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一面》西小楠

4、第 4 章 只能看不能

　　周一早上八点半，宏灵影视公司大楼。

　　前台接待区旁已经坐了个神采奕奕的小姑娘，秦络正在等人。

　　在等乔禾瑛来跟她一起去签《闪耀的星途》这档综艺节目的造型师合同。

　　《星途》是宏灵影视公司旗下的一档爆款真人秀竞技类综艺节目，目前已举办过三季。
　　每季共计十二期，每期时长约90分钟，届时以直播形式在每周六晚上八点整于宏海卫视和木呱视频网络平台同步播出。
　　此外节目每季共会邀请十二位嘉宾与四位节目常驻MC轮流组队，以歌舞、游戏、以及户外活动等形式进行比赛，嘉宾每次组队比赛结束后可以获得相应积分，积分累计，最终决胜出三位本季“最佳星途嘉宾”。

　　黎悦就是节目中的常驻MC之一。

　　而乔禾瑛和尤淑娴则是黎悦在前面三季中钦定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她们与主办方宏灵签订合同，全程负责黎悦在节目中的出镜妆造。

　　这也就是尤淑娴给秦络推的工作。她希望从这季节目开始就让秦洛来接替她的工作。
　　化妆师虽然是节目组聘请，但具体人选是由黎悦选定。尤淑娴提前就跟黎悦商量了这件事，会在节目期间指导秦络，确保不出差错，因此黎悦那边也就彻底放了心。

　　乔禾瑛跟尤淑娴两人既是搭档亦是好友，之前跟秦络在其他剧组也接触过两次，所以这次签合同，就让她就带着秦络一起去。

　　大概过了半小时，她人来了。

　　一头粉棕长卷发丝滑亮眼，肩挎LV Onthego，蹬着黑皮红底高跟直奔接待区。

　　“络络，这儿呢。”

　　“乔姐！”

　　秦络看见了来人，热情地回应。

　　乔禾瑛虽然年近35岁，但受职业陶染，喜爱潮流，追求时尚，妥妥的都市丽人形象。同时，她为人亲和，性格直爽，爱八卦，热心肠，因此跟秦络这样的小姑娘相处起来倒也没什么代沟。

　　乔禾瑛也挺喜欢秦络这小姑娘，人品纯善，长得乖巧，性格还讨喜，对待工作也是一丝不苟。
　　因此换秦络来跟自己搭档，她也是一百个愿意。隔着几步，她向小姑娘招了招手，“走吧，一起上去。”

　　秦络之前也有在宏灵公司旗下的剧组中工作，但都是以外包形式，跟宏灵直接签，这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次还不是剧组，是综艺。

　　凡事遇到第一次，总有那么点忐忑，“乔姐，我有点紧张……”

　　乔禾瑛到底是比小姑娘老练，也经历得多，她挽着小姑娘的胳膊，安慰地拍了拍：“没事没事，一回生二回熟，等你拿到钱就不紧张了。”

　　“……拿到钱？”秦络不解，“为什么？”

　　乔禾瑛竖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说：“因为老板大方啊，给得酬劳丰厚。”

　　关于酬劳，尤老师当然也跟秦络说过。

　　合同签订后的几个工作日预付款就会打下来，算下来，等这季节目录完，扣除税款后到手应该有个十八万左右。

　　酬劳还真是颇丰。秦络赞同地点点头，忍不住感叹：“老板大方就是好。”

　　乔禾瑛拉着秦络往电梯口走，凑到她耳边，放低了声音：“那当然了，楚无情嘛，有的是钱。”

　　听到这三个字，秦络露出错愕的神情：“褚无情？”

　　乔禾瑛会心一笑：“褚蔺啊，你不知道？”

　　褚蔺这个名字秦络当然知道，宏灵的老板嘛。

　　但为什么要叫“褚无情”，这对于她来说倒是孤陋寡闻了。

　　秦络摇摇头，“为什么这么叫？”随即又疑惑地眨眨眼，猜测说：“是因为他这个人很无情？”

　　乔禾瑛看着小姑娘脸上懵懵的小表情，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嫩的脸蛋，“对啊，我可爱的小络络，就是因为他冷酷无情。”

　　“那为什么不叫他褚冷酷，要叫他褚无情？”

　　“因为比起冷酷，他更无情。具体名字来源嘛，参考‘楚留香’。”说起八卦，乔禾瑛是声情并茂，眉飞色舞。

　　“这样的钻石王老五，想勾搭他的女人就跟那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一茬，但奈何人家像是根本没有七情六欲，落寞无情，别管是蛇蝎妖精，还是天仙美人，统统近不了他的身。
　　“那手段啊，更是残酷冷绝。

　　“之前听说有个女演员在他公司的剧组里想勾引他，见到人就往上扑，后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触了他的霉头，冲撞了他，不光把人踢出了剧组，最后还落得个被雪藏的下场。”
　　“他啊，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赚钱机器。”乔禾瑛最后总结：“只能看不能碰，更不能招惹。”

　　秦络努着嘴唇听完，似懂非懂。

　　楚无情，冷酷无情……

　　只能看不能碰，更不能招惹。

　　管他呢，待遇好就是好老板，能学习锻炼到就是好工作，反正她才不会去招惹他。
　　至于冷不冷酷无不无情，跟她都没关系，她只想好好工作，然后，拿钱走人。

　　不出所料，合同签得极其顺利。

　　还未到十点，秦络和乔禾瑛就出了宏灵的大楼。两人准备各自打道回府。

　　“络络，那我先走了，拜拜。”

　　“乔姐拜拜。”

　　跟乔禾瑛告了别，秦络才又拿起手机给尤淑娴发了已经顺利签约的消息。

　　踏出大楼前的遮蔽，红日已然悬空。十点前的太阳还很温柔，暖洋洋的。

　　日光和煦，秦络仰脸做了个深呼吸，斜洒在身上尤为轻松惬意，同样的日光，透过身后的玻璃幕墙照进办公楼，褚蔺的办公室里这会儿就显得激烈纷然。

　　办公桌前，正上演着一出唇枪舌剑般的大戏。

　　“我不同意！”季寒拔高了音量，面色微怒。

　　一旁的赵晓双手交叉抱臂，脚底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立在季寒对面，虽然还是比他矮几公分，但也丝毫不怯：“怎么就不行了？”
　　“我们高芮不是公司的艺人啊，你照顾一下不是顺手的事儿？”

　　季寒是《星途》的总负责人，节目筹备即将完成，现在已经到了与各方签订合同的阶段。前几天确定了本季嘉宾阵容后，今天正式安排节目中各工作人员签署合同。

　　高芮是宏灵的签约艺人，也是本次要上节目的嘉宾。
　　赵晓是高芮的经纪人，想在节目组为她安排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人员上做手脚，塞自己选定的人。

　　季寒死活不同意，赵晓又非要与他纠缠，所以就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最后竟然闹到了褚蔺跟前来了。

　　季寒不耐烦道：“人家别的嘉宾怎么没她这么多事儿？”

　　这话赵晓不同意。

　　瞪了他一眼，言辞激烈，“什么叫她这么多事儿？想有两个自己用着顺手的造型师就是事多了！那黎悦不是都能自己想找谁就找谁？为什么到我们高芮这就不行！”

　　她冷哼一声：“别忘了，我们高芮现在也是正当红！”

　　高芮出道六七年，却是在近一两年才走红的。
　　不过手段不怎么光彩，几乎都是抹黑同行，恶意比美，下黑通稿这类。

　　拍戏火不起来，就频繁上综艺，营造大气美人的人设。在节目上跟嘉宾左右逢源与人交好，出一些超出节目整体氛围水平的妆造来显得独秀一枝，背地里再大肆买发艳压的通告……引起了一些话题，也积攒了一波人气，而后趁热打铁拍了两部电影，游走于各大综艺节目之间，还真就火了。

　　但季寒对此视如敝履。

　　《星途》这档综艺从第一季播出就火了，后面两季更是如火如荼。

　　赵晓在前两季就想让高芮上这节目，但都被季寒拒绝了，《星途》是他一手做起来，走的是口碑路线，他不想随便什么人都能横插一脚。

　　但从第四季筹备开始，赵晓就又来骚扰他，季寒最后碍于大家都在同一个公司共事，想着在自家公司节目上总归是会收敛些，最后答应了。

　　前几个月高芮那边的态度一直很谦和，表示一定老老实实参加节目，不耍花招。

　　季寒信了她们，没想到他这刚正式官宣了嘉宾的阵容，她们就原形毕露，开始提要求了。
　　这才让季寒爆了雷。想在他节目上作威作福，他季寒更第一个不答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单独塞人是想干什么，想把我的节目搞得乌烟瘴气，没门！”
　　而且听到对面把黎悦拎出来，他也更是来气：“还有，人家黎悦是自己指定人没错，是什么原因你不清楚吗？凭什么跟人家比！”

　　黎悦跟他是老相识，当初节目筹备第一季时不被看好，请不到有名气的嘉宾，是黎悦来帮了他这个忙。

　　黎悦之前没有单干的时候在一档节目中被人摆了一道。当时节目组为她提供的化妆师被对家买通，导致她那次的妆容出了事故，黑稿满天飞，正巧她那时正与前公司闹解约，公司不作为，没帮她公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那以后，黎悦自己开了工作室，无论是拍戏还是上综艺或是其他的活动，只要是妆造都要选自己信任的人。

　　她从第一季开始就是自己指定妆造师，但这是与节目组商议过且签进了合同。这三季节目播出以来，也从未发生过像高芮那样的事情，而且她选定的妆造人员的费用也是跟节目组为其他嘉宾安排的妆造人员的费用一模一样。

　　因此季寒认为高芮想跟黎悦比，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如今嘉宾阵容已经官宣，高芮现在正红着是事实，虽不及黎悦，但人气和粉丝量也是极高的，赵晓就仗着这两点，量他也不敢轻易换人。

　　干他们这行的，只要红了就有行业话语权，所以赵晓才敢闹到褚蔺面前来。

　　她冲着季寒吼：“那又怎么样，就她想要谁就请谁，我们高芮就不行？”

　　接着冷哼一声，“你可别忘了，谁才是自己人！”

　　“什么是自己人，来把我的节目搅成一锅粥叫自己人？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那我节目还怎么做下去！”季寒也冲着她吼。

　　赵晓：“你非这样不懂变通，那我们高芮也没法配合……”

　　“吵够了吗？”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猝然响起低沉而冷冽的声音，激烈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褚蔺那凛若冰霜的双眸平等扫向了对面水火不容的两人，不带任何情感，只是静默着。

　　沉静氛围持续了几秒钟。

　　褚蔺睨着其中一个：“节目做不下去？”继而又睨向另外一个：“不能配合是吗？”

　　宽阔的肩背向后靠在椅背，他微仰了下下巴，不怒自威，“如果做不了，我就换个人来做。不能配合，我也会重新找能配合的人。”

　　“……”
　　对面的季寒和赵晓瞬间凝噎，褚蔺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刚刚争辩上了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面前这位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对象。

　　真惹他动怒，恐怕是要砸破饭碗喝稀粥了。

　　两人忙敛愠色，和气道：

　　“褚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褚总，我们高芮也绝对能配合。”

　　这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褚蔺依旧沉着那双冷眼缄口不言，压迫感十足。

　　明明空调屏幕上显示温度的数字是恒温26度，但出风口却像是往外冒的寒气，灌满了整间办公室，让人忍不住在心里发颤。

　　季寒跟赵晓不敢再多待，又各自说了两句表示没问题、绝对能做好工作这类的话后，迅速闪出这寒气横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