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梨云梦二 我得把鱼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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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梨花，轻云似的影儿便落在池中，随着春夜的风粼粼而乱，碎成热闹的星河。
钟梨在亭子里坐着，一会儿看看月亮一会儿看看星星，她今年十五岁，刚及笄，竟觉自己与水中的梨花一样，在波纹中荡荡，她不愿意嫁人呢。
家中有父母亲有兄长，闲暇时看看书写写字，她不愿意到别家去。她今日将这淡淡的愁绪说给她的友人听，是隔壁苏家的二女儿苏孟清。
“你说你不愿嫁人，可我从我娘亲那里知道你父母正为你相看呢”，苏孟清煞有介事，虽则她只是听她娘亲提过一嘴。
钟梨只觉茫然，“当真么，我娘亲从没说起过。”
“应是不假的”，苏孟清揶揄着钟梨，“我只比你大一岁半，下月十五便是我出嫁的日子，你呀也是时候了。”
是时候出嫁了吗？钟梨想去问问她的母亲，但母亲在忙着备置待客的物品，父亲的好友来访，据说那人姓林，不日便到。
一想便愁，夜风又愈发凉，拂落几片梨瓣浮在月影上，钟梨只觉愁上添愁不由叹气。
“好梨儿，春夜里头冷，你怎么还在水边，听娘亲的话莫要惊了风，早些去休息。”
今日总算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钟梨忙回过头，顺势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母亲，我睡不着。”
“好端端地怎么睡不着，怎么还哭起来”，她母亲忙拿手去探钟梨的脸，“小鬼，我还以为你哭了呢，这脸上明明是干的。”
“方才我转头的时候碰到一个飞蚊，觉得有些痒痒”，钟梨脸上带着笑，于心中揣度片刻才哀哀吐息。
“这又是怎么了，我来的时候便听见你叹气，小鬼有什么可烦恼的？”
“我、我今日听苏家的孟清说家里在为我相看”，钟梨的两只眼在月下亮亮的，里头盛着些什么呢？
“常人都说女大当嫁，不过我与你父亲的意思是还不着急。”
钟梨长舒一口气，“女儿也是这般想的”，先选着嘛，至于什么时候选中还不是她说了算。
“但现在也可以先选着，我跟你父亲都听你的意见，目前倒是有几家登门求娶的……”
母亲说了哪些青年人，钟梨根本没有听清，只记得最后一句，我跟你父亲都不太满意。
“不满意最好”，钟梨慌不择言，又笑着搀起她母亲的手，“你们都不满意那我肯定也不满意，夜里风冷，我们还是回房去吧。”
“哈哈哈，我呀是见你房里没灯，又听皎皎说你一个人在池塘边不要她在旁边陪着，我才特意来寻你的。你父亲明日要招待他的友人，我今夜还得吩咐家中帮工的人需得注意些什么事，你先去休息罢，你这身板哪能禁得住风？”
钟梨安心睡了一夜，次日亦同兄长见了那位远道而来的客，原来那姓林的友人竟还带着他的儿子，只比她大几岁，唤作林彦文。
“榆儿，你带着彦文还有梨儿往后院去罢，我同你林世伯说会儿话”，钟梨的父亲吩咐他们各自去玩，莫要扰他们说正事。
至于玩么，钟梨并不情愿。钟榆同林彦文在亭中的石桌对坐，她则同皎皎坐在靠池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鱼儿。
皎皎是她母亲替她请来的小玩伴，偶尔为她拿拿衣服磨磨墨，是个文静羞涩的性子，见今日有生人来，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喘气，见钟梨扔几粒鱼食，她也扔几粒，直到最后鱼儿见鱼食浮在水面也不游过来抢食。
皎皎轻声发问：“梨姐姐，鱼儿们怎么不过来了。”
“它们都吃饱了”，钟梨偷偷地笑，“我们今天喂太多，我看我们还是绕到池塘后边去。”
“嗯嗯”，皎皎早就不想在这拘谨的气氛里待着，她早就想离开。
“哥哥，我同皎皎往池塘后边去”，钟梨也不愿意陪着，她疑心这个林彦文是爹娘安排的相看对象，但方才见客时并未听出他们有这等意思，她还是先别想了罢，只拿余光轻轻扫过，他只顾着手中的茶水并未看向她。
但钟榆却不肯轻易放她走，他这会当真有些急事，“好妹子，你同皎皎在这里先照看着彦文，我去去便来。”
不得脱身之法，钟梨只好坐在林彦文对面为他添置茶水，但他却不肯直视她，也不肯喝茶，只留钟梨在对面默默望着他。
皎皎坐在一旁也不敢开口，也不敢夹取糕点，只默默地转动手中的杯子。
这人真是无趣极了，可钟梨又不好怠慢客人，只好轻声说：“请用茶，再不喝便冷了。”
“我同池中的鱼儿一样喝饱了”，随着林彦文的答话，钟梨终于看清楚林彦文的样貌，可她马上又低了头。
“鱼儿又不喝水，鱼儿是吃鱼食吃饱的”，钟梨轻声笑，谁见过池中的金鱼锦鲤喝水？
“钟姑娘说的对，我自己喝饱了，跟池里的鱼儿们无关。”
皎皎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又马上闭紧嘴巴，将一张脸憋得通红。
钟梨亦觉忍俊不禁，问她道：“皎皎你笑什么？”
“梨姐姐，我笑他说话好像前几日的老夫子”，皎皎仍吃吃地笑。
那老夫子讲《关雎》，说我们这些人见了什么鸟啊鱼的，总觉得它们跟我们似得，见了什么年轻男女便要比上一比，鸟么带情，虫么有意，不过是我们后人牵强附会，哪里来的些万物多情？要我说啊，我们人是人，鸟是鸟，没什么相干的。
钟梨笑，林彦文自也跟着笑，待皎皎终于止了笑，钟梨才邀林彦文同去池边，“林公子，你要不要喂鱼？”
他怎会不应，忙接过那袋子鱼食，却不抛洒碎食，反倒绕着池子走来走去，惊动那群小鱼儿时东时西。
皎皎不解其意，直愣愣地站在钟梨身侧，“梨姐姐，他在做什么？”
“皎皎你敢去问他么”，钟梨见林彦文来回绕圈更觉好笑。
“我不敢，梨姐姐你去问罢”，皎皎怯怯地看着钟梨，池边的林彦文真是个怪人。
“好，我替你去问”，钟梨款步上前，“林公子可是要这群鱼儿遛饿？”
“正是”，林彦文见钟梨过来才洒出几颗鱼食，那群金的红的小鱼儿立马围抢起来，好不热闹。
“我见过遛狗遛猫的，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遛鱼呢，想来林公子也走累了，我们还是去亭子里头坐着罢。”
“我不累”，坐着太沉默，她也不肯说话，林彦文便不想回亭子里头去。
“兴许鱼儿累了呢，若是林公子乐意走路，我们便去园子里其它地方逛逛”，钟梨适时提出邀约，本来鱼儿今日就吃多了，哪里禁得住他先遛再喂食的，可别真将她的鱼儿遛出个好歹来。
林致和自然应允，随着钟梨二人信步闲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皆是钟梨问他再答话。
可巧走至一株梨树下，皎皎想到几日前盛花的景象，此刻难免惋惜，声音儿轻轻地，“梨花落了。”
皎皎不说还好，这一说竟让钟梨有些感伤，她立在梨树下静默。
林彦文捡拾起钟梨的情绪，学方才皎皎的语气，端着架子道：“花落了再开，我们人是人，花是花，没什么相干的。”
佳人笑，倩且巧，梨花落又开，佳婿佳妇天作之合。
成婚那年钟梨二十，林彦文二十又四，钟梨随着林彦文外放离了家乡，如此一十九年好不美满，直到那年春潮洪泛。【1】
林彦文不曾对她讲其中事，但她如何不知？她知道她的夫君此祸难免，一番祈求皆倾注笔尖化作纸轴上的神像。【2】
汤汤江汉，她做了缥碧清莹的水中仙。【3】
茫茫洪波，水晶宫来了位鸦鬓俊彦客。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梨云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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