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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影林间,一见倾心 丞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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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寿辰宴终是落了帷幕。
晚风拂过朱门绣户,檐下灯笼余温未散,却挡不住别离的怅然。苏语凝即将返回灵山,姐妹二人立在府门前执手相望,眼底皆是浓浓的不舍。此去仙山迢迢,仙凡相隔,谁也不知下次重逢会是何年何月。
“姐姐珍重。”
苏语凝轻声道别,目送亲人片刻,指尖凝起一缕清灵仙泽,灵光流转间,一辆素雅绝尘的流云马车凭空显现在青石阶前。她最后回望一眼繁华俗世,终是转身登车,伴着悠悠车铃,依依不舍离去。
马车凌空御风而行,一路远离人间烟火。
行至半途,周遭天地灵气骤然暴涨,氤氲白雾缭绕山林,草木含灵,比常年仙气鼎盛的灵山还要澄澈浓郁。苏语凝掀开车帘,望着这片从未踏足的秘境,一时看得微微出神。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骤然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着魔族阴桀的冷笑,打破了山林的静谧。
苏语凝眸光一凛,敛去周身气息,轻身跃下马车,悄无声息隐于参天古木之后,循声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之上,四五个身披玄黑魔纹衣袍的魔族之人,正团团围堵着一名白衣男子。
那男子一身仙门白衣早已被血色浸透,衣衫破碎,满身伤痕,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长剑拄地,摇摇欲坠,却死死不肯屈膝认输,周身残存的仙泽微弱却坚韧。
眼见魔族众人以多欺少,步步紧逼、出手狠戾,苏语凝心底侠义之心顿起,再看不下去,纵身掠出树影,清泠女声响彻林间。
“尔等魔族,安居魔界便罢,竟敢擅闯仙界地界,仗着人多欺凌仙门修士,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魔族首领闻言,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名眉眼明艳、灵气灼灼的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张狂大笑,笑声阴寒刺耳。
“哈哈哈!真是有趣,何处冒出来的小丫头,竟也敢在此逞英雄?公孙鄞啊公孙鄞,你如今竟落魄至此,需要一个小姑娘出面庇护,本尊都替你觉得丢人!”
他斜睨着满身是伤的白衣男子,语气极尽嘲讽,又转头看向苏语凝,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警告:“小姑娘,听话便速速离去,刀剑无眼,莫要白白葬送了性命。”
话音未落,那满身血痕的白衣男子公孙鄞骤然提剑上前,一步挡在苏语凝身前,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
他气息紊乱,嗓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字字坚定:“有事冲我来,与她无关。”
随即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多谢姑娘好意,这些魔族修士修为不俗,绝非你能抗衡,速速离开此地。”
苏语凝却半步未退,眼底澄澈清亮,毫无半分惧色。
她修行虽时日尚浅,灵力算不上顶尖,却自幼听师训诲,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肆意行凶之事。
“我不走。”
她抬眸直视前方魔族众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千年之前,仙魔两界早有定规,各界安分守己、互不侵扰。今日是尔等魔族越界犯境,寻衅在先,该退的,从来不是我们,是你们!”
话音落,苏语凝指尖仙光迸发,清润的灵山灵力席卷而出,两道凌厉术法直击而出,瞬间重创两名修为偏弱的魔族弟子。
魔首面色一沉,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周身漆黑魔气暴涨,裹挟着凛冽煞气直扑而来。
他修为远胜苏语凝,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苏语凝咬牙硬接,灵力流转堪堪抵挡数招,便渐感不支。
不过片刻,她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一口猩红鲜血脱口而出,身形踉跄,已然受了内伤。
魔首见状眼中杀意暴涨,抬手凝聚一团漆黑魔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苏语凝心口狠狠拍去,欲一招了结她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骤然折返。
公孙鄞不顾自身重伤,硬生生扑了过来,替她硬生生挡下这记致命魔功!
磅礴魔气轰然炸开,他身子巨震,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伤势瞬间加重数倍。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刺目的血色,苏语凝心底怒意与震撼瞬间冲破桎梏。
一股从未有过的磅礴灵力,自她四肢百骸骤然迸发,顺着经脉席卷全身,澄澈的仙光笼罩周身,灵气浩荡,威势骤增!
她凭着一股执拗怒意与侠义之心,全力催动术法,灵光炸裂,径直重创在场所有魔族之人。
魔族众人惨叫败退,仓皇逃窜。
而苏语凝耗尽全部灵力,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直直昏厥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朦胧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暖意融融。
苏语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意识慢慢回笼。
入目便是那抹熟悉的白衣,公孙鄞正静坐于侧,指尖凝着温润仙泽,一丝一缕小心翼翼渡入她体内,为她温养受损经脉、疗愈伤势。他本就满身重伤,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却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一心为她疗伤。
见她睁眼,公孙鄞眸中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声开口:“姑娘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适?今日若非你出手相护,我今日定然难逃此劫。”
苏语凝望着他憔悴温柔的模样,心头微暖,轻声问道:“你自身伤势深重,为何不先疗己身,反倒先来救我?方才,还是你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
公孙鄞垂眸收了灵力,语气温和温润:“无妨,我修为深厚,尚能支撑。看姑娘气韵,不似仙门正统修士,反倒像是人族肉身,人族经脉脆弱,恐难承受术法反噬与伤势,自然要先护你周全。”
这话落在苏语凝耳中,让她心底微微一动,抬眸正色,眼神清亮而倔强:“人族如何?天地大道,从无贵贱之分,哪条规矩定了人族不能修仙问道、执掌仙法?我确是人族出身,但人族从不是任人践踏的蝼蚁,凡人之躯,亦可踏碎山河、撼动天地!”
少女字字铿锵,傲骨凛然。
公孙鄞微微一怔,心底满是震动。
他常年身居仙门高位,见惯了世人轻视人族、视凡人为蝼蚁,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明媚坚韧、心怀壮志的人族少女,纯粹赤诚,侠义无双,让人心头动容。
“我名苏语凝,师从灵山掌门季芜真人。”她微微坐直身子,坦诚相问,“不知公子名讳?他们为何一路追杀于你?”
公孙鄞眸色微闪,心思微动。
他身份尊贵,乃是凌霄仙宗首席大弟子,身负宗门重任,又牵扯仙魔秘事,若是如实相告,恐会为这位纯粹善良的灵山少女招来无尽麻烦与祸端。
思虑片刻,他刻意收敛锋芒,掩去真实身份,轻声答道:“原来姑娘是灵山高徒,失敬。我名公孙鄞,不过是凌霄仙宗一名寻常洒扫弟子。近日偶然误入宗门秘境,撞见数名魔族潜入我宗,偷盗九品灵芝仙药。我本欲回宗禀报宗主,不慎被他们察觉行踪,一路追杀逃窜至此,万幸得姑娘出手相救。”
“原来此处竟是凌霄仙宗地界。”
苏语凝恍然大悟,难怪此地灵气浓郁绝伦,胜过灵山几分。只是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疑惑,不由轻声问道:“凌霄仙宗乃是仙界顶尖大宗,底蕴深厚,怎会连一位洒扫弟子,都被魔族特意追杀铭记?”
公孙鄞心头一紧,没想到方才魔族首领喊破他名号的话语,竟被她听了去。他神色微僵,迅速压下心绪,正要寻言搪塞。
又恐言多必失,他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催促:“此地已然暴露,魔族狡诈多疑,恐会去而复返,十分凶险。苏姑娘速速返回灵山,切莫在此久留。”
苏语凝虽心底仍有疑虑,却也知晓当下处境危险,便不再多问。
她望着眼前温润如玉、舍身护她的白衣公子,心底泛起一缕从未有过的微妙情愫。
自小在灵山修行,朝夕相伴的唯有师父与同门师兄师姐,这世间,他是第一个拼尽全力护她、待她温柔赤诚的外乡之人。他身姿挺拔,眉眼清绝,温润如玉,是她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
心底悸动悄然生根,青涩懵懂,悄然蔓延。
“今日多谢公子舍身相护,又为我疗伤。”苏语凝轻声道谢,起身整理衣衫,转身离去。
她步履轻盈,心绪纷乱,未曾察觉,一枚贴身佩戴的流云玉佩,自腰间悄然滑落,坠落在青青草地之间。
公孙鄞目送她远去的背影,俯身拾起那枚温润剔透、带着淡淡清香的玉佩。
玉佩触手生温,刻着细密雅致的云纹,分明是女子贴身之物。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望着少女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眸色深沉,心底悄然记下了这个名为苏语凝的灵山少女。
……
凌霄仙宗,山门巍峨,云海翻腾,仙气磅礴。
两名守门师弟见远处白衣身影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欣喜:“大师兄!您终于回来了!师尊已在凌霄殿等候多时。”
“知晓了。”
公孙鄞敛去眼底温柔,恢复了往日清冷沉稳的模样,颔首应声,整理衣衫,迈步踏上天阶,径直走入凌霄大殿。
殿内诸位长老尽数端坐,肃穆庄严。
公孙鄞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弟子参见师尊,见过各位长老。此次未能擒获魔族窃贼,反倒自身负伤,有负宗门所托,请师尊责罚。”
他隐去了苏语凝出手相救的过往。
只因凌霄仙宗与灵山宗门素来不和,师尊与灵山掌门季芜真人素有隔阂对立,若是知晓他被灵山弟子所救,必会生出风波,甚至牵连苏语凝。
殿上白发垂肩、仙风道骨的宗主缓缓抬手,声音沉稳厚重:“罢了,此事不怪你。你且回去安心疗伤即可。”
他望着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眼底带着凝重忧色,缓缓道:“鄞儿,你是我凌霄仙宗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身负宗门厚望。如今魔界暗流涌动,魔族频频越界挑衅,仙魔大战恐将再起,仙界安宁岌岌可危。传令下去,命各大仙门严加戒备,整肃修为,时刻提防魔族异动。”
公孙鄞垂眸恭敬应下:“弟子遵命。”
他沉吟片刻,轻声请示:“师尊,此番联防戒备,灵山……是否一并通知?”
宗主轻叹一声,眉眼复杂:“老夫虽与季芜素有私怨隔阂,但仙魔当前,私怨当弃公仇为先。灵山稳居仙门之首,底蕴滔天,为仙界大局,自当放下隔阂,统一战线,共抗魔族。”
“是。”
公孙鄞应声退离凌霄大殿,独自返回居所静心疗伤。
闭目调息之间,脑海之中,反复浮现的,始终是林间那抹明艳灵动的少女身影。
她眉眼澄澈,侠骨赤诚,不惧强权、傲骨凛然,一句“人族亦可撼动天地”,久久回荡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再次取出掌心那枚温润的流云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目光专注温柔,失神良久。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跳脱的脚步声,师弟贺朝推门而入,一眼便瞥见他手中的女子玉佩,瞬间瞪大双眼,脸上挂满戏谑笑意,凑上前打趣:
“哎哟?师兄!你手里拿的什么?瞧这精致纹路、温润质地,分明是女儿家的贴身玉佩!快说!是哪家的姑娘,能让咱们清心寡欲、万年不动心的大师兄春心荡漾?”
公孙鄞瞬间回神,收敛心绪,将玉佩握紧,眉眼微冷:“休得胡言乱语,当心被师尊听见,罚你抄百遍门规。”
贺朝丝毫不怕,反倒愈发好奇,死缠烂打地凑上前:“别呀师兄!你若是真看上人家姑娘,师弟我帮你出谋划策,保准帮你追到佳人!”
公孙鄞被他缠得无奈,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她是灵山弟子,名苏语凝。”
“灵山?!”
贺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错愕惋惜,连连叹气:“完了完了!怎么是灵山的!师尊素来与灵山不和,最厌灵山一脉,你们这简直是天生对立!大师兄,你这怕是要遇上棒打鸳鸯了啊!”
“再敢胡言。”
公孙鄞眸色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威慑:“我与苏姑娘不过萍水相逢,无半分私情。今日之事,不许向外人吐露半句,否则,便罚你入思过崖闭关三月。”
贺朝见他正色,连忙收敛嬉皮笑脸,连连点头应下。
待师弟离去,屋内重归静谧。
公孙鄞摊开掌心,望着那枚光洁雅致的流云玉佩,眸色温柔缱绻。
他小心翼翼将玉佩贴身收好,藏于衣襟之内,妥帖珍藏。
眼下仙魔局势动荡,危机四伏,他身负宗门重任,本该一心向道、潜心修行。
可心底深处,那抹灵山少女的身影,已然悄然扎根,挥之不去。
前路漫漫,仙途浩荡,不知何时,还能再与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