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3、宿命生变 宿命生变

　　宿命生变

　　女婴在冬至这日顺利出生，山根偏左那颗代代不变的墨色小痣，印证了她宿命之女的身份。族中长辈和父母满心期待这个孩子到来，为她取好名字——虔汐锦，小名昭昭。
　　昭昭天生早慧，一岁多便可完整表达，两岁已能跑跳自如。她自小与寻常孩童不同，感知过于灵敏，只是那灵敏平日里并不碍事，反倒让她比别的孩子多了几分沉静。她会安静地看一片叶子落很久，会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听风，妈妈只当是性子慢，不以为怪。
　　唯独每年冬至前后，她像是换了个人。先是睡不好，夜里翻来覆去，有时忽然坐起来，眼睛睁着，却不像是醒的，直直望着帐顶，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妈妈抱她，她也不挣，只是身子比平日凉许多，不是寻常的凉，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气，捂热了这头，那头又冷下去。白日里精神恹恹，饭也吃得少，最爱吃的点心搁在手里，半天才咬一小口，嚼很久才咽下去。她也不哭不闹，只是缩在角落里，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头上，一动不动，像只收拢了翅膀的幼鸟，在等一阵熬过去的风。那几日府里佣人见了，只道是"小姐冬至总犯懒"，没人往深处想。等冬至一过，她又渐渐回转过来，脸色回暖，话也多了些，仿佛那几日的煎熬只是场小病。可一年一年，妈妈看在眼里，那"小病"一次比一次沉，回转得一次比一次慢。
　　她试着跟家里人说过，虚室生邪，阴煞侵脉，窍穴失守，没人能听懂，更没人试图真正理解。次数多了，她懒得再说了，性子开始冷淡，不爱与人交谈。那冷淡也不是赌气，是累。说话要费力，笑要费力，连抬眼皮的力气有时都吝啬给。可那累也不是时时都有的，平日里她也会跑会跳，会自己翻那些符箓，会对着妈妈笑一笑——只是笑过之后，眼底的倦意像潮水退不净的滩，总留着几分湿。
　　妈妈见她不爱说话，便由着她，不再追问，只能在夜里她惊醒时把她抱在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摸着她的头发，哼些不成调的老歌哄她重新睡下；白日里见她蹲在角落里发呆，便端来她爱吃的点心，坐在旁边陪着她，等她愿意开口了再说。有时妈妈会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望着昭昭。她看起来和寻常孩子没什么两样——会跑会跳，会自己拿勺子吃东西。可妈妈就是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地方是空的。不是缺了魂，是魂被什么压着，沉在很深的地方，浮不上来。那空平时看不见，只有冬至前后，才从眼底的倦意里漏出一丝端倪。
　　虔府库房是虔家千年积攒的根基所在，不同物品分门别类，各占一处。外间是几架道门使用的符箓阵图、丹砂药材、寻常修道之物，虔家修法的族人经常取用，不算稀罕。往里是虔家历代积攒的古董珍玩、金玉重器。最里头有一道暗门，族中除了族长和几位长老，无人知晓里头锁着什么，只知道祖训压着，轻易不得靠近。
　　昭昭两岁那年，妈妈抱着她经过库房，门缝里透出的丹砂气息引得她挣动身子，小手指着门，眼睛亮得出奇。妈妈见她难得有想要的东西，不忍拂了，便带她进去看了看。谁知她竟再不肯出来，此后日日往库房跑，在里头一待便是大半日。家里起初还担心她磕碰，派了两个佣人在旁看着，后来妈妈见她不乱碰那些值钱的物件，便撤了佣人，自己陪着。
　　昭昭总要妈妈将架子上的符箓、阵盘、方位尺、令牌取来，放在小桌上。她坐在蒲团上，手指顺着上头扭曲的纹路慢慢描摹，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那纹路像刻进掌心似的，才整整齐齐码好，方便妈妈放回原处。日子久了，她又开始往旁边挪，捏起锦砂或紫灵砂对着光看，嘴里念念有词。她尤其爱扒拉药材，几样凑到一处，闻过又分开，反反复复，像是在试什么方子。家里人看不懂，只当她玩闹。
　　她也往里头走过，想看看还有什么，却被妈妈拦下，说最里头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碰不得，她也不闹，只是回头继续蹲在她的药材罐子前。有几次她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望向那道暗门，像是听见了什么召唤，抬脚要往那边走，妈妈抱她回来，她也不挣，只是那眼神一直往暗门方向飘，胸口那块骨头隐隐发热。她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里头的东西，像是认得她，再期待她的安抚。
　　转眼间昭昭三岁，已能自己翻找拿取那些道门物品和各类药材，不再要妈妈帮忙。家人发现她亲近道法，不少本事无师自通。从她口中总是听到些细碎的发音："柳井张，鬼星翼轸。"妈妈问："昭昭，你说的这些有什么意思吗？"昭昭忽然定住，瞳孔望向妈妈身后的虚空，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火……要烧起来了。"妈妈回头，什么都没有。再转过来，昭昭已经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阵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家人自此不敢再问，对她那些话感到莫名又恐惧，便不再询问。
　　族中的修士们确是可惜，上好的苗子，不能通过学习后天术法获得一丝自保之力。因为族里修道殒命之人，离世前都曾留下一丝暗示，族人隐约察觉，唯有先天道法可对抗百世女的宿命。他们翻阅家族记载，还察觉到昭昭与之前代代截然不同，身上的异常格外严重，照这般下去，恐怕连十六岁都熬不到。父母每每看到昭昭受苦，心中更是酸涩无比，却也束手无策。
　　一日，一位身着浅青色衣裙的女子前来拜访，管家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上前询问。女子开口："你家这世宿命女，恐有变数！"管家大惊，此事乃是府中秘辛，外人怎会知晓？他当即请女子稍候，立刻快步跑回去禀报家主。

　　注释一：宿命轮回、命格推演、年寿关限之说，出自《三命通会》《紫微斗数全书》；积善承负、家族气运之理，出自《太上感应篇》《抱朴子内篇》。
　　注释二：阴煞侵脉、邪炁扰神、窍穴失守相关理论，出自《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注释三：神魂受扰、神寒体冷、寐中神思游离之象，出自《云笈七签·魂魄部》《太上老君内观经》。
　　注释四：符箓、阵图、阵盘、令牌、方位尺等道门法器及用法，符文与丹砂、灵砂相关记载，收录于《正统道藏》洞玄部神符类、洞神部众术类。
　　注释五：丹砂、草木药材辨识与丹道基础认知，出自《周易参同契》《黄帝九鼎神丹经诀》《抱朴子内篇》。
　　注释六：星名鬼星、翼、轸等二十八星宿体系，出自《史记·天官书》《灵台秘苑》《正统道藏·星斗部》。
　　注释七：先天道法、先天神炁抵御外邪的理念，出自《高上玉皇心印妙经》《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五称符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