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厚方

145、李毅疾二 这是命运的

　　呼喊着若朴的魂魄，李毅亦觉他失掉了自己的魂灵。

　　这是命运的眷顾，还是生活对他的诱骗？李毅惊喜于若朴的前来，可若朴又重置险地。他要去怨怪世间的巧合对他二人的戏弄么？

　　一个人的身份能有什么威胁，李毅回想前事仍觉可笑，若朴的过去，他从钱梁谷处得知。她的两位师父，一个是落败的帝王，一个是忠心的臣子。

　　李毅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费力去守，他没有的、他渴望的、他缺少的，都要靠他去争取。他可以等，但他没有充足的时间。

　　他的祖父稳坐江山，惧怕的不是那一僧一道的身份，他的祖父要的是对一切的掌控，而若朴不愿受皇帝的支配，不愿接受皇帝对权力的美化。但他可以，他愿意接受，他愿意用这一时的顺从换来她的平安。他不争，做一个孝顺的子孙，他不抢，做一个温驯的臣下。他没有支配一切的权力，他知道，任何人都不能，但他的祖父沉浸在这样的假象幻梦里，以至于无法相信自己的儿子李肃。

　　他的父亲终于与他自个的父亲和解，他在这其中是个什么角色？

　　道人们已经离开，邓元贞带着马妙佳等人辞别了他，室内一片静默，只有轻烟缓缓升腾，李毅在若朴床榻前思绪纷乱。

　　他从莽荒的草原回转这处都城，他期待的事已经达成一半，皇帝已经同意释放若朴，不曾拒绝他与若朴缔结婚姻的恳求。可现实的结果远比他担忧的更令人惧怕，他如今已能接受与若朴没有结果，却不能坦然面对若朴的沉睡不醒。

　　是他没有揆度周全，他应下他父亲李肃的要求，未将汉王谋逆的证据全数奉上，他领受他祖父的命令，随同前往北地的荒原。他安排了亲随，吩咐了狱中吏员，但他忽略了一点，他并没有掌握真实的权力。

　　他空有身份，他的身份来自血缘，他的血缘为他烙刻下一生的囚印，他得为他的身份获取权力，将他的身份熔炼成金，令它不再受任何事物的腐蚀、伤害、毁损。

　　他隐忍退让，他甘受钳制，他调和居中，他希望一切都能朝最稳妥的方向而去，而不是最利于某一人，或某一方。可若朴还会醒来么？

　　如何才能唤醒她？所有的方式他都尝试过，而今他只能求助未知的神灵，是否是他的虔诚尚未能被仙宫天帝察观？

　　日复一日，李毅从期望到绝望，白日他在宫中侍疾，夜里他回自己的宫所陪着若朴。直到丧钟三响，他的祖父崩亡于世，他的父亲经过数年的等待，终于有望荣登宝座。

　　但李肃仍不敢松懈，“毅儿，往常你夜间出宫便罢了，今夜不准。”

　　李毅却不能应下，他必得回一趟。

　　只可惜冬日匆匆，甜蜜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李肃强令李毅往南都去，李毅没有别的选择。但他已有决定，他不要再等待，他需得信守诺言，在下一个春天回往北都，李毅并未食言。

　　“毅儿，我最近总有些不安，心中竟觉悲戚”，林丽瑛屏退一众女侍，连洪铭范也衣袂翩飞地迅速离去。

　　李毅心中亦有感伤：“父亲骤然驾崩，谁人不悲？”

　　“只怕有些流言风闻”，林丽瑛缓慢啜饮杯中茶水，杯面随着她的手泛起波纹。

　　“父亲这些年跼蹐蹭蹬，总受约束不得自由，去岁陡然放松，放纵之下便有此祸，母亲不必担心旁的。”

　　“如今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林丽瑛长叹，“我只愿你们安乐和谐，莫要父子离心。”

　　“母亲教导的在理”，李毅此刻心中淡淡，他的父亲曾也关怀过他，可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父子，他说不清楚。

　　如今，他要去见他的妻与子，在这轮沉降的春日下。

作者有话说

李肃的死因，见『第139章』『第129章』，关于毒芹的讨论。
老皇帝的死因（正文没有他的名字，以此称呼代之），见『第130章』卸甲风，导火索是性格上自傲+虚劳。
李毅性格上的变化，显著的分水岭在『第93章』，“着我朝服，整我威仪” ，此后李毅用本名，使用他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