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22、殊途渐同归 殊途渐

　　殊途渐同归

　　桑汐锦神色平淡，目光掠过二人与怀中孩童，淡淡开口：“先进屋。”
　　夫妇二人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道谢，抱着孩子快步走入院内。沈苍烁恪守分寸，依旧站在檐下，并未迈步跟进。

　　屋内灯光柔和，桑汐锦目光落在孩童身上，瞬间察觉盘踞在体内的阴煞远比预想强横。她心中清楚，要彻底拔除这股邪气，必然要损耗自身不少灵力与元神。近来古巷异象频发，阴邪异动越来越密集，她忌惮后续还会出现更多凶险突发状况；加之自己本就计划前往容府探查隐秘，救人损耗本源会让后续探寻缺少底气，两重顾虑之下，心底一时陷入纠结。本源一旦亏空，短期内难以复原。

　　正迟疑之际，昏迷的女童无意识呢喃一声，轻轻唤出：“姐姐。”

　　这一声轻唤直接戳中她心底尘封已久的神魂印记，远非今世的相处之感，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熟稔，脑海同时闪过两道身影：一是早逝的那位姐姐，二是日日追着她喊姐姐的亲妹。心绪翻涌之下，她只隐约觉得冥冥之中似有牵引，片刻权衡，决意暂缓容府之事，先救人。

　　桑汐锦抬手，指尖轻抵孩童眉间，本打算以温和灵力缓缓将阴煞剥离逼出，尽量减少自身消耗。可刚一动手，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而来，那阴邪戾气远比普通游魂凶悍，当即疯狂反扑，刁钻狠厉地在孩童经脉中冲撞、啃噬神魂，周遭空气都泛起沁骨的寒凉。望着孩子因剧痛紧锁眉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她猛然想起整整十年未见的妹妹，心底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周身灵力骤然一沉，清冷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戾气。她不再顾及元神损耗，放弃温和疏导，直接调动本源元神，以最迅猛凌厉的方式灭杀阴煞，全程护住孩童肉身分毫不受损伤，代价便是自身元神被大量消耗。

　　表面不过弹指片刻，她实则损耗了大量元神与灵力。面色淡白一瞬，转瞬便恢复平静。

　　阴煞散尽须臾，女童纷乱神魂渐渐安稳，片刻后孩子缓缓睁眼，脸色褪去病态青灰。一旁父母慌忙轻声唤着她的小名苏苏，连声询问她有没有好转。女孩刚从虚弱里回过神，直直望向桑汐锦，吐了吐舌头软糯开口：“姐姐，谢谢你。”

　　那熟悉的小动作，牵动了她心底深埋的神魂印记，浓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却始终抓不住根源，只默默将这份异样记在心底。

　　一旁夫妇见孩子苏醒好转，当即又惊又喜，激动不已。二人连忙掏遍全身值钱物件执意报答，言辞恳切。

　　桑汐锦本就无意财物，直接摆手谢绝了所有馈赠。夫妻俩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说道：“我们家就住在巷子前头，日后姑娘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寻我们，我姓苏。”

　　苏字入耳，桑汐锦心底猛地一颤，这个寻常的姓氏如同钥匙撬开了记忆的缝隙，方才女童软糯的道谢、俏皮吐舌的小动作接连在脑海里回放拼接，无数零碎模糊的旧日画面扎堆涌上脑海，明明抓不住任何具体画面，却实打实勾起了绵延不散的怀旧心绪。

　　夫妇再三道谢准备离去，桑汐锦心知门外那人未曾离开，便径直走出院门，想弄清对方深夜前来的用意。

　　沈苍烁目光温和落在桑汐锦身上，身姿谦和，声线低沉温润：“桑姑娘，深夜冒昧在此等候，还望海涵。”

　　桑汐锦静立檐下，眸色清泠如水。她心里清楚，自己短时落脚于此的安稳平静，早已被这场雨夜打破。

　　冥冥之中似有视线在暗处窥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紧绷，眼前这人底蕴莫测，与她冥冥之中自有牵绊，再无法淡然置身事外。

　　她顺势侧身抬手：“深夜雨寒，进屋再说吧。”

　　沈苍烁颔首致意，抬步随她走入院门。顾及她独居清净、不喜旁人叨扰，他没有贸然踏入内屋，只礼貌停在院门檐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桑汐锦心思通透，瞬间便懂了他的用意，也不刻意点破，缓步走到他身侧。二人无需多余寒暄，并肩静立檐下，默默留意巷间动静，暗自感知周遭流转的气息起伏。

　　沈苍烁缓声开口：“近来此地异象频发，入夜异响四起，邻里频遭梦魇纠缠。草木无端枯败，生机莫名流失，古巷阴浊郁结，地气早已失衡。我连日探查，发觉城郊荒废容府气场诡异，地底隐有残魂蛰伏，蚕食生机。这股阴邪盘踞不散，悄然侵蚀地脉，绝非天然煞气，乃是外力暗中搅动。”

　　桑汐锦听罢，心头微微一动，胸骨处的昭命骨泛起一丝极淡的酥麻。

　　早在沈苍烁登门之前，她便察觉到近来古巷气息隐隐有异。此刻凝神细品，周遭萦绕着两缕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缕与身旁沈苍烁气息相近，另一缕晦涩幽深，带着生人窥探般的冷意，暗地搅动街巷变数，那缕晦涩幽深的窥探气息中，裹挟着细碎的阵纹余韵，和她此前在残缺古籍阵录里推演玄墟封天阵时捕捉到的气息碎片高度契合，正因如此才会生出既陌生又隐约熟识的古怪感受。

　　她抬眸轻声问道：“既然有人暗中作祟，以你的修为足以自行镇压，何必特意寻我前来？”

　　沈苍烁正要开口作答，容府深处那双暗红眼眸早已洞悉全盘。他亲眼望见桑汐锦救人损耗大量元神本源，如今沈苍烁前来与她商议古巷异变，正是动手布局的最佳时机。当即暗中拨动街巷地底隐秘阵法，阵息骤然翻涌散开，带着不易察觉的操控感搅乱整片街巷气息，径直牵动两人心神感知，桑汐锦胸骨的麻意骤然加深，隐隐泛起一丝被阵法强行牵动的滞涩。沈苍烁掌心古玉亦同步轻震。

　　二人同时放开神识循迹探查，那道气息刻意引路，缓缓朝城郊飘去，不露真身却留明晰踪迹，循着气息追去，所有异动根源尽数落在那片荒废容府里。

　　二人瞬间了然，这绝非偶然变故，分明是未知外力刻意牵引，一步步将他们引向容府。

　　雨势渐急，漫天水雾笼罩整条古巷，周遭阴风悄然游走，暗处无数细碎视线纷纷聚焦小院。

　　沈苍烁眸底温色浅褪，语气郑重几分：“对方刻意引我们过去，藏意在暗处设局。此地地气紊乱、阵机浮动，再留守此处，只会被动受掣。”

　　桑汐锦眸色沉静，心神已然稳住损耗的本源，淡淡应声：“那就去看看。”

　　宿命棋局落子无声，两道同源殊途的人影，终究被隐秘大势推着，一步步走向同归之处。

　　注释一：符文推演、骨相承道、器物通灵示警之说，出自《云笈七签》《太上老君内观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