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24、深井启玄境 深井启

　　深井启玄境

　　沈苍烁抬起右脚，正要纵身跃下古井，陡然收住动作。目光淡淡侧向一旁，微微欠身，做了一个礼让的虚礼，轻声道：“你先请。”
　　桑汐锦闻言微微一怔。
　　周遭气氛沉得发紧，眼看都要下井了，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他竟还守着这般繁文缛节。
　　她心底又好气又无语，偏偏又忍不住想笑，心底暗自琢磨，这人突如其来的礼数周全，会不会藏着别的算计。可心头转瞬掠过苏钦焱临终交代的嘱托，再加上这刻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反倒觉得理应如此，直接压下了心底的猜忌。
　　这般念头转瞬掠过，她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模样，半点情绪不外露。长睫缓缓垂落，慢了半拍阖上眼帘，那点心绪只藏在眉眼之间，旁人全然察觉不出。索性故意端起姿态，往旁侧抬手，郑重其事地拱了一记手礼，顺着他的礼数从容回应。沈苍烁见状微微一怔，原本他本意是打算率先踏入井下，却下意识做出这般礼让之举，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更没料到桑汐锦竟会以这般礼数回应。

　　就在两人僵持礼数的刹那，两道隐晦气息同时在容府内悄然浮现——
　　一道藏于容府荒草掩映的暗处，是朦胧淡薄的虚影，一双暗红瞳眸，身形微顿，同时躬身礼让，气息轻浅得近乎虚无，心底无声默念着：“你先请”；
　　另一道则落在容府西侧破旧侧房的门边，六岁的苏苏，也同时微微欠身，心底无声默念着：“你先请”。

　　桑汐锦胸骨处的昭命骨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酥麻，不同于沈苍烁的同源暖意，是带着熟悉暖意的陌生感应，她瞬间绷紧心神，眸光骤然扫向侧房方向，冷声开口：“谁？”
　　沈苍烁亦察觉到这道孩童般的纯净气息，胸口古玉泛起一丝微凉，眉头微蹙，同时又感应到引他来此的那股暖意，心中顿时疑虑重重。他尚未动用本源瞳力，看不穿暗处朦胧虚影的真面目，只隐约捕捉到一丝同源古老气息，满心疑惑这荒寂容府怎会有孩童出现。

　　话音落定，破旧侧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小女孩慢悠悠走了出来，眉眼软糯，正是昨夜被救下，爸妈受惊熬了一整晚白天犯困睡着，她趁机偷偷溜来容府的苏苏。她瞧见桑汐锦，眼睛一亮，全然不顾周遭阴冷煞气，蹦蹦跳跳跑到她身前，仰着小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桑汐锦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护住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担忧：“苏苏，你的身子好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苏小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在这有个秘密！”

　　沈苍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又感知着周遭愈发浓郁的阴浊之气，神色凝重。桑汐锦压下心底的惊疑，深知这容府地底藏着大阵，凶险万分，绝不能让苏苏久留，连忙温声哄道：“苏苏乖，这里太危险了，你先赶快离开，姐姐和哥哥在这里有要事要办，等姐姐忙完，回去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再把秘密告诉姐姐，好不好？”
　　沈苍烁也跟着轻声附和，语气温和：“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先回家等姐姐吧。”

　　苏苏静静望着二人，看向桑汐锦的目光里还带着昨夜获救的谢意，温顺点了点头。桑汐锦心头微动，下意识抬手轻捏了捏苏苏小巧的鼻尖。
　　苏苏睫羽微颤，眸光轻轻一晃，澄澈眼底骤然漫开一缕沉厚绵长的温情，这份心绪厚重得全然不像孩童该有，转瞬便尽数敛去，恢复懵懂天真。她挥了挥小手：“那姐姐说话算话，苏苏先走啦，等姐姐回来听秘密。”说罢，便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出容府，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苏苏的气息彻底远去，桑汐锦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苍烁，眼底的担忧褪去，重回沉凝。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方才的小插曲并未打乱计划。

　　桑汐锦不再多言，敛去所有杂念，身形一展，径直纵身跃入幽深井口之中。
　　沈苍烁见状，稍作停顿，而后亦抬步跟上，迈步踏入井中，转瞬被幽深暗影吞没。

　　下坠速度极快，这条通道却格外漫长。一路往下，井下煞气翻涌弥漫，阴冷刺骨，两人自发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浓稠黑雾笼覆四方，遮断所有视线。神识一路探查，甬道岩壁间隐有古老纹路缓缓蔓延，气息熟悉古老，暂时无法判断来历。沈苍烁眉宇微敛，同样察觉到这股久远且同源的气息，只是未曾多言。

　　这处井道并非垂直向下，而是顺着地底格局斜曲延展。
　　二人察觉将近地底，顺势足踏岩壁，借石壁缓冲卸去下坠冲力，身形稳稳落地。
　　双脚刚踏入地底墟境，二人周身的灵力波动，惊动了地底封存的古老符文。
　　二人落脚的地面刻着与庭院表层同宗却更为繁复的阵纹，脚步踏下的瞬间灵力震荡顺着地脉传导，串联起整片地底排布的灯阵节点，沉睡千百年的石灯依次次第亮起，岩壁间古老石灯应声亮起，零星符文漾开淡淡灵光，缓缓化开浓稠黑雾。

　　注释

　　注释一：道家尚谦守礼，《道德经》载“知其雄，守其雌”，修道以谦卑恭让为修心根基，礼法恭谨为道心外显，是修行者自持修身的基本准则。
　　注释二：道家气感相通之说源远流长，《周易·乾卦》有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天地万物皆以元气为根，同源之气可相互感应、互通觉知，为道家神识感知体系的核心理论。
　　注释三：道家符文承天地道韵，《道法会元》记述上古符文可封存气场、镇御阴浊、稳固地脉，藏于地底秘境可经年蛰伏，遇灵气触动便会显化灵光、运化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