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一面》西小楠

8、第 8 章 大概是今天

　　得罪楚无情这个说法，当然是秦络自己总结出来的。

　　其实这事吧，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是褚蔺名声在外，秦络听了关于他的光辉事迹之后，就联想到了自己化妆事业，定然大意不得。
　　况且这次到综艺节目锻炼的机会也是劳尤老师费心费神才有的，她也害怕因此除了差错而辜负了尤老师。

　　秦络声情并茂地把自己与褚蔺接触的全部经过告诉了乔禾瑛和张璃，事无巨细，以求得到一个万全的解决办法。
　　“乔姐，我该怎么办啊……”说完皱起一张小脸，很是担忧自己的饭碗。

　　“别担心，我觉得没什么事。”乔禾瑛听完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对着小姑娘安慰道。
　　她是不小心搭讪了褚蔺，可对方当时也接受了她的搭讪啊，后面喝醉撞到他更是无心之举，并且他还让助理帮找车，可见他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更不至于会和一个醉鬼计较。
　　再说褚蔺今天再次见到了小姑娘，也没有表现出要追责的意思，所以乔禾瑛觉得完全不必担心，“你想啊，他今天看到你什么都没说，你这工作也好好的，那就说明他根本没计较。”

　　“对，我也觉得。”张璃跟着黎悦也接触过褚蔺，表示赞同乔禾瑛的话：“褚总虽然看着冷漠，但应该不是个记仇的人。而且他那样子，也不像要找你的麻烦。”

　　“真的吗……”听着两人这么一分析，秦络觉得是有些道理。
　　她其实也往这方面想过，可只要一细想到褚蔺先前盯着自己的那副样子，就还是心有余悸。
　　难道是错觉？

　　乔禾瑛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放心吧，没事。”

　　张璃也煞有其事地朝她点头：“嗯，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看着两人笃定的神情，秦络想着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至于褚蔺 ，秦络觉得自己今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也不能再有任何瓜葛。她暗暗下着决心，脑子里又冒出来他那张冒着冷气的脸，不禁晃了晃头。
　　咦……
　　楚无情，她可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那就，那就只有躲得起了……

　　纵是楚无情太可怕，但这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下午两点半，彩排稍作暂停，导演组让艺人以及部门工作人员休息片刻，休息完最后再串一遍所有环节就可以收工了。

　　秦络跟乔禾瑛打算先回化妆室，为一会儿卸妆造做准备。乔禾瑛临时去了趟厕所，秦络就先回化妆室。

　　这会儿大家几乎都在前面演播厅，走廊上没有人，路过周围的化妆室也只是偶尔看见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她刚走到自己要进的化妆室门口，隔壁就走出来个熟面孔。
　　游姗？

　　冤家路窄。

　　秦络一贯活泼好相处，此时的表情陡然变得冷淡，看着对面的人，没说话。

　　对面的人看见她也没说话，先是有些震惊，然后是疑惑。就在秦络收回目光不再继续大眼瞪小眼，打算直接进化妆室的时候，对面却开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秦络抬了下眼皮，语气平平。

　　“你不是一直都在剧组吗？怎么跑综艺来了，干不下去了？”游姗话里带刺，不客气地挖苦道。
　　可随即又觉得不对，秦络一直以来在剧组混的风生水起,况且还有尤淑娴在，不可能干不下。
　　她瞥向秦络面前的化妆室，又看了一眼秦络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双眼促狭，“你是黎悦的化妆师？”

　　秦络像是没听见她前面的话，依旧语气平平：“对。”

　　看着秦络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游姗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恼意，语气再度不善：“这次又是托尤淑娴的福吧，把你塞到这节目组里来。”

　　可尽管对方都这么说了，秦络也还是没有被激怒到，反而对着她浅浅一笑：“对啊，你羡慕了？”

　　“我——”

　　“络络，怎么还没进去？”

　　乔禾瑛上完厕所回来，见秦络站在化妆室门口。她也认识游姗，两人之前在其他节目组里共事过一段时间，“小姗，你也进节目组了？”

　　见乔禾瑛看过来，游姗瞬间敛起那股恼怒，换上了谦和的表情，热情打招呼：“乔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乔禾瑛面带微笑回应，来回看了看两个人，又问道：“络络小姗，你们认识啊？”

　　秦络动了动嘴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游姗就先开了口：“当然认识了。”
　　表现异常积极：“我们可是师出同门呢。”光是这样还不够，又朝着秦络微笑，样子十分亲昵，“是不是，络络。”

　　络络……
　　明明刚才还出言讥讽，转眼就叫得如此亲热。
　　秦络看着游姗那张虚情假意的嘴脸，内心无语，但碍于乔禾瑛在场，秦络还是没戳破，敷衍道：“嗯，是。”

　　“原来小姗你也是尤姐的学生啊。”乔禾瑛做出惊讶的表情，“那你们关系肯定好，以后都在一个组里工作，还能互相照应。”
　　她看着游姗，又问道：“你这次是跟谁的妆？”

　　“我跟芮姐。”

　　原来是高芮，乔禾瑛点点头，招牌式微微一笑：“那挺好的。”

　　估计着时间，大家都还有工作，她们也没再多聊，三言两语结束后就各自进了化妆室。

　　进了化妆室乔禾瑛和秦络各自忙碌，秦络从刚才到进来后自始至终都始终没怎么说话，偶尔被问到才应一两句，整个人都是神游外太空的状态。

　　秦络跟游姗有些过节，早先可以算作是死对头，直到后来工作中没怎么遇到适才止戈的。

　　她俩一起上的同一批化妆班，刚认识的时候关系还挺不错的，会一起研究化妆技巧，互相当模特练习化妆。之后秦络跟着尤淑娴进剧组做小助理锻炼学习，只要有机会也就会叫上游姗。

　　有老师带着进组，游姗当然一百个乐意，起初还相安无事，可干着干着就生出了懈怠。
　　她觉得在剧组当助理没什么前途，吃力不讨好提升速度慢不说，还没什么钱。

　　尤淑娴渐渐看出来游姗做事不够踏实，所以迟迟没让她晋升，秦络开始跟着工作室的团队进组上手给配演化妆了，也还是让她做助理，甚至后来还让她给秦络当助手。

　　游姗觉得尤淑娴偏心，凭什么秦络都能给配演化妆了，她还要做助理。心里生了不满继而就会时不时和秦络发些小脾气，说话夹枪带棒，不配合工作闹些小矛盾，但这也只是一些小事，还没到让秦络撕破脸的程度。

　　后续两人一起进到一部网络电影剧组中。当时剧组规模较小预算有限，所以是化妆师自备所有化妆用品，游姗在秦络采购化妆品时主动推荐了一些彩妆产品。
　　化妆师代销一些自己熟悉的化妆品是常有的事情，游姗做助理收入不高想赚点外快秦络也理解，她当时涉世未深，经验也不足，没多留心眼采用了游姗提供的产品，却没想到因此给自己带来了麻烦。那些妆品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三个群演因为其中一瓶底妆出现了过敏反应，义愤填膺找秦络索要说法。

　　秦络得知是游姗推荐的化妆品出现了问题后，自然是找了游姗。然而游姗给秦络的说法是，她只是做了推荐，采不采用是秦络自己的决定，化妆品出了问题，跟她没关系。秦络因此跟她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就此彻底闹掰，分道扬镳不再有来往。
　　最后秦络自己认了栽，给演员赔礼道歉，搭上了此次全部的劳务费才得以息事宁人。

　　游姗当然也知道因着这件事尤淑娴肯定也不会再带着自己了，干脆就转了方向，不再混影视剧组。

　　这几年她们也见过几次，就算不小心在什么活动上碰见了，也权当看不见对方，更不会互打招呼。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在综艺节目上遇到了。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秦络也成长很多。当初确实是自己做事不够专业不够仔细，才出了那样的岔子，她对游姗的恨经过时间的洗礼也淡了，但如今看着游姗对她的样子，依旧是恶意满满。

　　可现在她们还要在一起工作……

　　秦络脑子里有些乱，揉了下脸，长叹一口气。
　　这才第一天彩排，就诸事不顺，往后可是要怎么办。

　　刚刚秦络始终没怎么说话，几乎都是乔禾瑛在跟游姗对话。乔禾瑛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自然是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眼下没人，见小姑娘又闷起了脸，乔禾瑛直接问了出来：“络络，你跟小姗关系不怎么好吧？”

　　秦络也没隐瞒：“嗯，很不好。”

　　听到这个很不好，乔禾瑛没表现出有多吃惊。
　　她跟尤淑娴关系好，自然也是了解尤淑娴的，秦络是尤淑娴亲自带出来的人，肯定也没少给予帮助和资源，包括这次让她帮忙带小姑娘也是。

　　游姗说自己是尤淑娴的学生肯定不假，尤淑娴之前在影视化妆班任过教，带过的学生比比皆是，但不是每一个都像秦络一样能受到她亲自的栽培。
　　同为尤淑娴的学生，为什么关系不好，其中缘由不好探究。有可能是因为尤淑娴的偏心，有可能是因为能力水平参差而产生的嫉妒，还有可能是两人本就合不来等等等等，都有可能。

　　乔禾瑛虽然爱八卦，但有分寸，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好就不好吧，谁都有关系不好的人，不用太放在心上，以后在节目里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秦络原本都做好被盘问一番了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乔禾瑛反倒是在开解她。

　　“谢谢你乔姐，我知道了。”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好好工作吧。

　　四点一刻，今日份的工作宣告结束。

　　秦络整理着化妆用具和自己的包准备打道回府，这才想起带来的柚子糕还没拿出来分享。
　　她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化妆室，垮下了脸。黎悦她们都已经走了。

　　都怪今天遇到的人和事。

　　原本聚集了许多粉丝的演播厅大楼外，此时因为明星们的离开变得萧条冷清，秦络步履缓慢走出了演播厅，那只黑色的包耷拉着挎在肩侧，样子看着像只霜打了的茄子。
　　她一只手拖着个纸袋子，另一只手举着一块半剥开纸皮的柚子糕，机械地朝着自己嘴里投喂。

　　身后的大门又走出两个人，是节目里的王副导演和另外一个姓刘的造型师，今天刚跟秦络认识。两个人走得比秦络快不少，没几步就和秦络并了肩。

　　秦络跟他们简单打了招呼。

　　节目每季开录的第一期都是最忙的时候，今天又是第一天，自然是最忙的。
　　王副导这人虽然身材长得魁梧，但却是个慈眉善目像，他看着小姑娘没精打采两眼无神的样子，以为是工作到现在累着了，于是搭起话：“小秦老师今天辛苦了。”
　　还没等秦络说话，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这是饿着了？”

　　“没有没有……”秦络连忙不好意思道。
　　她哪有资格说累，而且自己这都样子也跟工作累不累没什么关系。

　　秦络看看自己手中咬了一半的柚子糕，在旁边两道关切备至的眼神中腼腆笑了笑。
　　自己吃着东西，而对方看着，这怎么好呢……
　　反正包里还有，要乐于分享嘛。她在心里想道。

　　可就在她刚侧了下身准备打开包时，余光就瞥见大门口又出来了三个人，而且瞬间精准锁定了中间为首那道修长的身影。

　　秦络猛地拉紧了自己的包。

　　“那个……王副导、刘老师，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我们明天再见。”
　　她说完还微笑一下，“拜拜。”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余下两人还没弄清秦络这是怎么了，后面那三个人高腿长的人就走了过来。

　　季寒看着秦络疾步的背影，他对这个小姑娘是有点印象，知道是黎悦的新换的化妆师，“怎么了这是？”

　　一旁王副导对着过来的人笑着打了招呼，才回答季寒的问题，猜测道：“大概是今天收工太晚，饿着小秦老师了。”

　　季寒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什么，对着一边的人颔首说道：“褚总，我定了包厢，晚上一起吃饭吧。”

　　也不知道褚蔺在想什么，刚刚一直没发声，直到季寒同他说话，才开金口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气平平，话语丝毫不拖泥带水，明明只是一句简单回绝的话，听着却像是在下达通知。

　　话音刚落，黑色深沉的轿车徐徐停靠，褚蔺阔步上前，单手打开车门。
　　车辆启动，扬长而去。

　　秦络风驰电掣般走了好长一段路，中途又拐了个弯，直到彻底看不见广厦艺术中心的大楼才停下。

　　原本搭在肩侧的黑色包带不知何时滑落下来，挎在了臂弯，她胸口起伏着，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什么乐于分享的传统美德。
　　谁家好人乐于分享过后差点惹祸上身啊！
　　不分享了！

　　可是当即又想到了黎悦——自己上次亲口答应了悦姐要再送柚子糕。
　　好吧，那，那悦姐不算在内。

　　可是又想到了尤老师……
　　好吧，那尤老师也不算在内。

　　可是还有张璃，还有乔禾瑛，还有……

　　……好吧好吧。

　　那就只是褚蔺。
　　嗯对，只是褚蔺。
　　再也不要分享了！

　　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