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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年旧怨,仙凡殊途 晚风漫过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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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漫过灵山云海,清云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地柔光。
苏语凝自凌霄山林归来,衣襟间还带着林间落花香息,只是往日澄澈无忧的眼底,如今悄悄藏了一抹少女心事。
她一路心绪纷乱,辗转难安。
她知道自己动了心。
动得纯粹、坦荡、毫无退路。
可她也清楚,灵山与凌霄百年疏离,两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对立。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被世俗仙门看好。
思虑再三,苏语凝终究不愿欺瞒养育自己、待她如亲女的师尊季芜。
她敛去一身浮躁,缓步踏入清云殿,屈膝垂首,姿态恭谨又坦然。
殿中,季芜一身素白道袍,静坐蒲团之上,眉目清冷绝尘,周身灵气温润平和。
她无需抬眼,仅凭气息变化,便已洞悉爱徒心境起伏。
“回来了。”季芜声音清淡,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今日又去凌霄地界寻人了,是吗?”
苏语凝指尖微蜷,没有半分遮掩,轻轻点头:“是,师尊。”
她抬眸,眼底澄澈坦荡,毫无闪躲,将林间重逢、玉佩归还、公孙鄞坦白身份、两人坦诚相待的一幕幕,从头到尾细细道出。
包括自己心底那点悄然滋生、再也压不住的爱慕。
“师尊,弟子知道不合规矩。”
“可公孙鄞品行端正,心怀大义,那日若不是他舍身替我挡下致命魔击,我早已殒命林间。他虽身在凌霄,却坦荡温柔,待我真心赤诚。”
“弟子……心悦于他。”
短短四字,落得轻柔,却无比坚定。
她说完,便垂首静静等候师尊责罚,心底已然做好被斥责、被禁止往来的准备。
可殿内久久无声。
季芜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家徒弟明艳纯粹的眉眼上。
她看着自己从小护到大、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的徒儿,看着她第一次动心、满眼真挚的模样,素来清冷的心,终究软得一塌糊涂。
季芜轻轻叹息,抬手温柔抚过她的鬓边碎发,语气是全然的疼惜与包容。
“凝儿,为师不怪你。”
苏语凝骤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仙门规矩万千,桎梏世人,却桎梏不了真心。”季芜眸光温柔却坚定,“你天性善良,知恩图报,动心便是动心,坦荡磊落,从未有错。”
苏语凝鼻尖微热,心底一阵温热涌上。
季芜望着她,缓缓道出埋藏百年的宗门秘辛,解开她所有疑惑。
“你如今不解,为何我灵山与凌霄看似同为正道大宗,却百年不和、互不往来?”
“根源,就在‘人族’二字。”
季芜眸光微微悠远,忆起百年前那场轰动整个仙门的论道大典。
“百年之前,我与凌霄宗主墨渊,本是同门论道之友,修为相当,名声相当,本无纷争。”
“可论道终局,我们观念彻底相悖,水火不容。”
“墨渊毕生信奉仙凡有别,出身定命。他固执认定,天地秩序生来尊卑分明——仙者生来骨血高贵,得天独厚,执掌大道;人族肉体凡胎,骨根粗鄙,命数低微,生来便是蝼蚁尘埃。”
“在他眼里,凡人能习得一星半点仙法,已是逆天侥幸、天大恩赐,根本不配问道、不配登仙、更不配与正统仙胎并肩而立。”
说到此处,季芜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可我素来不信天命贵贱。”
“我道——众生平等,大道无别,凡人亦有傲骨,凡躯亦可证道,蝼蚁可撼山河,人心可通天地。”
“为此,我与墨渊在万仙面前争辩三日三夜,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彻底决裂,自此灵山与凌霄划界而居,断绝往来,百年对立。”
苏语凝怔怔听着,心头巨震。
原来两宗百年不和,不是争权、不是夺宝,只是一场观念之争、偏见之隔。
季芜低头看着她,眼神郑重:
“你是人族,他最厌人族。”
“你心悦之人是凌霄首徒,是墨渊倾尽毕生心血栽培、最引以为傲的仙门天骄。”
“你该知晓,你们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撞上了他最深的执念与偏见。”
“为师开明,不信凡躯低贱,故而不拦你真心。可墨渊古板守旧、固执一生,他绝不可能允许他最得意的弟子,与一介人族凡躯倾心相交。”
苏语凝心口微微发闷,终于彻底懂了前路的艰难。
她师尊给了她所有温柔与成全,可对方师尊,是横在他们之间,最难跨越的天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凌霄仙宗。
凌霄殿巍峨高耸,仙气凛冽,殿内肃静得落针可闻。
白玉石阶之上,墨渊端坐宗主宝座,白发垂肩,仙袍肃穆,周身威压厚重凛冽,不怒自威。
殿中肃立的白衣青年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正是归来复命的公孙鄞。
他伤势已愈,眉目清隽温润,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无法掩藏的坚定。
他从不欺瞒师尊,也不愿藏住自己的心意。
在一众长老注视之下,公孙鄞躬身垂首,字字坦荡。
“师尊,弟子有一事恳请。”
“弟子于林间,偶遇灵山苏语凝,蒙她相救,后数次相逢,心生爱慕。此女心性澄澈、侠义傲骨、品性高洁,弟子真心倾慕,恳请师尊应允,容弟子与她正常相交往来。”
话音落下。
整座凌霄殿,瞬间死寂。
几位长老纷纷变色,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震惊。
灵山弟子?
还是一介人族凡人?
墨渊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彻底沉冷。
他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霜,直直落在自己最得意的徒儿身上,声音低沉威严,带着百年不改的固执与冷意。
“公孙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公孙鄞抬眸,神色坚定:“弟子知晓。”
“知晓?”墨渊冷笑一声,仙威骤然席卷整座大殿,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你是我凌霄万年难遇的纯血仙胎,天资冠绝仙界,是我凌霄未来的支柱,是正统仙门最尊贵的传人!”
“而那苏语凝——不过是一介凡间出身、血肉粗鄙的人族女子!”
“若非季芜护着、若非入了灵山门下,凭她凡人骨胎,连触碰仙途的资格都没有!能习得修仙法门,已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你竟为她动心?”
墨渊眉宇之间,满是根深蒂固的轻视与不齿。
“百年前季芜执迷不悟,妄言凡人亦可证道,与本座决裂。百年之后,她教出来的徒弟,依旧这般不知尊卑、不懂天命!”
“区区人族蝼蚁,也敢妄想攀我凌霄仙途天骄?”
公孙鄞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恳切辩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
“师尊!弟子不服!”
“语凝虽是人族,可她心性、骨气、侠义,胜过无数仙门子弟!绝境之中不畏强敌,明知不敌依旧挺身而出,心怀大义、坦荡磊落!”
“仙途修为看的是本心与修行,不是出身骨血!弟子以为,师尊百年前的执念,太过偏颇!”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竟敢顶撞宗主、质疑百年道念!
墨渊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玉案之上,案上玉盏瞬间碎裂纷飞。
“放肆!”
“本座道念历经百年,从无过错!仙就是仙,凡就是凡!尊卑有序,天地定规,岂容你一介晚辈妄议!”
“季芜护短护得盲目,纵容凡人妄想大道,已是荒唐!你身为我凌霄首徒,竟也被这等歪理蛊惑?”
他目光冰冷,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本座今日明确告诉你——”
“你与那灵山人族女弟子,绝无可能!”
“从今往后,断尽所有念想,不许相见、不许相通、不许有半分纠葛!”
“若敢违逆师命,私相往来,本座便废你修为、撤你首徒之位,逐出师门,永不复用!”
字字如刀,狠狠劈落。
公孙鄞浑身一僵,心口骤然一疼。
他站在满堂冰冷威压之中,看着从小抚育自己、敬重一生的师尊,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无力与寒凉。
原来。
他与她之间。
从不是简单的两宗隔阂。
是百年道念对立。
是仙凡尊卑的宿命鸿沟。
一边,是师尊成全温柔,愿她随心而动、不负真心。
一边,是他的师尊强硬决绝,死死堵死他们所有前路。
公孙鄞垂落眼眸,长长的羽睫覆下一片阴影,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酸涩与执拗。
他不能违逆师尊、背弃宗门。
可他,更放不下那个林间傲骨、眼底有光、敢说人族亦可撼动天地的少女。
百年恩怨,两代对峙。
他和她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是逆着天命、逆着规矩、逆着世人偏见的艰难奔赴。
前路荆棘密布,风雨将至。
可他心底已然暗暗下定决心——
纵使天地不许、仙门不许、师尊不许。
他亦舍不得,负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