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漫落》两生花开时

4、烬末透雨 “你先食言

　　宋亦壹还别扭地蹲在原地，把脸撇到一边不看夏羽。

　　“不走吗？”夏羽语气平淡。

　　“不。”宋亦壹依旧嘴硬。

　　夏羽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安静了一会。

　　随后，她说：“那我再去绕一圈。”

　　宋亦壹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抬头，看向夏羽。

　　她看清了，夏羽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神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宋亦壹。

　　宋亦壹忽然觉得恍惚，眼前的这辆灰色的出租车，快要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她站了起来，扯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走了过去。

　　宋亦壹拉开后车门，对夏羽说：“坐过去。”

　　夏羽收起脸上的笑意，往旁边挪了一下，对司机师傅说道：“麻烦了。”

　　车开起来了。宋亦壹始终看着窗外，不愿意看夏羽一眼。但她会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可每次看，她总会从镜中窥到夏羽的眼神正好看着自己。两人也总在镜子中对视，接着迅速移开眼神。

　　夏羽突然开口，问宋亦壹：“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宋亦壹冷淡道：“挺好的。”

　　“手机怎么坏的？”

　　“撞车撞坏的。”宋亦壹敷衍地回答她，但很快，她就打起了别的主意，“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我们夏大小姐想要送我一部新的？”

　　夏羽答得很快：“没钱。”

　　宋亦壹在座位上动了一下，将整个上半身面对夏羽：“怎么可能！你家这么有钱！而且你现在做的工作应该也很赚钱吧！”

　　夏羽看了她一眼：“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而且我家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

　　“阿姨不给你吗？”

　　夏羽笑了出来：“你把我想成什么了？马上三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要每天拿生活费吗？”

　　宋亦壹坐了回去，把头靠在了椅背上：“也是……”

　　她深呼吸了两下，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买一部新手机。宋亦壹又开始后悔，早知道当时就不这么冲动耍帅了……

　　“夏羽。”宋亦壹叫她的名字。

　　“嗯。”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夏羽还是说：“没钱。”

　　宋亦壹有些着急了：“我不借多！我就想应一下急！而且我会还给你的！”

　　夏羽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亦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又开始抠自己的手指了，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夏羽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抠手指，这真的不能算一个好习惯。

　　宋亦壹下意识地打了一下她的手背：“不要抠指甲，把这个坏习惯改掉。”

　　果然，夏羽的手马上停下来了，它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笨拙地在距离大腿两厘米处罚站。

　　但宋亦壹说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越界，她清了清嗓子：“嗯……所以能不能借我。我保证我会还，我能给你打借条。买了手机以后马上还你。”

　　夏羽把手放回腿上，将掉下来的半边头发重新别回耳后：“我的卡被我妈冻了。”

　　宋亦壹尖叫出声：“那你之后的花销怎么办！”

　　“我是来出差的，当然是公司报销。”

　　宋亦壹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果然，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靠谁都不能靠夏羽。

　　她不再继续和夏羽讲话，也不再继续偷看她。车又开了一会，到目的地了，夏羽付过钱后，两人就去了她一早就定好的酒店里。

　　酒店门口，夏羽对宋亦壹说：“你身份证给我。”

　　宋亦壹警惕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干什么？”

　　夏羽无奈：“给你订房间啊……除非你想睡大街。”

　　“哦哦哦……”宋亦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夏羽。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拍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夏羽拿着那张卡片，看了一眼后面的日期，接着目光就落在了宋亦壹的证件照上。

　　宋亦壹催促她：“你愣着做什么？快点我们走了。”

　　夏羽还是一动不动，她像是没有听见宋亦壹的催促一般开始自言自语，很小声地说：“你大学，怎么还是短头发。”

　　宋亦壹没有听清，凑近了一点夏羽：“什么？”她头发上还没有干透的水蹭到了夏羽的下巴上。夏羽像是受惊了一样，飞快地弹开。

　　“没事……我们走吧……”夏羽将身上的包撑了一下，和宋亦壹一起走到前台。

　　很快地又给宋亦壹定了一间房后，两个人就暂时分离了。她们的房间挨在一起，进门前，夏羽对宋亦壹说：“你身上没有手机不安全我会联系不到你，待在房间就好了不要乱跑。我出门前会叫你。”

　　宋亦壹点了点头。但也没有真的把这些话听进去，她现在心事重重的，随手就把门关上了，完全没注意到门外欲言又止的夏羽。

　　宋亦壹一进房间，随手将背包扔到地上，就瘫倒在了沙发上。该说不说，夏羽还是很大方的，定的房间很好，反正比她自己租的要好得多。宋亦壹坐了一会，就去浴室洗澡了。

　　温热的水冲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本来应该觉得轻松，可是宋亦壹的手却开始忍不住地颤抖。热水从头顶滑到脚面，全身都开始抽搐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心慌发麻。

　　她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将身上的泡沫冲掉，裹上浴巾，随意地用吹风机吹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等发尾不再滴水的时候，她随手将吹风机丢到桌上。

　　宋亦壹脱力地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她开始复盘自己现在的情况。没有手机，对于如今高速发展的世界来说，她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没有钱，夏羽也靠不住，宋亦壹现在真的就和无头苍蝇一样。不对，无头苍蝇最起码还有地方可以撞，但她就连一点方向都没有。

　　但……最起码……自己还暂时不用露宿街头……

　　也算还有一件好事。宋亦壹安慰自己。

　　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一天的疲惫压得她喘不过气，宋亦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虽然很沉，却并不好，不像睡着，更像晕倒。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两个女生，穿着婚纱。在哥本哈根阴雨绵绵的天空下，狂奔在街头那些彩色的矮房之间。最后，她们跑到了海边，丹麦的天气并不稳定，突然下起了绵绵的小雨，冰冷刺骨的海水刮到两人脸上。其中一个女生将头巾摘掉，伸手，松开手指，头巾顺着风飘走。

　　渐渐地，落到海中。

　　浪拍礁石，一声声、一下下。撞击声迅速、猛烈。

　　它们在说，宋亦壹，你该醒了。

　　为什么要叫她呢？宋亦壹眼皮紧闭，眼珠迅速转动，眉头紧蹙，不愿睁眼。

　　不要再叫她的名字了。宋亦壹这样想着。

　　可是，除了叫声以外，竟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看来不醒不行啊……

　　宋亦壹逼自己，接着猛地睁开眼睛。

　　敲门声还在继续，宋亦壹随手抓起宽大的衬衫套在了身上，用猫眼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是夏羽。

　　宋亦壹打开门，夏羽焦急的神情撞进宋亦壹眼里。

　　“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宋亦壹不以为意地揉了一把头发。

　　“没事……”夏羽将头转向一边。

　　宋亦壹有些奇怪地问她：“你这是什么表情？干嘛不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夏羽还是没有把脸转回来：“不是……”

　　“那你这是做什么？”宋亦壹不依不饶地问。

　　“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吃饭……”夏羽此话一出，宋亦壹才猛然发现她早已红透的耳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才惊觉自己穿的有多不像话。

　　宋亦壹一把把门关上，接着向外吼道：“知道了！等我一会！”

　　她迅速地洗漱好，穿好衣服。拉开门，夏羽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和关门前一点区别都没有。宋亦壹把房卡揣到兜里，跟在了夏羽身后。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夏羽打了一辆车，宋亦壹也没有多问，安静地上了车。一路上，宋亦壹望着窗外的风景，开始盘算之后的规划。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份工作，然后买一部手机，绑上自己的银行卡。这样，就不会饿死，就可以继续自己的唐王之旅。

　　“在发什么呆？我们到了。”夏羽对宋亦壹说。

　　宋亦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想了一路了。两个人下车，来的地方比较偏僻，附近都是厂，宋亦壹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有些警惕地问夏羽：“为什么要来这么偏的地方？你不会想把我卖了吧？”

　　夏羽笑了一下：“我是来出差的，当然是来处理公司的事情了。”

　　“你公司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是坐在写字楼里的精英呢。”

　　夏羽拍了一下宋亦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我是混饭吃的。”

　　宋亦壹接着问她：“你大学学的什么来着？”

　　“商务英语。”夏羽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外贸公司里，给人做单据的。现在公司里人员告急，厂务又出现了问题，领导就让我来处理，他说只要我能弄好，就让我升职。”夏羽抬手，指着附近的一家厂，“那里，就是我们公司的加工厂。”

　　宋亦壹点头说：“就是一会吃完饭，你就直接去处理工作了是吧？”

　　夏羽嗯了一声后，她就带着宋亦壹去到了附近一家小菜馆。两人随便吃了一点，夏羽本来想带宋亦壹一起去厂里的，但宋亦壹拒绝了。她说：“你去工作我跟着做什么？尴尬死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夏羽若有所思，也同意了，她说：“那你就在这里等我，这里偏，附近没什么监控，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宋亦壹敷衍过去，等夏羽离开后，宋亦壹坐不住了，她起身，找到饭店的老板，开口询问：“老板，你们这里还招不招人啊？我很能干的，做什么都可以。”

　　老板娘打量了一眼宋亦壹，说：“不缺人。”

　　宋亦壹不放弃，继续说：“您再考虑一下呗，你看这么大的一家饭店就你和你老公打理，肯定很累，招个洗碗工不是也挺好的吗？”

　　老板听到后，从吧台探出了脑袋，看清宋亦壹的长相后，他对老板娘说：“我觉得小美女说的在理。”

　　老板娘白了一眼对方，接着说：“你要找工作？为什么要来饭店打工？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现在不都流行当网红，去夜店吗？”

　　宋亦壹苦笑一声：“我比较习惯在饭店上班……”

　　老板娘又说：“也不是不行，但是饭店打工很辛苦的啊，你确定你没问题？要是你干得不好我是马上就会让你回家的啊。”

　　宋亦壹马上接道：“老板娘放心！我很有经验的！就是……”

　　“就是什么？”

　　宋亦壹陪笑道：“我可能干不长，工资能不能日结？发现金行不行？”

　　老板娘听到这话后，脸色马上就垮了下来：“哪有这样的？我们现在收现金都收得少，还日结？你就干两天，洗几个盘子，我自己都能干的事情我还要给你钱。小美女你还是找别的地方吧，我们不要哈。”

　　吧台后的老板也把脸埋了起来，不再说话。宋亦壹本来想再努力一下。可谁知道人家老板娘直接玩手机去了，压根不想再听宋亦壹讲话。她没办法，只好蔫蔫地坐回了位置上。

　　她看着外面的景象，烟囱高耸入云，冒着黑烟，人迹罕至，车流络绎不绝，货车疾驰而过的瞬间，扬起的灰尘扑满了阴恻恻的阳光。

　　宋亦壹端起白水，喝了一口，干渴的天气不是一小口水就能解决的。她看了一眼对面，有一家手机店，宋亦壹犹豫一番，还是决定搏一把。

　　她离开了这家饭店，走进了那家手机店。

　　宋亦壹走到柜台前，笑嘻嘻地说：“老板，我买手机。”

　　男人放下手上换屏幕的工作，说：“可以啊，买什么？”

　　宋亦壹深吸一口气，说：“是这样的老板，你能不能先给我一部手机，我现在没有钱，等我把电话卡什么的都弄好了，我再来付钱行不行？”

　　老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姑娘你开玩笑呢吧！我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小年轻现在喜欢弄的，什么整蛊挑战？你是不是要把我发到网上去？记得给我打码啊。”

　　宋亦壹却很认真：“不是！我没有开玩笑！”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老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没有这样的，卖不了。”

　　宋亦壹恳求道：“老板我手头没有零钱，等我弄好电话卡后我一定会来付钱的，我可以给您立字据的。”

　　老板冷笑一声：“字据？现在谁还信这个？我要是给你了，你拿到手机以后就跑了，我找谁去？亏了不还是我自己认栽？小本生意，你也理解理解。”

　　宋亦壹还是不想放弃：“可是……”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老板直接打断她，“小姑娘我就当你今天是来整蛊我的，你走吧。”

　　宋亦壹垂头丧气地走出手机店，想回饭店结果老远就看见自己那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宋亦壹苦笑了一声，实在是没脸再进去蹭座位，于是，她选择蹲在了那家饭店的门口，等夏羽回来。

　　宋亦壹又后悔了。为什么刚刚要拒绝夏羽。在她旁边尴尬也比自己现在可怜兮兮像个乞丐一样蹲在人家饭店前强。

　　傍晚的风裹着工业区特有的灰霾，卷着柴油味和尘土，扑在宋亦壹脸上，又干又涩。路边的行道树蒙着一层灰，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连风都吹不动。远处的烟囱还在慢吞吞吐着黑烟，把快要沉下去的太阳遮得只剩一圈昏黄的光晕，天也跟着压下来，灰得像一块洗旧了的脏布。

　　货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坑洼的路面，轮胎碾过石子的声响混着引擎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扬起的尘土扑在宋亦壹的裤脚，在她白色帆布鞋上盖了一层灰。

　　宋亦壹拍了拍，灰被拍掉了，鞋也脏了。

　　她就蹲在手机店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听着这些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像被全世界遗忘在这一片灰败里。

　　她在这里蹲了快半小时，脑中不停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节奏稳而急，带着点惯常的利落。宋亦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就看见夏羽从厂区方向走过来，休闲的外套被她搭在臂弯里，罩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夏羽一眼就看见蹲在路边的宋亦壹，眉头瞬间皱紧，快步上前到宋亦壹面前：“你怎么蹲在这里？不是让你在店里等我吗？发生什么事了？”

　　宋亦壹木讷地抬起头。

　　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像是找到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夏羽……我求你了，你借我点钱吧。就一点点，我买个手机，我一定会还你的，我发誓。”

　　夏羽的话被噎在喉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尾，发尾随风动了动。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但那犹豫只持续了一瞬，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她惯常的冷静：“……你跟着我就好，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宋亦壹笑了一声，擦了一下脸上的浮灰。

　　“跟着你？”

　　宋亦壹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夏羽……你到底想干嘛啊？我凭什么要跟着你？你是我谁啊？”

　　三句反问句问得夏羽说不上话。

　　宋亦壹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窘迫、被拒的难堪，还有从家里逃出来的惶惑，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我们就算以前闹得不愉快，但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同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一把？借我几百块，让我买个手机，让我能有个去处！”

　　“你让我跟着你，可是我能跟你一辈子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蒙尘的台阶上，“你工作弄完了就会回家，回到你那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世界里，可是我呢？我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不想回去，更不能回去！”

　　宋亦壹的委屈像是倾泻不完似的：“夏羽，你凭什么让我跟着你？你别忘了十年前是你丢下我的！我们的承诺，一起上大学，来的路一起走。我们一起写下来了……你忘了吗……”

　　“是你先食言的！”

　　这些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亦壹承认手机店老板说的话了。

　　字据这东西，从05年开始，就不能信了。

　　夏羽皱着眉，想要碰宋亦壹，却被她躲掉。她只好弱弱地说：“你先别这么着急……”

　　“我不着急还有谁会真的替我着急。”宋亦壹斩钉截铁地说。

　　夏羽僵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脸色铁青。她看着宋亦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和狼狈，却依旧没有松口借钱。风还在吹，卷着尘土，把宋亦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两人就这么站在灰蒙蒙的街边，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宋亦壹被勒得生疼。

　　吵到最后，宋亦壹也冷静下来了。她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地方去，除了跟着夏羽，她别无选择。

　　她别过脸，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走。回酒店。”

　　夏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一路无话，出租车驶进城区，路边的灯光渐渐亮起来，霓虹招牌在车窗上晃出模糊的光影。车子拐进酒店所在的那条街时，宋亦壹的眼角余光扫到一块闪烁的霓虹招牌，红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在夜里显得暧昧又晃眼。

　　她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手机店老板娘的话：“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现在不都流行当网红，去夜店吗？”

　　回到酒店房间，宋亦壹把自己摔在床上，连鞋都没脱。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空调的风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随便地收拾了一下后，宋亦壹再一次地把自己的裹进了被子里。但这一次，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怎么办”三个字。没有手机，她就像被切断了和世界的所有联系，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像一只无头苍蝇。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夜店来钱快。这个念头在宋亦壹的脑海中一出现就散不掉了。

　　要不要……去试一下……宋亦壹这样想着。

　　谁都帮不了她。除了她自己。

　　宋亦壹轻手轻脚地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对着镜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像一只夜行动物，溜进了走廊的阴影里，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数字在跳动，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手心攥得紧紧的。

　　出了酒店，宋亦壹拐进那条小巷。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暧昧的光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