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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她是我的合作者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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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警局重新亮起来。
陈疏案的证据一件件摆到桌上。录音、稿件、铁盒、磁带、照片,还有唐曼青那张颤抖的手写纸。每一样都不完整,每一样都像碎玻璃。可当它们拼在一起时,终于映出了白塔旧案的轮廓。
那不是意外。
至少,不只是意外。
许知衡坐在办公室里,打开内部系统,调取白塔旧案卷宗。
屏幕弹出红色提示:
“权限不足。”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一桩十年前已经结案的“事故”,为什么权限这么高?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面前。
门被敲响。
秦照夜进来,把一份初步报告放在桌上。
“陈疏的死因出来了。药物作用导致意识丧失,之后窒息死亡。剂量和罗音案中的镇静类药物很接近,但用药方式不同。”
“同一凶手?”
“可能性高,但不能下定论。”秦照夜看她,“还有一个问题。陈疏死亡现场的苦橙花香精,确实和沈闻檀工作室里的一款未公开配方高度相似。”
许知衡抬头。
“高度相似?”
“嗯,几乎可以认定同源。”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秦照夜继续说:“这对她很不利。”
许知衡低声说:“也太明显了。”
“你觉得有人故意栽赃?”
“沈闻檀如果真要灭口,不会留下自己的未公开配方。”
秦照夜看她一眼:“你现在很信她。”
许知衡沉默。
信她?这个词很讽刺。
十年前,沈闻檀说:许知衡会信我的。
结果她没有。
十年后,所有证据都指向沈闻檀,她却开始怀疑证据太顺了。
“不是信她。”许知衡说,“是证据链不舒服。”
秦照夜轻轻笑了一声:“你们两个真有意思。她说你会用程序保护自己。你说你不信她,只是证据不舒服。”
许知衡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都很会嘴硬。”
许知衡没有接话。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唐棠冲进来,手里拿着电脑。
“陈疏的第二份备份打开了。”
许知衡站起身。
会议室里,唐棠打开视频文件。
画面里的陈疏坐在出租屋里,脸色很差,眼睛却亮得吓人。他面前放着一朵苦橙花。
“如果这段视频被打开,说明我已经不能亲自发稿。”
他停了停。
“请不要把我的死亡简单理解成某个人的疯狂复仇。过去七个月,我确认白塔旧案至少存在三次证词篡改、两次证物转移和一次针对幸存者的系统性污名化。”
画面晃了一下。
陈疏继续说:“沈闻檀不是凶手。至少,她不是白塔旧案的凶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视频里,陈疏苦笑了一下。
“当然,她也不是无辜的小白花。她利用我,诱导我,把一些材料拆开给我,让我一步步走到白塔案核心。我很生气,也很佩服她。因为我知道,她不是为了让我活得安全。她是为了让我看见。”
唐棠的眼睛红了。
陈疏低头看向手里的苦橙花。
“她说这代表求救。我以前觉得这种东西太戏剧化。记者相信文件,相信录音,相信照片。后来我发现,文件会被删,录音会被剪,照片会被解释成误会。”
他抬头看着镜头。
“那就相信有人曾经求救吧。”
视频最后,他说:“如果我死了,请唐棠写完这篇稿。请许知衡继续查下去。她是钥匙,也是锁。如果她愿意打开自己,白塔才会打开。”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唐棠抬手擦掉眼泪:“我会写完。”
许知衡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陈疏死前点名了她。
不是控诉,也不是信任。
更像是把一把刀放进她手里,告诉她,刀柄和刀刃都属于你自己。
半小时后,沈闻檀被重新带进审讯室。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长发有几缕垂在脸侧,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消。可她坐下时,仍然是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的从容。
许知衡坐在她对面。
“陈疏留下了视频。”
“嗯。”
“他说你不是凶手。”
“他难得说了一句好话。”
“他说你利用他。”
“这句也是真的。”
许知衡看着她:“你就不能否认一次?”
沈闻檀笑了笑:“在你面前否认,有用吗?”
“没用。”
“那我省点力气。”
许知衡把视频截图推到她面前。
“他说你是合作者。”
沈闻檀低头看了一眼。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知衡以为她又要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带过去。
可沈闻檀没有。
她说:“陈疏原本可以不死。”
许知衡抬眼。
“我给过他退出的机会。他说,如果现在退,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七个月只是写了一篇失败的选题。他不甘心。”
沈闻檀声音很低。
“他说,新闻不是让人活得安全的东西。新闻是让死人别白死。”
许知衡没有说话。
沈闻檀低头看着桌上的截图,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陈疏的脸。
这是一个很轻的动作,轻到不像她。
“我不喜欢他。”她说,“他太吵,问题太多,总以为自己比谁都清醒。可他确实勇敢。”
许知衡看着她的手。
“你在难过。”
沈闻檀抬眼,像听见了什么稀奇话。
“许警官,嫌疑人也可以难过吗?”
许知衡说:“可以。”
沈闻檀安静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片刻后,许知衡说:“沈闻檀,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闻檀轻声问:“你真想知道?”
“说。”
“我想要你承认,你当年错了。”
许知衡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闻檀继续说:“我想要你打开白塔案卷宗,亲眼看见你父亲做了什么。看见罗音做了什么。看见我说过的话是怎么被改掉的。看见你母亲又为什么留下苦橙花。”
许知衡的声音冷下来:“不要提我母亲。”
“你怕她也知道?”
“沈闻檀。”
沈闻檀忽然俯身靠近她。
两个人隔着桌子,距离一下近了。
“许知衡,你到底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怕我骗你?怕你父亲有罪?还是怕你终于发现,十年前你不是没有听见我求救,是你听见了,却选择不信?”
这句话像一耳光。
许知衡的手指收紧。
“你恨我。”
“恨。”沈闻檀回答得很快。
许知衡看着她:“那为什么回来?”
沈闻檀顿了顿。
审讯室外的人都屏住呼吸。
沈闻檀慢慢靠回椅背,笑意浅淡。
“因为我也想你。”
一句话落下,空气像被点燃。
许知衡脸色不变,耳根却有一点极淡的红。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立刻低头翻开文件。
“这里是审讯室。”
“我知道。”沈闻檀看着她,“所以我说得很克制。”
单向玻璃外,年轻警员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秦照夜按了按眉心。
许知衡深吸一口气。
“沈闻檀,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沈闻檀说,“恨你是真的,想你也是真的。想让你亲手把我抓进来,也是真的。”
许知衡抬眼:“你故意让我抓你?”
“嗯。”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坐在这里,你才不能再把我当成过去。”
沈闻檀看着她。
“你会审我,会查我,会怀疑我。可是只要你看着我,你就会想起来。想起来我不是档案里的名字,不是你当年处理掉的麻烦。我是活人。”
许知衡没有说话。
沈闻檀的眼神忽然柔下来一点。
“许知衡,我不是回来求你原谅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让你还债。”
这句话终于把暧昧重新拉回刀锋。
许知衡低声说:“你准备让我怎么还?”
沈闻檀看着她。
“查下去。”
她把手腕伸到桌面上,手铐轻轻响了一下。
“查到你不得不放开我,或者不得不亲手毁掉我。”
许知衡垂眼,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片刻后,她伸手,解开了沈闻檀一只手的手铐。
沈闻檀怔了一下。
许知衡没有看她。
“活动十分钟。别想太多,这是防止你血液循环受影响。”
沈闻檀低头看着自己自由的那只手。
她轻轻笑了。
“许警官,你照顾嫌疑人的方式,还是这么别扭。”
许知衡冷冷道:“十分钟后铐回去。”
沈闻檀抬手,慢慢揉了揉手腕。
“好。”
她说得很轻。
像十年前某个夜里,许知衡给她披上外套,她也是这样回答。
好。
审讯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许知衡走出审讯室,秦照夜把一份新报告递给她。
“还有一件事。”
“说。”
“陈疏案现场发现的陌生指纹,比对出结果了。”
许知衡接过报告。
秦照夜说:“不是沈闻檀。”
许知衡低头看见那个名字。
周梨。
女,二十一岁,大学生。
与白塔旧案无明显关联。
许知衡皱眉:“她是谁?”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警员的声音。
“许队,有个女孩来自首。”
许知衡转身。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鸢尾胸针。
她看见许知衡,开口第一句话是:
“陈疏是我杀的。”
整个刑侦支队瞬间安静。
女孩抬起头,声音发抖,却说得清楚。
“是沈闻檀让我做的。”
许知衡回头看向审讯室。
隔着玻璃,沈闻檀似乎也听见了。
她慢慢抬起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
空气里,苦橙花的气味散尽。
新的香气来了。
鸢尾。
像旧档案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