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一面》西小楠

9、第 9 章 最好一直都

　　休息一晚过后，秦络满血复活。
　　清晨路上都带着细腻清凉的风，依旧是来得很早，不到八点就步履轻盈踏进演播厅。

　　今天是节目正式彩排，一比一复刻正式直播全套配制。组里安排上午进行全流程彩排，下午对节目直播中的重磅环节重复追加小彩排。

　　因为是全套彩排 ，大家都比昨天来得稍早一些，黎悦她们刚来不久，乔禾瑛也紧随其后来了。

　　秦络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见人都来了就从包里拿出柚子糕。

　　“悦姐，乔姐……昨天忘记拿给你们了。”
　　秦络拿着两袋牛皮纸袋装好的柚子糕递过去，又着手另外再拿，“璃姐，还有你的。”

　　“谢谢络络。”
　　“谢谢络络！”
　　黎悦和张璃接过后说着谢谢，脸上笑意洋洋。

　　“络络这是你自己做的啊！”乔禾瑛是第一次被秦洛送柚子糕，不免感叹小姑娘竟然还有这门手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心灵手巧。”

　　秦络不好意思地笑笑，顺带也给同在化妆室的另外两个节目配备的助理也分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进入今天的正题，开始投身工作。
　　服装，妆容，造型准备就绪，灯光道具一应俱全，彩排徐徐拉开帷幕。

　　秦络她们坐在了观众席的区域，默默关注着的动向。
　　上午连着两遍拉通彩排顺利无比，时间悠悠转眼就来到下午，秦络轻拍了拍乔禾瑛的手臂：“乔姐，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乔禾瑛点点头后，秦络猫着腰从观众席入席下来。
　　到幕后走廊时，因防止彩排工作而调成震动模式放在包里的手机呜呜震动不停。

　　她一边往厕所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解锁是叶菲的微信信息轰炸，头像上显示已经发了五条。

　　叶菲：络络，我过了！
　　叶菲：《逢春》的试镜我过啦！！！
　　叶菲：宏灵那边已经通知我经纪人约时间去过签合同了。
　　叶菲：你哪天有空，我请客。
　　叶菲：吃大餐！！！

　　秦络刚阅览了消息，聊天对话框就跳出一张表情包，一只卡通企鹅戴着墨镜跳舞，舞步魔性又滑稽。
　　接着又是一张，比刚才那张更搞笑。

　　看出来了，叶菲是真的很高兴。
　　秦络被表情包逗得忍不住弯起了唇，左边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笑完她顺手添加了这两张表情包，打字回复：恭喜恭喜[庆祝]周一周二都有空。

　　走到厕所门口，她收起手机，抬腿进去。

　　等秦络上完厕所出来时，手机再次震动。
　　叶菲：那就周一晚上，海鲜火锅！
　　后面又是个表情包。

　　秦络又添加了这个表情包，回复了OK，然后又加了一个表情包发送过去后才将手机装回兜里，往演播大厅去。

　　往前经过了储物室，在又经过服装室门口时，
　　“诶，褚总今天来没？”

　　听到这句，秦络脚步一顿。

　　整整一上午她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为的就是防止褚蔺来了自己一不小心又跟他措不及防而又尴尬的遇上。
　　好在是没看到那人。
　　今天没来？
　　没来好啊，没来好。
　　最好一直都别来了……

　　身穿一蓝一白体恤衫的两个服装部的女同事坐在挂满五颜六色服装架子旁边闲聊，根本没注意到门外的人。

　　“我听导演说褚总今天有事，不会来的。”蓝衣同事语气悠悠：“怎么，你想他来啊？”

　　“想啊，怎么不想。”

　　“又不会给你多开工资，你这么盼着他来。”

　　“我喜欢不行啊……”白衣同事晃了晃头，“我就喜欢看到他那张英俊的脸。”

　　“组里那么多帅哥不够你看的……”节目邀请了好几个男明星，蓝衣同事无语道。

　　“那能一样吗？”白衣同事瞥了她一眼，圈里长得帅的明星，在工作中常常能看见，但这褚蔺就不一定了，“褚总多好啊，帅气、多金还洁身自好，这谁不喜欢？那身材，那大长腿，那荷尔蒙，光看着我就想——”

　　“诶诶诶，你这想法太危险了啊。”蓝衣同事忍不住打断她，提醒道：“你可是已婚妇女，孩子都生了……”

　　“已婚妇女怎么了，生孩子了又怎么了？”白衣同事确实已婚，去年也刚生了宝宝，她摆出理所应当，不卑不亢的表情：“我在这组里累死累活，不多看看这样的男人，哪来的力气给我儿子挣奶粉钱。”

　　“好好好，你看你看。下次他来，你最好是第一个冲到他面前……”

　　“……”
　　秦络微微抽了下嘴角，没再听下去，快步去了演播大厅。

　　彩排结束收工，生活制片通知今天组里定了晚饭。秦络刚给黎悦卸完妆，准备收拾东西。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半。

　　黎悦不能随意吃外面订的餐，有专门定制的塑型增肌营养餐，卸完妆就快速带着张璃先离开了。

　　秦络与乔禾瑛带着两个助理做好收尾工作后，就打算去吃饭，却看见乔禾瑛背起了包，也准备离开。

　　“乔姐你不吃饭了？”秦络问道

　　“不吃了不吃了，我减肥呢，还是你们吃吧。”乔禾瑛摆摆手，“走吧一起出去。”

　　几个人一起出了化妆室，路过隔壁化妆时听见了一阵吵骂的声音。

　　“你眼睛是瞎了？看不见吗？还是没长脑子？”游姗指着面前的助理大骂破口大骂，“这几把刷子清没清洗看不出来？要是把这一箱子东西都污染了，明天影响了化妆影响了节目你负得起责吗？”

　　“对不起，游老师，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拿出来。”对面的戴着塑料框架眼镜的小姑娘埋着头，不住地点头道歉，连忙伸手去拿箱子里的化妆刷。

　　游姗厉色看着她的动作，白眼翻飞，又说道：“真是不会做助理就不要做，净耽误我时间！”

　　游姗的声音极其不耐烦，小姑娘不敢看她，只能颤着声音再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游老师，我现在就清洗干净。我，我不会耽误您明天的工作的，对不起……”

　　“你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再清洁一遍，睁大你的眼睛仔细一点！”

　　“我马上就……”

　　“走吧走吧……”乔禾瑛轻轻拍了拍旁边愣住的两个助理，又看了看秦络，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别听也别再看了，然后才继续往前面走。

　　秦络垂了下眼睛，也提起脚步。

　　两个助理在后面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组里生活老师发餐的地方是在一间休息室，里面有桌椅。秦络和两个助理进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刚吃完饭的王副导演。
　　王副导打趣秦络：“小秦老师来了，今天保准不会再饿着，褚总专门让组里定的餐犒劳大家，你可要多吃点。”

　　秦络腼腆地笑了笑，打了招呼后进去领了餐和两个助理一起坐下。

　　打开饭盒盖子，还真让人眼前一亮。

　　油焖虾、红烧狮子头、番茄炖牛腩、豆笋炒西蓝花、炒时蔬外加一个玉米冬瓜汤，黄大厨家的三荤两素一汤定制团餐，色香味俱全。
　　这家盒饭秦络以前在剧组里吃过一次，当时组里主演生日请全组吃饭就是这家，不过订的是两荤两素，没这么豪华。

　　秦络在剧组呆的时间长，组里盒饭预算标准大致都是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
　　而面前这份，估计超过六十了吧，然而一般剧组里的普通工作人员每人每天的餐标都没有六十。
　　不得不感叹，这节目的预算真足，宏灵真有钱，褚蔺出手真大方。

　　她从餐格里夹了起个红烧狮子头，咬了一口，味道鲜美。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盒饭秦络吃得特别慢，两个助理相继走了，周围坐着的同事走了，直到发盒饭的生活老师也收拾保温箱要走了，她才将将吃完。

　　等回化妆室拿包时，也几乎没什么人了。
　　路过隔壁化妆室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往里扫了一眼。
　　里面也已经没人了。

　　秦络平静地进了自己的化妆室，提起包挎在肩上打算回家，可刚出化妆室门口准备转弯时差点与人撞上。

　　还好她和对方都及时向后撤了一步，躲开了。

　　何青手里拿着大瓶清洗液和酒精路过门口，低着头根本没注意看前面，见差点撞到秦络后，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秦老师，我刚刚没看您，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秦络也连忙回道。
　　她看着眼前埋头跟自己道歉的人，像是比自己还要小一些，说话声音低低的，眼里红红的，因为连续低头鼻梁上的眼镜都快滑到鼻头了。

　　“你忙完了吗？”秦络放轻了声音。

　　“还，还没有……”何青轻摇了摇头，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两秒又说：“快，快了，马上就好。”

　　“好，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秦老师再见。”

　　“再见。”

　　秦络拢了拢肩侧的包带继续往外走，可脚步却越来越慢。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当初在剧组当小助理的自己。
　　她那时候也会做错事，也会被剧组里的其他老师骂，也会顾不上吃饭，也会迟迟下不了班……

　　那些经历好像离自己很近，近到一想起来就恍如昨天才过去，又好像离自己很远，远到细数时光已经都过去四年了。

　　于是秦络又倒了回去。
　　从包里拿出早上没分完还剩最后一袋的柚子糕，塞给了对方，收回手时又帮她扶了下眼镜框，“这个送给你吃，收拾完早点回去吧，明天还很忙呢。”

　　秦络看着对面的人，又好像是在看记忆里的自己。
　　她微笑说：“加油哦。”

　　秦络走了后，何青望着秦络的背影略微有些失神。
　　直到那一抹纤瘦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刚才被塞进怀里的袋子。

　　她低着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柚子气味。
　　良久，一颗名为目标的小种子在心里发了芽。

　　灿阳徐徐向西，迎来了带着金色镶边的云朵，斜阳穿过玻璃幕墙投射着忙碌的身影，像是想要催人早一点结束沉冗的工作。

　　褚蔺今天一天都跟严颂以及制片人杨辉在公司开设《逢春》的项目筹备会，先后确定了主要演员、摄影指导、美术指导、造型指导等等主创人员的确定，余下的细枝末节自然就由严颂和杨辉全权决定。

　　散会后他回了办公室处理其他工作，严颂没着急走，赖在他办公室没话找话。
　　“这个女三号我总觉得还可以再选一选……你觉得呢？”

　　褚蔺看着电脑上的工作邮件，没抬头：“嗯，你定。”

　　“那这几个小演员的演技培训还是找黄老师？还是你有什么更好的人员？”

　　“没有，你定。”

　　“那剧本的修改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那——”
　　严颂突然噤了声，因为对面的人抬了头。

　　褚蔺抬头沉着脸色，扫视严颂，一言不发。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不归我管，这些是你的事。”又好像在说“你没有正事就请离开我的办公室，慢走不送。”

　　严颂当然看懂了，悻悻挑了下眉，“这不是考虑到都你出钱嘛……”
　　他说着这话声音渐底，自知这是没趣，于是又换了个问题：“那清山庄园的堪景你去不去？”

　　严颂这次问的倒是个紧要事，《逢春》大结局有几场重场戏选在邻市的清山拍摄，但清山坐落的庄园繁多，具体的选址迟迟没有定夺，还需要实地仔细比对。

　　褚蔺沉声问了句：“定在什么时候去？”

　　“下周二。”严颂顺口回答，可立即又想起了下周二是褚蔺妈妈蔺妤的生日，他上周就已经让助理提前准备了礼物寄送过去。
　　于是他又说道：“不行，周二是蔺阿姨生日，清山那边我和杨辉去吧。”

　　褚蔺自然也是这个打算，“嗯。”

　　即将下班前，宋柯出现在打开的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两下，得到褚蔺眼神示意后他进来：“褚总，这是许制片那边传过来的报销单。”
　　他把手中的纸张递向对面的褚蔺。

　　许制片是《星途》的生活制片，今天下午组里定的餐就是他在安排。褚蔺交代过此次订餐费用不从节目经费出，事后直接找他报销。

　　可褚蔺才刚抬起手就被一旁的严颂抢先夺了去，等看清报销单上面的账目后，他哦呦一声，“褚总，现在组里餐标经费都这么充足了吗，那到时候剧组开拍，也劳烦您按这个标准批一下经费？”
　　他说完后还一脸期待地眨眨眼，等待褚蔺回复。

　　然而，等待的结果就是没有回复。
　　褚蔺收回手后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
　　严颂了然，他其实也是说的玩笑话，哪是真想让褚蔺按这个标准批经费，剧组顿顿都按这个餐标，那还得了。
　　看着手里这张报销单，严颂不用想也知道这笔费用不会走组里的经费，而是他褚蔺自掏腰包。

　　不过，想让褚蔺批经费是假，但想宰他一顿却真的。

　　严颂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报销单朝褚蔺面前一伸，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批经费嘛……也行，晚上你请客吃饭，我选地方。”

　　褚蔺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十五分。
　　于是又掀起眼皮看了严颂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抽走了那张报销单。

　　得了眼神，严颂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他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又看见还站在一旁的宋柯，继而眼珠一转，“宋柯，走，一起去。”

　　宋柯连忙摆手：“不用了严导，您和褚总一起吃就好，我去……不太合适。”

　　严颂哪管那些，一起吃个饭而已褚蔺和他根本不会介意，反正是褚蔺请客，多宋柯一个还能多宰褚蔺一份，伸着手就要去揽宋柯的肩膀：“没什合适不合适，走走走一起去…… ”

　　宋柯看着朝自己伸出魔爪的严颂，在心中苦喊：
　　你不要过来啊！我马上就要下班了！

　　可是在心里的反抗终归是无用的，严颂的手臂结结实实搭上了宋柯的肩膀，攀着他往外走，还不忘用后脑勺丢了句：“褚蔺，车库啊。”

　　褚蔺看着手上的报销单，迟迟没有动作。
　　侧目朝着窗外看，斜阳潋滟四散，也不知道究竟想要洒向何处。

　　拉开手边的抽屉，褚蔺将报销单放了进去，抽屉合上之际，依稀可以看见下面压着一份简历。
　　关上电脑，终于起身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