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一面》西小楠

6、第 6 章 平平无奇做

　　转眼到节目正式录制前一周，秦络跟乔禾瑛已经提前根据节目组公布的第一期主题做出详细造型策划，因为本季是节目组提供服装，所以她们做妆造方案的方向也更为明确，经过商议之后两人便共同确定了黎悦第一期节目中的造型最终方案。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彩排的时候试妆，再看是否要进行细微调整。

　　因着之前黎悦说柚子糕好吃，所以秦络这次准备多做一些，打算等节目录制的时候一并带过去。

　　秦络喜欢柚子的气味，清爽柑香中又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只要闻到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因此秦络用的许多东西都是柚子味的。
　　柚子味的熏香，柚子味的洗衣液，柚子味的洗发水、沐浴露、牙膏……

　　秦络妈妈以前在家没事就喜欢钻研一些小糕点，顺带也教会了秦络。后来秦络自己又在网上看了一些其他糕点的教学，经过自己的改良和实践，慢慢摸索出了一套独特地柚子糕方法。

　　不过现在并非柚子当季的时节，柚子成熟大都在秋季，如今不过四月，柚子树恐怕还尚在开花。

　　上次做了柚子糕还是因为秦络在逛商超的时候看见货架有进口的青柚，想着买回来试试看能不能也做出来柚子糕，没想到不光做出来了，味道跟应季黄皮柚子做出来的也差不多。

　　于是，秦络打算再次行动。
　　小姑娘起了个大早又直奔超市，青柚、糖、淀粉，蜂蜜……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大袋材料回来。

　　她先用流水冲洗干净柚子表皮，再放进加入了小苏打的清水中浸泡，以去除表皮未消除干净的农残。

　　接下来就是正式制作柚子糕的步骤。
　　剥开柚子皮，取出果肉榨成汁；留少量柚子皮剔除柚白，放入烤箱烘干水分，再将烘干的薄皮打成粉末。
　　柚子皮其实是具有苦味的，但少量加入不仅能使柚子糕不过于甜腻，又能增色添香。
　　按一定比例将糯米粉、黄油、糖、淀粉、蜂蜜以及柚子皮粉末混合均匀，之后倒入柚子汁揉搓成型，切成固定的块状，最终放入烤箱低温慢烘三十分钟。

　　不到十一点，清新香甜的柚子糕新鲜出炉，等糕点晾凉后逐一包上纸皮就可以分装进袋。
　　秦洛看着整整齐齐的柚子糕，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做柚子糕小能手！

　　柚子的清香弥漫整间客厅，光是闻着心情都会变得美妙。

　　吃过午饭后，天空中竟然出了太阳。

　　初夏的阳光就算到了正午也还是很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明媚，明丽的光束铺洒进房间，空气中带着纷纷扰扰的细小尘微。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秦络打开了卧室和客厅久闭的门窗，换上新鲜空气，又趁着还有半天空闲，计划进行一次大扫除，势必要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隔壁房间太久没住人，记得距离上次进去似乎都已经去过一年多了。
　　她接一大通水，拿上毛巾，缓缓拧开门锁。
　　久未打开的房门发出咿呀的响声，里面的桌椅家具都落下来一层厚厚的灰尘，秦络站定在门边的收纳柜前开始细细擦拭，无一遗漏。

　　收纳柜旁边是梳妆台，上面原本的东西已经收得七七八八，剩下零星几个物什上都粘满粉尘，掩盖了它们原本应有的光泽。

　　靠墙的角落里是个相框，秦络只是拿在手里抹了一下灰，就陡然停了动作。
　　照片上的女孩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眉清目秀，眼眸弯弯笑得灿烂。

　　看着照片里的江珍，秦络眼眸一眨，心里默默泛起了酸意。

　　江珍是秦络的闺蜜，两人是大学校友，自大一相识便结成好友，相伴相惜。
　　毕业后一起合租了这套房子，这套房子位于宏城南湾区的一个老小区，是个三居室，虽然是个老小区，但胜在位置好，地处城市中心，周围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

　　两个小姑娘各自挑选了符合心意的房间。江珍有轻微洁癖，于是选了这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而她选在隔壁，带个小衣帽间，刚好能供她放化妆品和工具。另外还剩一间小卧室被她们用来堆放那些毕业后从学校里带出来但似乎又不堪大用的东西。

　　记得当时所有毕业生都在学校的跳蚤街摆摊甩卖，她们原本也打算去，可等到真正要把东西搬过去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出奇地一致改了决定。
　　卖这些物品的人实在太多了，总会有剩下的。因为她们不想它们被挑挑拣拣，推来送去都还是没有人要，最后只能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可那些不是垃圾，是这四年的回忆。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把它们带了出来，安定进了这个新的居所。
　　她们无话不谈，是彼此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依靠，她们一起生活，各自工作，相约要在这个城市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可现在她们却分开了。

　　江珍毕业初期屡屡碰壁，前后换过四次工作，直到这第五次才有了想要定下来的想法，顺利入职，顺利通过试用期。
　　等江珍工作稳定后，父母掏光积蓄为她买下了这套房子，全款，三百多万。
　　老两口在老家的村里经营间菌厂，开了已经快二十年了，他们准备等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就来找江珍，之后就一起在城定居生活。

　　自从房子被买下后，江珍便不许秦络再交房租，秦络不好意思白住，就添置了许多家具，想着等江珍父母来了或是再住一段期间，自己就搬出去。

　　可就在这一切都向着美好憧憬迈进的时候，意外从天而降。

　　江珍的父母在一次送菌货的路上，被对面一辆来车撞翻了货车跌进盘旋的山沟，双双离世。
　　彼时江珍的工作正步入正轨，事发后她立即赶回了老家。

　　秦络那时候正在外地的剧组，等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周，江珍的父母也于老家下了葬。

　　秦络知道江珍很伤心，也知她大概还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想着多给她一些时间疗伤，等她慢慢走出来后就会再回来继续工作。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江珍的一通电话——让她帮忙代理办辞职。

　　也是从那以后，江珍便一直待在了老家。没再来过宏城。

　　彻底打扫完卫生时，窗外已是落日黄昏，天边红霞渐斜，又渐渐换做暮霭遮上来。

　　估摸着江珍吃晚饭的时间，秦络拨了通视频电话过去。
　　“哈喽珍珍！”

　　“络络。”
　　江珍出现在镜头里，冲她挥手。

　　秦络看着她身后整齐划一的厂棚，率先开启话茬：“珍珍，吃晚饭了吗？”

　　“刚吃过。”对面江珍点点头，也问她：“你呢，吃了吗？最近忙不忙？”

　　“我刚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休息一下再吃。”秦络对电话那头傻笑，“最近工作也还好，不算特别忙，休整了一段时间，现在满血复活。”
　　说完后又回问对面：“你呢，菌厂忙不忙？”

　　“我也还好，”江珍也笑了下。
　　徐徐道出近况：“不算特别忙，厂里的事我现在几乎都能上手了，感觉再过几个月就能完全恢复运转，我准备等明年四月份换一遍厂棚，棚顶太旧了……”

　　江珍去年回到老家待了几个月后突然某天突然给秦络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在老家继续经营父母留下的菌厂。可在这之前菌厂一直都是她父母在经营，她什么也不懂，想要经营菌厂，要从头学过。
　　自那时起，她整日泡在菌厂，变得非常忙碌。

　　这大半年以来，秦络每每与她通话视频，江珍都表现得跟以前没什么差别，但就是只字不提回宏城的事。

　　江珍像是忘记了这里还有她父母给她留下的“家”。

　　隔着手机屏幕，秦络觉得对面的江珍像是被蒙上一层浓浓的雾气，叫人看不透。
　　她听着江珍轻而缓的声音，看看眼前这套属于江珍的房子，问出了忧思已久的问题：“珍珍，你不打算回宏城了吗？”

　　视频那头，江珍轻轻皱了皱眉头，又渐渐趋平，释然般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我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回宏城。”
　　“但我现在只想待在这儿。”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菌厂。刻满岁月痕迹的厂棚，摆放整齐的菌棒，里面有许多正忙碌的熟悉面孔。
　　看了好一会儿，江珍才又回过头说：“我要把菌厂做下去。”

　　秦络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干涉她的决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珍珍，你过得还开心吗？”

　　“开心。”
　　江珍很笃定：“我很开心。”
　　她笑看向对面的秦络，很平静也很坚定。她说：“络络，你要是有哪天也不想在那个城市呆了，不开心了、厌倦了，想我了……你就来找我，或者我去接你。”

　　“我带你来我的家乡，带你遛我养的小黑和小黄。我们可以一起喂小鸡小鸭，一起种菌菇当厂老板，一起赶集，一起回家……”

　　周四一早，万象更新。

　　秦络去了宏城广厦艺术中心演播厅。

　　今天要进行《星途》第四季第一期的彩排，周五是联排，最后周六正式直播。

　　时间尚早，演播厅里还只有一些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乔禾瑛也还未到场，秦络刚准备在空区坐下等一会儿，就看见戴着口罩的黎悦和经纪人还有助理一行人从大门口的方向进来。

　　“络络。”

　　“悦姐，姚姐，璃姐，早上好。”秦络跟她们打招呼，甜甜一笑，“你们来啦。”

　　“络络，”黎悦看了眼时间，才刚到八点，“你怎么来这么早？”
　　试妆时间排在十点，黎悦一贯喜欢提早到场，今天更是提前跟导演约了聊她其他工作跟节目可能产生的时间冲突的事情，顺便早点对对台本。

　　现在才不到八点，秦络解释说:“我是想早点来做准备，提前熟悉一下。”

　　“好，那我们先去后面休息室。”黎悦摘了口罩，几个人一去去了休息室的方向。

　　临近九点，导演和制片也来了。

　　黎悦跟导演去了会议室，姚经纪人则去找了制片。张璃和秦络两人先去往化妆室。

　　跟着指示牌，走过长廊进了化妆室，不得不说演播厅的化妆室都很大，比秦络平时在剧组见过的给主演配的化妆间要大得多。

　　秦络刚放下手里化妆包，一旁的张璃就注意到她的手，“诶，络络，你的手是受伤了吗，怎么弄的？”记得上次在Rohaire庆典分开时，她手还好好的。

　　“哦这个啊，”见对方询问，秦络翻过手不甚在意地说，“好像是Rohaire品牌周年庆典那天晚上不小心弄伤的，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啊？”张璃惊讶一声，也有些懊悔和愧疚：“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让你自己回去了，应该派车送你的。”

　　“没事没事。”秦络倒是不以为然。
　　一边检查着节目组提供的今天要用到的消耗化妆品，一边说：“你看我这结的痂都掉了，活动自如。”像是要证明般，还抬起那只右手来回晃了晃。

　　“好吧，那我帮你……”张璃也没再说什么，凑到她跟前帮忙。

　　秦络晃动的手和嘴角挂着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落下，抬眼间竟扫到一个人影。
　　依旧是一身黑西装。

　　透过化妆室外的通道，立在廊口的那道高大修长身影的人正看着秦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那张脸与脑海中的回忆重叠，秦络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是她上次在庆典上醒了酒吹风时遇见的那个男人，那个长得英俊被她塞了一块柚子糕的男人。
　　不过她这次没喝酒，脑子极为清醒，看清了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

　　为什么？

　　秦络眼里充满了疑惑，对上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完全看不透那双眼里夹杂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人的目光看起来像是审视，又像是探究，似乎还有她自己也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看见那人又动了。
　　直直朝着她走过来。

　　秦络傻愣愣地看着那人，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做什么。

　　张璃见秦络半天没了动静，抬头一看，发现秦络正紧紧盯着自己背后的方向，于是也转过头。
　　见来的人是谁后，连忙主动打招呼道：“褚总，您好。”张璃跟着黎悦，自然是认识褚蔺的。

　　秦络看着那人走到了面前没有再看自己，而是看向一旁的张璃，直接开口：“黎老师到了吗？”

　　“噢，到了的，悦姐正在二号休息室跟导演对台本。”张璃回答。

　　“褚总您是找悦姐吗？”

　　“嗯。”褚蔺点了下头，收走看向张璃的视线，转身进径直往休息室的方向。

　　秦络愣愣地听完两人的对话。
　　人已经走了，也还直直看向那人背影。

　　现在是在宏灵公司的综艺节目《星途》录制地，张璃叫那个人“褚总”。

　　那个人是褚蔺？！
　　一瞬惊觉。可尽管已经有了答案，秦洛也还是如垂死挣扎般，看着张璃讷讷地问：“璃姐，刚刚是宏灵的老板褚蔺吗？”

　　“对啊，就是褚总，怎么了？”张璃回答道。
　　继而又想到秦络混迹影视剧组好几年了，不应该不认识堂堂褚蔺吧，于是疑惑地问:“络络你不认识褚蔺吗？”

　　秦络没说话，只是木着小脸机械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难怪之前觉得他脸看着熟悉，却又对应不上名字，原来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她还冒昧地给人家塞柚子糕，让人家不要客气……

　　想到这，她心中不由一紧。

　　这已经可以算是搭讪了吧。

　　她，搭讪了褚蔺，搭讪了那个赫赫威名的宏灵影视的老板，那个手段残酷冷绝只知道赚钱的机器。

　　自己还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半天，简直太尴尬了……
　　尴尬到想在心里写了篇八百字的小作文，只为了让心灵得到慰藉。

　　不过，另一件更让她更尴尬乃至是悔不当初的事情，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也快马加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