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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若再受伤, ...

  •   “姑娘!你快来看!”

      老仵作焦急的声音随柴火“噼啪”声一道传入许知意耳中,她忙转身欲进门,却被验尸房高于普通屋舍的门槛绊了一下。眼见自己脚下不稳,上身将倒,她两手向前胡乱扑腾,竟恰好抓住正欲起身的陆洄的衣襟和左袖。

      只听“扑通”一声,许知意直挺挺的趴到了地上,而她手里还攥着两块细腻的玄色衣料。

      “尚书大人,姑娘这是……累了?”

      老仵作刚从验尸床边过来便看到这荒诞的一幕。他视线从衣襟破了个大口的陆洄转到倒地不起的许知意身上,顾不上其他,他忙开口:

      “崔将军的尸体上有新发现,姑娘快随我去看看。”

      “好!”

      许知意动作干脆的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尴尬的看了看手上拎着的两块布料,脸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大人,那个……衣服的钱从我这次验尸的工钱里扣吧。”

      说完也不管陆洄是何反应,脚下生风般跑到了尸床边。

      而端坐木椅的陆洄,两指捏起衣物破损边缘抽拉出的丝线,似是无奈般摇头,唇畔间却暗暗含笑。

      “姑娘你看。”

      老仵作将白梅饼一一揭下,只见崔恕原本无甚异样的尸体上竟显现出大大小小数块淤青,且瘀血多聚于致命之处。

      他伸手按了按几处青黑,皆比皮肤其余部位坚硬。许知意见他回桌前取了验尸簿,握笔写字的手还有些颤抖。

      “查验顶心、腰眼、肩胛、腿膝处,皮肉下各青黑一晕,指按之下坚硬,显系生前受物所伤……”

      许是第一次真实操作“白梅饼验尸”之法,哪怕下垂的眼皮压的睫毛戳着眼球,老仵作亦笔下不停。

      许知意倒还有疑虑,崔恕身上的阿依蝶之香究竟自何处而来?难道它当真与他的死无关吗?

      她神色凝重,全然不知陆洄早已站于她身侧。

      “在想什么?”

      他胸口残损的衣物晃荡着,略低着头看她发顶,许知意“嗯?”了一声,忙答他:

      “没什么,”她指了指崔恕,“大人您看,他几处内伤皆为人身脆弱之处,袭击之人显然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嗯,”他双唇抿成一条线,瞳孔颜色似乎更深了些,“我已知晓。”

      验尸房窗缝钻入一线微光,二人并肩,青与玄色衣摆缠绕,而那两双全然不同的眼中,却深蕴同样的执拗。

      “待会随我去个地方。”

      陆洄率先打破静默,他目光停在崔恕征战沙场二十年留下的道道伤疤,双手交叠,行之以礼,许知意偷瞄他一眼,见他如此也跟着鞠躬。

      她不知崔恕是否有军功在身,但她清楚陆洄是什么人,既能让他放下身段,那他必然是位豪杰。

      毛笔“沙沙”划过粗粝纸页,陆洄收身时,许知意仍弓着腰,他见她像只虾米,自觉有趣,心情竟也不似刚刚般沉重。

      “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啊?好。”

      许知意应了声站直,掌心有些黏腻,大抵是出了汗,她在裙腰随意擦了两下,下一瞬竟被陆洄握住手腕。

      “你受伤了。”

      他一手托着她的手背,看那覆了一层薄茧的掌心竟剐蹭掉一块皮肉,粉嫩的新肉还透着血丝。他看她后知后觉还不以为意的样子,几次三番欲语还休,终还是败下阵来。

      “待会回府,你去找宋保,让他给你寻些伤药。”

      不知他从何处掏出一块干净帕子。陆洄将帕子折了两折,绕她手心一圈细细包在伤口上,指尖时而划过掌心。许知意蜷了蜷手指,任他动作,心里算计着,她一个月月钱能不能赔得起他这一身衣服和帕子。

      “大人,小伤而已,不碍事。”

      她说的轻松,他却没理,转而在她额头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啊!大人你干嘛?”

      许知意粉唇微张,一双溜圆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陆洄与她视线相撞,见她呆愣模样竟有些哭笑不得,沉声道:

      “若再受伤,便不只是弹额头这么简单了。”

      他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便走,许知意忙跟上,走之前还不忘嘱托老仵作好好擦拭崔恕的尸体。

      艳阳悬空,正是日头大的时候,回尚书府的路上人头攒动,许知意怀里抱着披风,几缕碎发黏在脸上,她吹了又吹,后干脆用袖子一抹。只是一个低头的功夫,那位尚书大人就不见了影踪。

      独身一人站在街头许久,她细观长街闹市,车水马龙,却怎么也等不到他回来。街上多的是一家几口吵吵闹闹,倒显得她背影更加凄凉。

      许知意叹了口气,正欲独自回尚书府,却听稳健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她猛地回头——

      如同时光错位般,晴光模糊了她的眼中、他的面容,且听溪水潺潺,他如春意,松烟抚雪,行处皆盎然。

      许知意有些晃了神,幸得他已走到她面前。

      ”大人,您去做什么了?您知不知道我——”

      许知意怀抱披风,一句抱怨未全出口,便被甜滋滋的味道占据了口腔。

      “集市上有卖梨膏糖的,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他一点不怜香惜玉的将梨膏糖塞进她嘴里,又将披风拿了过来。

      “走吧。”

      陆洄示意她跟上脚步,许知意嘴里含着梨膏糖,含糊的“嗯”了一声。刚刚的不安与焦急早随着梨膏糖一起融化,她步履轻快,连路边的野花都觉好看了许多。

      二人回了尚书府,许知意被强压着给手上了药,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去找陆洄,恰好他换了身衣服从房内出来。

      “陆大人,咱们何时出发?”

      许知意仰头,有些迫不及待,他却唇角微扬,似是询问:“你知道我们要去何处?”

      “自然是崔将军府。”

      她答的理所当然,自信模样,和当初在闹市与人牙杀价时如出一辙,他赞许点头:

      “猜的不错,现在便去。”

      第二次坐进尚书府的马车,心境却与昨日完全不同。

      “崔将军受伤之事,你如何看?”

      陆洄如昨日般为她倒了一盏茶,许知意却没喝,听他提起崔恕之事,眉眼间添了几分认真:

      “崔将军所受致命伤颇多,寻常情况下,医者是可以判定他死于外物打击,可是……”

      “可是什么?”

      他饮茶动作微顿,见她欲言又止,便追问下去。

      “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按旁人所说,崔将军征战沙场,战无不胜,凭他武艺与计谋,总不至于被人伤至如此。”

      许知意思索半晌,继而说道:“除非……他那时身体出了状况,所以才会给人可乘之机。”

      陆洄并未表态,唯余眼眸深处,墨色暗涌。

      *

      陆洄探查将军府的消息来的突然,待二人进了府门,将军府众人才匆匆赶来迎接。

      为首戴孝之人应是崔恕之妻,严氏。她见陆洄亲临,竟顾不得自身孱弱,重重跪在他面前。

      “尚书大人!我夫君戎马一生,为我大衍守边疆,收旧土,如今竟遭奸人所害,无辜枉死!万望大人查清此案,为我夫君讨回公道!莫要叫忠良寒心啊!”

      女主人跪了,府中其余人皆随她而行,数十号人齐齐下跪,哀哭悲恸。

      “万望大人查清此案!还将军公道!”

      “万望大人查清此案!还将军公道!”

      “万望大人查清此案!还将军公道!”

      ……

      本是明朗的日子,可许知意看着那飘扬的灵幡,心底却寒意陡生。

      “崔夫人快请起。”

      或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陆洄将严氏扶起时,脸上不见动容,冷静到近乎无情。

      “崔将军乃我朝肱骨之臣,他遇害,本官亦十分痛心,此案刑部必着力严查,定还崔将军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大衍朝无人不知,刑部尚书陆洄,素来以铁面著称。朝堂官员皆知晓,曾有一三品大臣,结党营私,敛财受贿,势力颇大,却转头就被他革了官职,且九族皆不可入仕。

      他既承诺,断不会食言。

      “如此,妾身便替夫君谢过尚书大人了……”

      严氏身弱,情绪经此一番大起大落,竟突然晕了过去。贴身丫鬟忙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红了眼圈催促道:“夫人晕倒了!快去寻大夫!”

      “好,我这就去!”

      旁一家丁正欲走,却被许知意叫住:“你府上可有银针?”

      “……有!赵曲那里有一套银针”

      家丁脚步顿住,看向声音来源,这才注意到尚书大人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我就是大夫,去取银针,我替崔夫人施针!”

      “你……”

      家丁犹豫了,他委实不信任这个看起来刚及笄的姑娘。

      “别磨蹭了!人命关天!快去取!”

      许知意搭着严氏的脉,察觉脉搏虽弱,但并非疾病,应两日不曾进食,再加上悲伤过度导致的昏迷,待她为她扎上几针,再修养几日,身体就能好的七七八八。

      “银针来了!”

      风又过了一轮,家丁手里攥着针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给,给你……”

      “多谢。”

      许知意接过针筒,拔开筒盖时,竟被一股熟悉的花香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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