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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怎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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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将军死了?”
陆洄下颌绷紧,眉头微拧,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厅内气氛霎时冷了几分。
柳泽握紧刀鞘:“是,今日被人发现死于家中。”
“报!”
厅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跑进花厅,见老太君在场,忙向她行礼,随后转向陆洄:
“大人!圣上口谕,邀您入宫一叙。”
“嗯。”陆洄表情无甚变化,声音却沉了几分:“本官这便入宫。”
他看向老太君,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老人家此刻也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而面沉似水,握着拐杖的指节泛白。
“去吧,正事要紧。”
“是。”
陆洄拱手作揖,抬首时目光落向正站在角落里装鹌鹑的许知意身上。
他目不转睛,其他人便也随他一起看过去。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自己,许知意不自在的打了个冷颤,颤巍巍开口:
“既然大人有要务在身,那民女也不多叨扰,就此告辞了……”
“今日天色已晚,你便留在这里小住一晚,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一言落下,不等许知意作答,他便携柳泽离去。而许知意抬头看了看,只见天幕虽染了金,却仍算晴明。
眼看那绛紫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许知意便将期望放到正襟危坐的老太君身上:“老太君,知意一介平民住在尚书府邸实在不合适,还是让民女……”
“思安说的不错,”老太君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宛如一位普通的慈祥老人家,“天色不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京城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她看了眼管家:“宋保,带这位姑娘去厢房,再帮她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是。”
宋保领了命,侧身引路:“姑娘,请随我来。”
”多谢宋……管家?”
许知意同老太君道了别,跟在宋保身后,一只凤蝶落在发间,厅内传来一句模糊的“这姑娘看着还怪讨喜”。
她挥手驱散蝴蝶,心里却想,祖孙二人一脉相承的胡说八道。
*
车马疾驰,车厢内气氛凝重,陆洄一手搭在膝头,食指轻扣膝盖:
“崔将军何时死的。”
“约两个时辰前,将军夫人上报京兆府时,尸体尚有余温。”
“两个时辰?”他手上动作微顿,“为何现在才报?”
柳泽抿紧了唇,答道:“京兆府言,事发时京兆尹外务在身,底下人见此事大,不敢擅作主张,这才……误了时辰。”
“呵,”他冷笑一声,“孟断章这个京兆尹做的,倒是尽职尽责。”
“大人,”柳泽直了直脊背,“崔将军遇害,是否会与半年前布防图失窃案有关?”
车轮碾过一支新柳,马车缓缓驶入皇城,陆洄并没有回他的问题,反而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
“窃取布防图那几个北凉细作,可有问出什么?”
柳泽带了些愁容:“并无,三块硬骨头,大刑用了个遍都不吭一声。”
闻言,陆洄神色无甚变化:“既如此,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处理掉,尸首让北凉使臣带回去。”
他语气毫无波澜,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小事。
“是。”
宫道一如既往静穆沉肃,陆洄撩开车帷,落入他眼中的,却是依依杨柳随风倒退,潋滟春水泛起涟漪。
柳泽指尖在刀柄处按了又按,张了张嘴,纠结半晌,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疑惑:“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讲。”
“今日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大人青眼?”
“她?”,他仍观望着窗外景色:“救命恩人。”
柳泽一时茫然,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她便是当初在江南救了您那位姑娘?”
“嗯。”提及此事,他眉目间的冷峻之色竟消融几分。
“可她看起来……”柳泽咽了咽口水,“不像认得您的样子”
“她定是气本官当初不告而别,这才装作不认得本官。”
他收回撩着车帷的手,带着笑意:“既然她想演,本官陪她就是。”
柳泽面色不改,却强忍着没笑出声来:“……大人如此气度,属下佩服。”
*
几个时辰转瞬即逝,陆洄从皇宫回府时,流光早已泻了满地。他寻不到许知意,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是老太君怕许知意独自一人待得无趣,于是吩咐宋保带她去花园转转。
许知意本就对花草颇有研究,欣然前往,本想看看花园是否会有新奇品种,却没想到,竟真叫她挖到了宝。
她提着裙裾蹲在一丛形态奇异的花前,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宋保悄悄揉揉酸胀的大腿,脸上憨笑:“许姑娘,您蹲在这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来了?”
她食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这花看起来像是长在北凉那边的‘阿依蝶’。”
“姑娘好眼力!”宋保赞叹,“姑娘是如何识得这‘阿依蝶’的?”
“师父教我的。”她站起身,裙摆沾了些泥土,“她家里曾种过一株,不过因为难养,没几天就死了。”
“许姑娘竟还有师父?”
“嗯,”她目光微垂,似是陷入回忆:“我自幼随师父学医。”
“你们在做什么?”
清越男声适时打断二人闲谈,许知意心下一惊,猛地回头,只见灯火阑珊处,那人身靠一棵海棠树,风一过,花瓣便落了满肩,他轻轻拂去,微黄灯火为他镀上一层柔和轮廓,他逆着光走到她面前。
“宋保,你先下去。”他声色清冷,泠泠若仙。
“是。”宋保领了命,捶着腰一瘸一拐离开。
四下静谧安宁,“阿依蝶”独有的清幽气息将二人环绕,抬首间,猝不及防便对上他盛着烛火碎光的双眼。
“许知意。”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他更前一步,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他的瞳色很深,深到许知意恍惚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不告而别的影子。
“大,大人说的是……”她往后蹭了蹭,左看右看,偏偏不看他的眼眸。
“嫁给我,可好?”
许知意本想装傻躲过这一遭,却不曾想这人将话讲的这么直白。
“你缺钱,我给你。嫁给我,我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他愈进,她愈退,只是还没退几步,脊背就撞上汉白玉石灯。脊骨仿佛被人用锤子狠狠凿了一下,她眼底瞬间漫上薄薄一层水雾。
“怎么哭了?”他顿时慌了神,“是我不对,不该将你逼得那么紧……”
许知意低头咬唇,一时无言,却突然意识到此时或许是个拒绝他的机会。做戏要全套,于是她毫不犹豫的照着自己大腿拧了一把,一滴泪瞬间滚落衣襟,留下一道浅浅水痕。
“你……”
陆洄无声叹息,抬起右手,想帮她擦泪,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停在半空。
她肩头飘带划过他掌心,陆洄手指微蜷,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你,不愿嫁我?”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她还年轻,她不想嫁人。
“大人,”她泪眼朦胧,面上一副楚楚可怜,
“师父临终前曾叮嘱民女,若民女医术做不到如她一般炉火纯青,就莫要想些儿女情长之事,否则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许知意声音越来越小,说这话时指甲差点将手心抠烂,这番不经思虑便脱口而出的鬼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遑论被京中人誉为“冷血阎罗”的陆洄。
果不其然,她见他眉头轻挑,嘴角微扬,又压下去一些:“哦?你师父当真这么说?”
“当,当真。”
流云遮住一丝月色,她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冷汗,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打入大牢。
“既如此,我也不强迫你。”
“真的吗?”她眼睛睁得浑圆,瞳孔宛如清水浸润的琥珀。
“陆洄从无戏言,不过……”
陆洄像是故意放缓语速,她两手不安的揪着裙腰,下唇咬的嫣红,眼前之人终于大发慈悲将话说完:
“这偌大的京城,你人地两生,若离开陆府,当如何自处?”
“我有医术傍身!可以去医馆做郎中,再不济做个学徒也可以!”
许知意讲的急切,他却极轻的垂了眼睫。
“你可知,满京有多少医馆药铺?”
她眨眨眼,摇了摇头。
“京中大小药堂共一百零八家,岐黄名家便有二十余人,且都在京多年,颇具名望。先不论京中百姓是否信得过你,你以为,哪家医馆会愿意收下一个不到双十的小姑娘?”
夜凉如水,虫鸣渐歇,他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却让她生出挫败。
仔细想来,天子脚下,皇城地界,最不缺的便是能人异士。许知意前十八年不曾离过江南,虽医术不俗,可在这包罗万象的京城,谁会在意她一届孤女医术如何,师承何处?
“民女……不知。”她说这话时明显失了底气,胸腔内仿佛堵着一口气,直教人郁闷。
衣袂飘忽,一树紫藤垂落,夜色下,宛若附了一层薄霜。她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袖口抓出了褶皱。
见她蔫哒哒的垂着头,陆洄心口一阵抽痛。
忆起朝夕相处的几个月,在那不足方丈的江南小院,即便那时过的清苦,她也从未如此低落。
他不禁想,当初他不告而别,她是否也如此刻般失魂落魄?
两个人各怀心思,许知意想着赚钱法门,陆洄满心愧疚。
良久,他开了口:“你说,你有医术傍身,恰好我府中缺一府医,若我邀你,你可愿意?”
许知意深感纠结。此刻她还剩哪怕一两银子,她也会答不愿,可如今她浑身只有六个铜板,若一时寻不到活计,就只能露宿街头。
“那个,”权衡利弊一番,她双唇微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若大人愿意雇我,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
“不过什么?”见她不似刚才,他松了口气。
“……工钱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