但我就是对漂亮姑娘没有抵抗力啊。你不愿意我愿意，帮你解围你还拉上脸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她讲这话时摇头晃脑的，夏羽就算心里有气也不好发出来。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原本还和夏羽斗嘴耍无赖的宋亦壹余光瞥见来人，话音骤然顿住，方才狡黠嬉闹的神色瞬间敛了大半。夏羽顺着宋亦壹骤然凝滞的目光回头。
“你第一天工作得怎么样？”
宋亦壹讪讪收回方才搭在桌边的手，方才撩女生时的潇洒荡然无存，局促地抿了抿唇：“阮经理你来了啊，我挺好的。”
阮熙宁撩了一下头发：“叫我阮经理也太老了一点吧，谁让你这样叫我的，叫我熙宁。”
宋亦壹尴尬道：“你让我这样叫你的啊……”
阮熙宁咳嗽了两声：“白茵，白茵呢。”一边叫着名字，一边就走到了吧台里面。
宋亦壹也丢下夏羽跟了过去。白茵看见阮熙宁来了，放下手中的酒杯就跑了过去：“阮阮你来了啊！”
白茵抱住了阮熙宁，宋亦壹看着面颊又抽搐了两下。这个白茵看上去这么高冷，怎么遇见阮熙宁了就这么肉麻？
阮熙宁像是见怪不怪，问她：“新来的驻唱怎么样？”
白茵蹭了蹭她的头发，说：“挺好的。”
宋亦壹感觉自己被排挤了，她默默地退回了舞台上。其他几个乐手看见她这个样子，笑着宽慰宋亦壹道：“没事，老板娘一直这个样子，习惯就好。”
宋亦壹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又开始了第二场、第三场的伴唱。
过了很久，宋亦壹已经唱到口干舌燥了，伴唱也终于结束了。酒吧中也已经零零散散没几个人了。宋亦壹看了墙上的表，凌晨一点。
乐手们开始收拾东西。宋亦壹也放回话筒，走到了阮熙宁面前。
“熙宁，我今天算结束了吧？”
阮熙宁看了她一眼：“嗯，结束了，你表现得不错，按你的要求，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宋亦壹双手捧起，将装着钞票的信封抱进怀里。
“明天晚上八点，准时过来啊。”白茵紧紧贴着阮熙宁，但是面无表情地对宋亦壹说话。
宋亦壹用力地点了两下头，走到了门口。
推开门时，她看了一眼夏羽。
夏羽还坐在那个位置，这么长的时间可谓是一动不动。
宋亦壹叫她：“喂！你走不走？”
夏羽听见宋亦壹的声音后，从座位上下来，宋亦壹帮她把门打开，夏羽出去了。宋亦壹则是转头对阮熙宁还有白茵鞠了一躬。
凌晨街上，已经没什么车了。宋亦壹和夏羽两个人，和孤魂野鬼一样站在路边。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天暗下来了，也还是有点冷的。宋亦壹跳了两下暖了暖身。
她开口问夏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夏羽说：“我来找你的时候刚好看见你出门。”
宋亦壹白了她一眼：“你跟踪我，变态。”
“嗯。”夏羽没有反驳。
宋亦壹又问：“我今天唱得怎么样？”
“好听。”
宋亦壹无语地看着她：“你也太敷衍了吧？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夏羽抠了抠手指：“你都拒绝我的表白了，我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
宋亦壹笑了一下。路灯昏暗地黄光打在她身上：“这样尴尬的状态，我持续了整整三年。你慢慢还吧你。”
说完后，夏羽打的车终于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上，夏羽一直在抠自己的手指。
“那个……”夏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你真的把电话号码给那两个女生了吗？”
宋亦壹听见后，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傻，我没手机给了有什么用？”
夏羽转头，看着宋亦壹：“可是你说你要约她吃饭。”
“你真的是傻子啊……”宋亦壹也转头了。
转头瞬间，她对上了她的眼睛。
宋亦壹本来想狠狠数落一顿夏羽，可再看到夏羽眼睛的瞬间，宋亦壹嘴里的抱怨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出租车在无人的马路中央飞驰，车窗外的路灯星星点点照得夏羽的瞳孔忽明忽暗。但这并不诡谲，反而更是天真。
“这种都是说着玩玩的，没人会当真。”宋亦壹把脸别到一边，想了想，她又说，“但如果那个姑娘当真了，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突然，车辆一个急刹。宋亦壹没准备，人用力地向前倒去。但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脸没有撞到前座，反而是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
宋亦壹愣神之际，夏羽已经开始说话了：“师傅，怎么停了？”
“不好意思啊美女，前面修路了。小地方总是修路，没办法。现在离目的地也不远了，就一公里，要不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走回去吧。”
没办法，两个人只好下车准备走回酒店。
路上，宋亦壹走在夏羽前面。
“你什么时候回去。”宋亦壹问她。
“十天后。”
“你明天不要跟着我了，好好忙工作吧。”宋亦壹抬头，看着路灯下聚集的小飞虫。
夏羽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宋亦壹已经没有心情听了。剩下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这样好的氛围，宋亦壹是真的没心情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想了想，宋亦壹还是决定唱两句歌，就算中二也要唱。反正没有人。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流浪。”
师傅说的没错，一公里，果然走得很快。
绕进熟悉的小巷。宋亦壹又看见了昨天那个小女孩。夏羽也看见了。
她穿着普通的T恤，唯唯诺诺地站在喧闹的酒吧前。但她们两个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回酒店了。
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不要随便管闲事，这是妈妈告诉宋亦壹的。
隔日，傍晚六点半，暮色漫过狭长小巷，晚风卷着街边大排档飘来的油烟。
宋亦壹收拾妥当出门，照旧踩着点准备去汐芜酒吧上班。
拐进昨日的巷子口后，她脚步猛地顿住，原本闲散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酒吧侧门昏暗的屋檐底下，四五个穿跨栏背心、神色凶戾的壮汉围成一圈，将一个个头瘦小的小姑娘死死堵在墙根。女孩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后背紧贴冰冷墙面，胳膊紧紧环着胸口，眼眶通红却死死憋着不敢哭出声，细碎的抽噎被讨债人的呵斥盖了过去。
宋亦壹五指骤然攥紧，出门时揣在兜里的零钱被攥得皱巴巴。
“欠的钱你爹妈跑路，就该你来填窟窿，别装哑巴！”寸头嗓门粗哑，唾沫星子溅在女孩脸颊上，小女孩吓得往后缩，脚后跟已经抵死墙角，退无可退。
宋亦壹深吸一口气，她想继续往前走，但是双脚却不听自己的使唤。
不要随便管闲事。宋亦壹想着。
可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还是一样的T恤，头发油油的，双手捏紧自己的衣服，不敢抬头。
宋亦壹啧了一声，胡乱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去你妹的不要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烬末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