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复明日一 太阳每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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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你瞧这太阳每天都要落到土里去，何况是我这样的老人”，尹复在庭院中拄着拐杖捡拾落花。
“那我得用我的小被子把爷爷盖住，就用那个浑色的，上面还有只小豆子”，淑容与唐澜的女儿唐衡青刚学会开口说话，还讲不清粉色和兔子。
尹复大笑，“哈哈哈，好，等我跟这花一样落在土里，我便盖上青青的被子。”
“嗯嗯，我的被子太小了盖不住爷爷，我得拿一个、三个、两个”，唐衡青举着小指头数数，数着数着她开始打哈欠，“那我就拿两个小被子。”
“青青困啦，要不要去睡觉？”
青青鼓着腮帮子摇头，“不要，我不要睡觉，我还要等茂舅舅回来，他今天离家的时候说过要我等他的，他肯定会给我带好吃的，对吧爷爷？”
尹复慈蔼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茂舅舅他啊要去的地方可远着呢，青青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娘亲出门前陪我一起吃过饭呢，不过我还能吃红豆糕，喝甜浆水……”
青青在尹复耳旁絮絮，尹复一一都应了，说要趁明日休沐与青青一道上街，把这些吃的喝的都买一遍，不教她娘亲淑容知道，也不让她爹爹唐澜晓得。
“嘿嘿嘿”，青青在那张大椅子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她睡着了，只有嘴巴还在微微翕动，她还没说那甜浆水里放桂花蜜还是茉莉花蜜。
尹复给青青盖上小被子，不由有些出神，尹茂应召往北都去了，尹复对此事谈不上同意，也说不上反对，他虽是个父亲，但儿女们总归要有自己的路。
尹茂在李肃初登帝位时被释放，蹉跎二十年，他终于见到他的父亲。【1】
他的父亲尹复已经老了，尹茂远远看去，只隐约见到一抹清癯身影立在渡口，身旁有对夫妻，丈夫怀中有个小娃娃，这一定是他的妹妹与妹夫。可是他再三环顾也没有看见他的母亲，应该是冬天江边风大，他母亲受不住冷风劲吹。
那个女子不是他的妹妹，他的妹妹怎会如此年轻，也不像他的妹子，他尹茂的妹子不是重睑，可他的父亲却说那是他的妹妹淑容与妹夫唐澜。
“兄长路途劳顿，弟已备好马车、宴席，还请兄长往家中歇息”，他的妹夫唐澜这般说，尹茂心中疑虑万千却不敢问他的母亲与妹妹在何处。
直到宴毕，尹复才出言道：“茂儿，你随我们去奠奠你母亲与你妹子。”
尹茂已记不清当时的情绪，一径枯草两隆坟冢，那日好冷，即便他与唐澜互饮过几杯酒。尹复却又说，死生人之常理，最要紧的是现在活着的人。
他的新妹妹淑容并未劝他，只问他家中是否住得舒心，可要添置些别的物什？
尹茂什么也不缺，只是心中怅然若失，唯有青青既不劝他也不关切他，一味地扯他的衣角，喉间吐出giu 舅、giu 舅的声音，他抱起青青，感受她柔软的小手抓握他的头发与衣襟。他失去了许多，如今又得到了许多，最主要他还活着。
直到新帝的召令送至他的面前，他拿不准主意，便去问了尹复。
“你若不想去，便买些田产来打理，若你想去，我还有些钱款给你做盘缠”，尹复还记得他的回答，“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还够活，尚不需要你养老送终。”
尹茂已错过二十年，他不再是那个少年，所以他往北都去了，带着唐澜赠的五十两银。
“爷爷，舅舅怎么还没回来”，青青从捂得暖乎乎的被子中醒来，天已擦黑，一切都肯顺着她的尹茂还没回来。
“舅舅啊，要过几年才能见到。”
“几年是几年呢？”
“两年、三年……或者是七年、八年。”
“那、那就两年吧，到时候我有好几岁，可以吃更多东西，也不怕积食。”
“好、好、好，到时候青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舅舅往哪里去了，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茂儿他往北都去了，爷爷只在年轻时到过几次，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我想啊，茂儿他肯定晓得哪些是你喜欢吃的。”
“但是舅舅不是才从那个北方回来吗，怎么又要去，是谁叫他去的？”
“是朝廷让他去的。”
“爷爷，朝廷是什么？”
“朝廷……朝廷就是一个皇帝底下管着好多臣子。”
“那皇帝是谁呢，爷爷你见没见过皇帝？”
“皇帝是个人呢，爷爷啊，不仅见过皇帝，还见过好多个皇帝。”
“那我们有多少个皇帝，他们都长什么样子？”
“我们有过很多皇帝，但是现在只有一个皇帝。”
“那爷爷见没见过现在的皇帝？”
“见过的，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呢。”
“那他长什么样子？好看吗，是高个子还是矮个子？”
“那人往中庭一站，便觉光耀春秋，是个有气度的人呢。他呀，是高个子。”
“跟爹爹比呢？”
“哈哈哈，他更高。但要论起好看么，就不清楚啦。”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在爷爷这里，他是个好人。”
“那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这，爷爷也说不清楚呐，爷爷只知道他的祖父是皇帝，他的父亲也是皇帝。”
“那青青的爹爹是商人，娘亲也是商人，那青青长大了也要做个商人。”
“哈哈哈，青青说得对，但青青想做什么都行”，尹复与青青一问一答，不知不觉竟至夜间。
“爷爷，我们明天还去街上吗？”
“当然去，我们不仅要到街上去，爷爷还要去见两个朋友。”
“青青也要去。”
青青最喜欢同爷爷到街上去，所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满足和惊奇，她想吃的糕饼吃到了，她一直念着的甜浆水喝到了，爷爷还带她见了他的朋友，可是他的朋友也跟昨天的花一样，落在了地里。
“彦文呐，堤防在去年冬天便已成了，照着你们夫妻工程图，你们皆可安心了……”
尹复烧着纸元宝，青青默默地瞧着那两块石碑，一个已有些老旧，一个还是新的，碑上的字她都不认识，但她晓得爷爷说一个叫钟梨，还有一个姓林名彦文。
青青最喜欢这样的春天，她牵着爷爷的手走在下山的小路上，两旁都是蓬松鲜嫩的春草，还有些粉的、白的、黄的小花。
“爷爷，这叫什么”，青青指着行道上的矮生草，“它的叶子好像耳朵。”
“这个叫车前草，还叫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尹复牵着青青的小手，笑着为她解释。
“那树上吊着的花花叫什么呀”，青青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高处的五瓣小花。
“那个叫猕猴桃，猕猴最喜欢吃”，尹复与青青一道站在粗藤下，“隰有苌楚，猗傩其枝，这根藤也叫苌楚。”
“嗯嗯，爷爷什么都认识”，青青不懂尹复念的那几句是什么意思，又蹦蹦跳跳着往前走，捏住一只黄蝴蝶儿，又将它放开，“爷爷，你看我把它放走，它翅膀上有我的手印儿。”
尹复在山腰处的亭子看着她笑，“青青走得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
“我不累，但是我晓得爷爷累了，我给你捶捶腿”，青青举起小拳头，将手上黄色的花粉、蝶翅上亮晶晶的粉、还有些绿色的草汁全都拍在尹复麻色衣袍上。
“青青真乖，爷爷不累，我们继续往山下去罢。”
“爷爷，那个粉色的是什么花，我能摘吗？”
“是桃花哟，这呀是农人们栽在这里结桃子卖钱的，但爷爷晓得哪处院子有桃花，等爷爷下山了便去给你摘。”
“嗯嗯”，青青忙不迭地点头，“桃子也是好吃的东西。”
“爷爷，那这个白色的花叫什么，怎么跟冬天的雪一样，也像今天天上的云朵。”
“这个叫梨花”，尹复呆呆地看着，他知道有一处的梨花比这处的更如云胜雪。【2】
青青也同尹复一样停住脚步，“那爷爷朋友的名字是不是也这个梨，她一定很美很聪明，我昨天听娘亲说到一个词叫‘冰雪聪明’。”
“青青真乖，正是这个棠梨树呢”，尹复牵着青青絮絮，“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复明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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