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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夜登门 雨夜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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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登门
方才这缕带着她独有本源气息的灵力顺着漫天雨雾缓缓飘散,恰好被一街之隔的沈苍烁精准捕捉。那气息与自己神魂同源,天生便能隔空辨识,旁人半点无从察觉。
酒店内,沈苍烁立在窗前望着雨雾深处的古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身佩戴的古玉。这玉自幼伴在他身侧,这般触碰早已成本能。白日与桑汐锦驻足对视时,神魂同源的熟悉感骤然泛起,古玉发烫的触感清晰烙在感知里。他始终想不通,为何自己次次循着宿命靠近这条巷子,最后都会丢失相关记忆,过往的结局永远一片空白,唯有这块古玉始终不离不弃。
下一瞬,那缕熟悉的本源气息骤然撞入神识,指尖下的古玉当即再度发热,热度更胜白日。心底缠了许久的牵绊终于有了着落,难以压制的急切涌上心头。他生怕这缕气息转瞬消散,片刻迟疑都不愿有,随手抓过外衣快步冲出房门,循着气息朝前赶。
奔至巷口时,他周身本有灵力护体隔绝风雨,可一滴冰凉雨珠莫名穿透屏障,径直落在他眉心。眉心一凉的刹那,脑海骤然一空,那种熟悉的记忆剥离感席卷而来,似有一道无形的天道枷锁箍住神魂,刻意抹去他与这片地域相关的所有念想,阻挠他探寻宿命真相,骤然压下了他心头的躁动,脚步下意识放缓。
那些靠近此地便会凭空遗失思绪的经历涌上心头,茫然与迟疑翻涌。他本性温润谦和,暗自纠结这般贸然登门是否失礼,可又不愿错过这股刻在骨血里的牵绊,几番挣扎后终究说服自己上前一试。那些模糊不清、不属于今世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与前路未知的茫然,一同缠上心头。
行至门前,他抬手轻叩三下木门,声响低沉清晰传入院内。
沈苍烁叩门后安静立在檐下等候,灵力护住身形不沾雨水,神色沉敛淡漠,恪守礼数。既不反复叩门催促,也不曾转身离去,指尖仍轻抵着尚有余温的古玉。
雨夜沉沉,冷雨敲击青石板,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混着风雨喧嚣,从巷口匆匆传来。一对中年夫妇浑身被雨水浸透,男人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女孩,妇人红着眼紧随一旁,满面惶急无助。
小女儿夜半突发怪症,骤然高热不醒,面色泛着不祥的青灰。夫妻俩连夜赶往医院做了各项检查,所有指标全都正常,医生几番查看后只能坦言束手无策,劝他们先带孩子回家,试试别的办法。夫妻俩满心惶恐,既担忧怪症伤及性命,又毫无别的办法,只能抱着孩子离开医院。
万般绝望之下,夫妻俩抱着孩子踏上归途,心底仍残存一丝求生期许。他们平日里一直刻意绕开巷子末尾这处传闻闹异的宅院,可今晚车子莫名偏离常路,径直停在了巷尾院外。二人下车后才惊觉到了此地,往日巷中传闻涌上心头,又想起平日里在古巷偶遇过这家主人,知晓她独居此处,气质清冷,能压制阴邪。
此刻雨夜之中,这宅院反倒格外安宁,夫妻俩当即把这里当成了最后一线生机。刚抬头,便看见檐下的沈苍烁。漫天雨水半点沾不到他衣衫分毫,夫妇二人瞬间察觉,此人同样身怀异术、绝非普通人。
妇人望着丈夫怀里虚弱的女儿身心俱疲,目光扫过沈苍烁的侧脸越看越眼熟,仔细回想半天,终于记起白天送女儿上学途中,在路口撞见桑汐锦和他站在细雨里静静对视的一幕。一男一女气质出众,立在雨雾里的模样十分养眼,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好几眼,心里还下意识嘀咕,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太般配了。光顾着看热闹,她完全没留意自己身边的女儿一直在哆嗦。当时只当是清早下雨气温低,孩子赶路冻着了,赶紧扯了扯孩子的衣服就快步往学校赶。如今女儿高烧不醒、求医无门,这段回忆猛地冒出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当初孩子发抖另有原因,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苍烁周身灵力内敛深邃,气质太过莫测,自带一种生人不敢冒犯的厚重感,令普通夫妇心生敬畏、不敢贸然搭话。二人与沈苍烁素未谋面,心中难免生分忐忑,反倒对时常在巷中碰面的桑汐锦多了几分熟悉与安心。加之桑汐锦本就居住在此地,二人也怕贸然求助陌生来客,反倒失了礼数、惹得院内人不快。
犹豫再三,他们打定主意上前叩门求助,不敢有半分鲁莽。几经思量,他们敛了急躁,指尖轻叩木门,力道适中、节奏平缓,既怕声响被风雨掩盖,又透着寻常人登门求助的恭谨。男人嗓音急促沙哑,带着压不住的绝望:“深夜冒昧打扰,万般不得已!跑遍医院都查不出问题,实在走投无路,万般不得已才过来,孩子才六岁!”
屋内,桑汐锦独坐灯下,神识清晰感知门外动静。她看得见沈苍烁静立檐下,也辨得出那对浑身湿透、心绪崩乱的夫妇,虽看不清具体神情,却凭眼下情形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犹豫。
“六岁”二字入耳,她心头猛地一揪。脑海倏地闪过当年斩断亲缘、孤身离乡时,小妹攥着她衣角哭闹不舍的模样。
她清楚,今夜古巷阴邪躁动并非偶然。自己定居此地三月早已扎根这片地域,沈苍烁又受宿命驱使匆匆赶来,两股同源气息相遇共振打破了长久的阴阳平衡,是二人一同种下了祸因,如今必须了结这份业果。按道家缘法,结局的承接者要看求助之人本心的选择,若是夫妇选中檐下的沈苍烁,便由他出手化解;若是认准自己,便由自己来收拾残局。眼下门外夫妇迟疑观望的模样,已然流露倾向,稚童无辜,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院门檐下,沈苍烁依旧静立不动。他早已看穿女童是阴煞侵体,凡俗医术根本无解,却始终不曾主动出手。并非生性凉薄,而是恪守道家随缘之理。祸事由二人气息共振共同造就,无论谁出手都能了结因果,但了结的人选要依从求助夫妇的本心抉择。夫妇二人看见自己却心生忌惮,下意识想要叩响桑汐锦的院门,这份选择便是缘分归属,他便静静伫立等候,绝不抢先僭越这份既定缘分。
不多时,院内老旧木门从里向内缓缓敞开。漫天雨幕仿佛浅浅一滞,整条古巷陷入刹那的安静。
注释一:符文推演、骨相承道、器物通灵示警之说,出自《云笈七签》《太上老君内观经》。
注释二:天地本源探究受命数桎梏约束的理念,出自《庄子》《抱朴子内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