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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山归处,师尊忧心 辞别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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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公孙鄞后,苏语凝一路御车乘风,不多时便安然踏入灵山地界。
灵山云雾缭绕,仙竹丛生,往日里静心修行的山门,此刻却让满身疲惫的她心头一松。她强压□□内翻涌的气血,悄然收敛身上伤势,步履轻缓地走回自己居所,本想悄悄调息静养,瞒过众人。
可她方才踏入清云殿,端坐殿中闭目养神的灵山掌门季芜,骤然睁开双眸。
季芜一身素白道袍,气质清冷出尘,乃是仙界声名赫赫的高人,修为深不可测,一眼便看穿徒弟强掩的内伤,见她面色苍白,唇色惨淡,气息虚浮,心头瞬间揪紧。
“凝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会身负重伤?”
话音未落,季芜已然起身快步上前,指尖轻搭在苏语凝腕间探查灵力,感受到她体内紊乱的经脉与残留的魔族戾气,素来淡然无波的眼眸里瞬间溢满浓浓的心疼,眉宇间满是焦灼。
不等苏语凝开口辩解,季芜已然运转自身醇厚纯净的灵山仙力,源源不断缓缓渡入她体内,温柔稳妥地梳理她受损经脉,驱散侵入体内的魔气,小心翼翼为她疗愈身上大小伤势。
暖意流转四肢百骸,身上刺骨的疼痛渐渐消散,苏语凝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待伤势稳住,季芜收回灵力,目光沉沉望着自家悉心教养、捧在手心长大的爱徒,柔声温声询问:“在外究竟遭遇了何事?好好的出去一趟,怎会伤成这般模样,如实告知为师。”
苏语凝知晓瞒不住师傅,便将途中偶遇魔族行凶、出手相救白衣男子,之后不敌魔族身受重伤,危急时刻对方舍身相护,自己体内骤然迸发一股磅礴灵力击退魔族,直至醒来得知对方自称凌霄仙宗洒扫弟子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说与季芜听闻。
听完所有经过,季芜眉宇瞬间沉了下来,脸上满是不悦与愠怒。
她素来将苏语凝视作心尖至宝,自小悉心教导,从未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今自家宝贝徒弟,竟为了凌霄仙宗一个无名小弟子出手,还险些葬送性命,险些酿成大祸。
“区区凌霄仙宗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弟子,也值得你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护?”季芜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满心后怕,“此番算是万幸,你安然无事,若是今日你有半点闪失,为师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凌霄仙宗一众之人!”
怒色过后,只剩满心担忧,她轻轻抚了抚苏语凝的发顶,语重心长叮嘱道:“凝儿,往后在外行事切莫这般冲动莽撞。仙界局势纷乱,魔族狼子野心,人心更是难测,你心地善良心怀侠义本是好事,可万事必先顾及自身安危。”
“唯有潜心苦修,让自己修为愈发强大,拥有足够自保之力,日后才不会任人欺凌,方能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想护之人。”
苏语凝乖乖点头,将师傅的教诲牢牢记在心底。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当时绝境之中,骤然涌遍全身的奇异力量,满眼好奇地抬眸看向季芜,满眼疑惑问道:“师傅,徒儿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那日我明明灵力不济快要落败,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极为磅礴浑厚的灵气,瞬间充满全身,助我击退魔族,那股力量太过神奇,徒儿始终捉摸不透来源。”
谈及此事,季芜亦是微微蹙眉,细细思索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她探查过徒弟体内灵力根基,并无外来异力入侵,沉吟片刻轻声说道:“为师也说不清这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想来应当是你平日里潜心修习的心法根基稳固,身处生死绝境之时,心底执念与求生之意迸发,引动了潜藏在你体内深处的本源灵力,才得以爆发而出。”
“此乃机缘所致,无需刻意探寻,顺其自然便可。”
苏语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那股惊世骇俗的灵力,不是天降神迹,而是自己日积月累修行的本心爆发。
可她心底依旧隐隐诧异,自己修行时日尚浅,根基平平,怎会在绝境之下爆发出那般强横的力量?只是师尊既已这般说,她便不再多问,乖乖压下心底疑惑。
季芜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与后怕渐渐散去,只剩无尽疼惜。
她抬手替苏语凝拂去鬓边碎发,眉眼柔和,语气郑重:“凝儿,你心性纯粹、一腔侠义,是好事。但仙途险恶,善恶难辨。凌霄仙宗与我灵山素来面和心不和,宗门隔阂根深蒂固,你今日贸然救下他们宗门弟子,已是犯了大忌。”
“日后再遇凌霄之人,务必多份戒备,切莫再轻易倾心相助、以身涉险,明白吗?”
苏语凝闻言微微一怔。
她从未听过师尊细说两宗恩怨,心底难免诧异,却还是乖乖颔首:“徒儿记住了,以后定会谨慎行事,不再莽撞。”
季芜见她听话,稍稍放心,又叮嘱她静养三日,不许外出跑动、不许私自修行耗损灵力,这才转身离去。
殿中重归安静。
苏语凝独坐窗前,窗外灵山清风徐徐,松涛阵阵,仙气悠然。
可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林间的画面——那满身血色却挺拔不屈的白衣身影,他挡在她身前决绝的背影,沙哑温柔的叮嘱,还有不顾自身重伤、先为她疗伤的温柔。
他说自己只是凌霄一个洒扫小弟子。
可那样的风骨、气度、修为,哪怕身受重伤,依旧沉稳从容,哪里有半分普通杂役的模样?
苏语凝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微蹙,心底满是困惑。
还有那日魔族首领脱口而出的“公孙鄞”三个字,语气熟稔又忌惮,分明是熟识强者的态度,绝非对待一个普通扫地弟子该有的模样。
“真是奇怪……”
她轻声呢喃,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可转念一想,他温柔护她、舍身救她,纵使身份有隐,也绝非恶人。
一念至此,少女澄澈的心底,悄然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这是她十七年仙途里,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男子,生出这般记挂与惦念。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腰间,想要摸一摸那日贴身佩戴的流云玉佩,指尖落处,却是空空一片。
苏语凝心头骤然一空。
玉佩不见了。
她猛地起身,细细摸索周身衣襟、荷包,翻遍随身行囊,依旧一无所获。
那枚玉佩是她初入灵山时,师尊亲手赠予她的护身信物,陪她数年,从未离身。
定然是那日林间慌乱打斗、昏迷之际,不慎遗落了。
不知被何人捡去,是落在了山林之中,还是……被那白衣公子拾得?
一念及此,苏语凝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又慌又羞,怦怦直跳。
若是被他捡去,日后若是再见,该如何是好?
这般贴身信物落于外男之手,委实太过羞怯。
她坐立难安,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祷,要么玉佩随风遗失无人捡拾,要么……他切莫将此事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灵山清云殿外。
季芜立在云海崖边,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凌霄仙宗的方向,清冷淡漠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浅寒霜。
她看似淡然,心底却并未真正释怀。
自家最宝贝的徒弟,在凌霄地界遭遇魔族凶险,九死一生,险些殒命,最后反倒要去救凌霄的人。
此事若是传出去,灵山颜面何在?
更何况,她方才为苏语凝疗伤之时,隐隐察觉,徒儿体内那股爆发的灵力绝非普通心法本源之力。
那力量清冽霸道、隐隐带着上古气韵,深藏不露,绝非灵山功法所能催生。
季芜眸色沉沉,心底暗藏疑虑。
自家徒弟身上,似乎藏着连她都不知晓的隐秘。
“罢了……”
她轻叹一声,压下心绪。
不管是机缘还是秘力,只要能护凝儿平安,便是好事。
只是凌霄仙宗、魔族越界之事,她已然尽数记在心底。
若再有下次,她绝不会姑息半分。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凌霄仙宗静心居。
公孙鄞静坐榻上调息,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流云玉佩。
玉佩带着淡淡的灵山清泽,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温软气息。
他闭目,脑海中再度浮现苏语凝那日倔强明艳的眉眼,那句掷地有声的——
“人族并非蝼蚁,亦可撼动天地。”
少年心湖,早已悄然沦陷,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