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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烙……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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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意在陆府的第一晚睡得格外香甜,只因她在京中的差事有了着落。
昨夜她与陆洄在花园商议许久,最终陆洄许诺她每月三两银子作月钱,条件是她留在陆府,衣食住行皆由陆府包揽。许知意虽心有顾虑,但这笔买卖确实不亏。
如今既是自己选择了入“狼窝”,那就揣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若日后那位大人还提什么嫁娶之事,她再跑也不迟。
卯时一刻,东方既白,满庭西府海棠垂露,许知意一身青色衣衫,步履轻快。她踏过晨曦,身染朝露,不紧不慢的敲响了帐房的门。
“呦,许姑娘来了?”宋保手中的算盘正打的噼啪作响,见许知意跨过门槛,眼睛笑成两条缝,“正等着你呢。”
“等我?”许知意几步迈到他对面,手肘抵着账桌,单手托着下巴,“你家大人和你说了招我做府医的事?”
“自然,”他将文契递到许知意手边,“许姑娘,您看看,这文契上可有什么不对之处?若没有,您便签个字画个押。”
“好。”
许知意接过文契,将薄薄的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什么陷阱后干脆的签了名字,按下手印。她将其中一张文契递还给宋保,另一张则仔细折好揣进衣襟。
”好嘞。”宋保接过文契收进身后的书柜里,转过身时手上却多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许姑娘,这是您这个月的月钱,大人昨夜特意交代,让我今日交给你。”
他将银子放上账桌,顺便活动右肩。
“为何?”许知意面色不解,手上却自然地拿起银子塞进荷包。
“大人的原话是,”他边说边从桌底抽出一本账簿,还顺带清了清嗓子,“‘她性子倔,既能答应做府医,定是兜比脸还干净,明日先结了她的月钱,免得她在京城连根糖葫芦都买不起’”
许知意:“……”
她明明还有六文钱。
许知意鼓了鼓腮帮,见宋保时不时捶捶右边肩膀,本能地问道:“宋管家,你肩膀不舒服吗?”
宋保没抬眼,手上打算盘的动作不停:“老毛病了,不碍事。”
“若您信得过我,我帮您扎几针如何?”
她跃跃欲试,宋保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着许知意稚气未脱的脸,纠结半晌终于开了口:
“改日,改日再劳烦许姑娘。”
他说完便继续翻起了账簿,而许知意见他拒绝也不强求,与他客套几句便离了账房。
京城的天是如霜般的冷色,槐树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料峭春风穿透衣物一寸寸扎在皮肤上,许知意行至府院中庭,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低头躲风,欲快些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脚下步子快了,一时不察,竟“咚”的一声撞上一堵人墙。
“哎呦!”
她走得急,撞上人的力气也大,被撞那人身姿健硕,脚下不动如松,反倒是许知意眼前发昏,后退几步,她单手捂着额头,连连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急着回房便没看路。”
许知意早做好了被人臭骂一顿的准备,那人却没说什么,反而走到她面前。一条浸着淡香的墨色披风落下,一瞬间挡住了不少寒气。
修长手指仔细地将披风系带绑好,那人胸口微振,声音低却清朗:“京城不比江南,虽是春日,但也寒凉,日后出门记得穿厚一些。”
“陆、陆大人?”
许知意一只手还搭在额头上,呆愣愣的抬起头:“您怎么在这?”
陆洄一袭玄色锦衣,领口处绣着银丝暗纹。他墨发束起,单手负在身后,清隽之气如朗月清风,此番模样,着实无法让人将“冷面阎罗”四字与他联想到一起。
“我刚从刑部回来,”他眼里含笑,“哪成想,才进门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听出了他的调侃之意,许知意颇为害臊,下意识裹紧披风,却在软滑的布料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她疑惑出声:
“大人今晨去过花园?”
“不曾,”陆洄不解,“为何这么问?”
“嗯?”许知意又嗅了嗅披风,“这上面有阿依蝶的味道。”
“我今早只去了刑部的验尸——”
他话语戛然而止,眉心微皱,忽而想到一个时辰前仵作为崔将军验尸之事。
仵作称崔将军全身唯有心口一处致命伤,但怪异的是,伤处皮肉并无卷曲,血液亦不呈喷溅状,显然是死后才被人插了刀。
许知意鼻子灵一事他在江南时便深有体会,若她说披风上有阿依蝶的味道,那定是他在不知情时沾染了上去。
阿依蝶乃北凉进献贡品之一,大衍境内唯皇宫与他府中存共三十五株,仵作不可能接触此等金贵之物,想来问题定是出在崔将军身上。
“许知意。”
“啊?”
“怕死人吗?”
见他正色询问,不似说笑,许知意忙摇头:
“不怕。”
她幼年早见过尸横遍野的场景,死人于她而言与路边的石头无异。
“会验尸吗?”
他继续追问,许知意犹豫几分。
“不曾验过,不过……我可以试试。”
“那好,”他帮她拢了拢披风,“随我去刑部验尸,给你算工钱。”
二人出门时,城中已有不少小贩出摊。许知意买了两个包子,她嘴里叼着一个,另一个分给陆洄,见他摇头,便自己咬了一口。
“陆大人,您要我给何人验尸?”
她三两口吃掉一个包子,陆洄侧头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镇国大将军,崔恕。”
白絮在二人脚下打了个旋,他面上一派波澜不惊,却渐渐拢了拳。
许知意接过手帕,道了声谢。她心中不明,事关朝中官员,他不去寻些经验老道的仵作,反而让她一个大夫验尸是为何意?
不过,他既许了银钱,她去看看也不亏。
*
刑部衙门坐落于皇城东侧,建筑群落通体灰白,许知意随陆洄跨进门槛,只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威严森冷,隐隐地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验尸房内密不透风,鹤发老仵作正坐于桌前,点着油灯撰写验尸簿,见陆洄推门而入忙起身见礼:“见过尚书大人。”
“不必。”他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本官带一人前来验尸,你从旁协助。”
他语气不容置疑,老仵作偏头看看站在他身边被包子噎住、正猛锤胸口的许知意,满眼顾虑:
“这姑娘看着年纪尚小,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知意应下一句,解开披风,陆洄顺手接过,她便卷起袖子直奔验床而去。
老仵作见她莽撞,正欲阻拦,却被陆洄一声轻咳制止。
“尚书大人,这……”老仵作两股战战,连声音都在抖,“事关朝中重臣死因,不可儿戏啊!”
“一切后果自有本官承担。”
他面冷如霜,老仵作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许知意绕着验床绕了一圈,只见崔恕此人身体壮硕,胸前后背多陈年旧伤,唯心口一处刀伤透着殷红,可看伤口模样,这柄刀至少是在他死后半个时辰插进去的。
她弯腰嗅了嗅,阿依蝶的气味愈发浓烈。许知意扒开他的眼皮,又掰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口,一切如常,无隐疾模样。
她抱着臂,转头便唤起了老仵作,“老先生!可否帮我个忙?”
“姑娘要我帮什么忙?”
见老仵作走过来,许知意才注意到他是个跛脚。
“劳烦您帮我做点东西。”
她小声说了几句,倒是老仵作瞪圆了眼:“姑娘的意思是,崔将军乃受内伤而亡?”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我先试试,若不成,再寻他法。”
“好,好!”他眼角纹路愈发明显,叹了句“后生可畏”便急匆匆离了验尸房。
陆洄坐在桌前沉默着看了她许久,见她一句话便把老仵作支出去,挥手招她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她走到他跟前,见他早将披风叠好放于椅上,手上翻着一本厚厚的验尸簿。
“可有什么发现?”
“暂无。”她沉吟片刻,“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心口那一刀并非致命伤。”
“哦?”他放下手中簿子,幽幽烛火下,那双眸子目若寒星,“那老仵作,你叫他去做什么了?”
“自然是……”
“姑娘!”话音未落,老仵作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一瘸一拐跑了进来,“东西备好了。”
“多谢老先生。”
许知意接过包裹将其解开,而陆洄见这厚厚一摞白面饼,额角跳的厉害。
“许知意,你要在验尸房就餐?”
“自然不是。”
她敷衍一句,转身随老仵作将用醋浸湿的纸张敷在崔恕身上。
“大人,这还需要您帮个忙。”她手上忙活,抽空抬头看了眼面露疑色的陆洄。
“什么忙。”他着实想不懂她在做什么,不过既是她主动开口,他照做就是。
许知意见他答应的爽利,咧嘴一笑:“劳烦您帮我们搭个灶,再多准备些柴火,待会烙饼用。”
“烙……饼?”
他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刑部重地,验尸内院,她说她要烙饼,当真吃得下去?
“没错没错,您快去,那些白梅饼待会可有大用处。”
许知意见他仍在原地,忙催他动作,连老仵作也在一旁搭腔:“尚书大人,姑娘说的不错,此法可使内在痕损显出,这也许就是此案关键啊!”
陆洄对验尸之法知之甚少,但听二人此话,不疑有他,当即命人搭了炉灶烙饼。
滚烫的白梅饼被她贴在崔恕胸口、腰眼等一众易伤之处。验尸房内静若无人,老仵作守在尸首旁,许知意蹲在门口看着日头算时辰,陆洄则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暖洋洋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而验尸房深处,老仵作掀起一张白梅饼,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