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17、三语谶天机 三语谶天机

　　三语谶天机

　　昭昭调整好状态和陆砚辞一同回到宴会厅，觥筹交错间宴会顺利结束，各家宾客也相继离开。陆砚辞对昭昭点头示意也离开了虔府，之后的几年时光里，他在昭昭的世界里再未出现，也无消息，仿佛这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岁月倏忽，距离昭昭十六岁生辰还有三月时，胸口的感知越来越强烈，她便亦如四岁时模样，每日坐在青石桌旁，看着妹妹玩耍，等着姐姐出现。
　　这日天光微亮，晨雾轻轻漫入院落。昭昭便早早起身梳洗，素净面庞不见半点修饰，眉眼依旧清丽自然。她取出一袭正红衣衫穿戴妥当，衣色明艳厚重，隐隐贴合自身气韵。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沉淀出的沉稳仪态。
　　昭昭检查后，确定无半点不妥，缓步朝着院门走去。片刻后，那道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青色身影如约而至。四目相对，那个她等了五年九个月的人，她来了。

　　苏钦焱凝望眼前少女，眉淡如雾，瞳仁清黑，鼻骨利落分明，山根靠左一点墨痣，添了几分不近尘俗的孤冷，唇薄色淡，唇线紧敛，气质依旧清冷淡漠，自带疏离，周身稚气尽数褪去，模样亭亭玉立。同时也清晰感知到，对方这些年苦修下来，修为底蕴早已稳步精进。
　　昭昭看着姐姐，对方容颜依旧分毫未改。可就在气息交融的刹那，她察觉到苏清晏体内本源不复往昔饱满充盈，内里隐隐透着一股虚浮疲态。这份异样被她悄悄藏在心底，未曾表露分毫。二人无需言语倾诉，一个相拥，便将近六年积攒的牵挂与思念尽数囊括。
　　苏钦焱此番提前归来，只为一桩心事：留出充裕时日斋戒静心、挑选良辰吉日、备齐各类礼法器物，亲手为昭昭补办这场延误已久的及笄礼。
　　整整三月朝夕相伴，苏钦焱一边悉心筹备笄礼各项事宜，一边暗中护住昭昭日渐不稳的本命气息，静静等着生辰劫运到来。
　　转瞬三月时光悄然流逝，生辰正日如期降临。
　　静室之内焚香净案，玉笄、素帛等礼仪器物整齐摆放。苏钦焱立于昭昭身后，神情肃穆庄重，抬手缓缓梳理她的长发。就在玉笄即将绾入发髻、礼典即将完成的瞬间，本该降临在昭昭身上的十六岁早夭本命劫煞骤然袭来。

　　这股凶悍凌厉的劫力径直朝着昭昭扑去，苏钦焱当即停下动作，催动自身先天本源，硬生生将整道劫煞尽数引至自身独自承担。
　　本该圆满落幕的及笄礼就此被迫中断，昭昭也由此成为道门之中少见的半笄之身，本命神魂一半归于自身掌控，另一半依旧与宗族血脉紧紧相连。

　　此后三个月里，苏钦焱日夜守在昭昭身旁，逐月引渡、消解属于昭昭的轮回劫力，一点点抹去命簿上既定的早夭宿命。
　　日常相伴之余，她时常提点昭昭修行心法，目光平静淡然，默默等候最终劫数落幕。待到体内劫力彻底消散，离别时刻终究无可避免。

　　苏钦焱望着强忍悲伤的昭昭，气息愈发微弱，轻声开口：“我知晓你一直好奇我的来路，你修为进境这般迅速，一来是你自身本就得天独厚，二是我教你的，本就是为了唤醒你自身先天本炁，非我强授。你问过我我的本源在哪里，我与你道基有所不同，自身本源扎根于整条脊柱骨之内，早已不受普通躯体桎梏，自有稳固寄存之处。离开虔家，不带走一针一线，但丹炉乃你之物，并非虔家所有，你可带走。许多事不便明说，只留几句话，昭昭日后慢慢参悟。”

　　她稍稍调匀微弱气息，一字一顿道出三段暗藏天机的谶语：
　　“往后昭昭会遇见一位谦和守礼之人，只管全然信任。”
　　“不必为我难过，三千六百年等候，我早已无憾。”
　　“姐姐，我……已替你破开命格桎梏，前路万般，终究要看你自己。”

　　话音落下，苏钦焱先天本源彻底耗尽，生机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苏钦焱一生无亲无故，尘缘尽数落幕。虔家长辈感念她十三年不离不弃的护佑，以及舍身挡劫的恩情，特意设立灵堂，整个虔府上下一同送别故人。

　　整座虔府白绫垂挂，灵堂之内气氛沉重肃穆。前来吊唁之人分为两拨，一拨是虔家本土修道族人，另一拨是四方赶来的修行同道，众人皆是看在供奉的情面，专程前来送行。

　　供奉缓步踏入灵堂，神色凝重肃穆，独自一人完成整套三拜九叩的最高礼数。行礼退至一旁后，两名身着绛红色道袍的修士依次上前祭拜。紧随其后，虔家族人按照辈分次序，逐一上前叩拜行礼。

　　其余宗门来客尽数垂首默哀，恪守礼仪，没有贸然上前跪拜。

　　昭昭脊背挺直伫立在灵前，面色沉静，不露半分心绪。往昔岁月片段接连在脑海中浮现：幼年深夜抵御邪祟守护自身、寒冬冬日相伴打坐修行、平日悉心传授修炼功法、生辰典礼突发生死劫难、朝夕相处的温暖点滴，还有弥留之际日渐衰败的气息。

　　她心中豁然顿悟，幼年缠身不散的阴邪煞气、十六岁避无可避的生死劫数、苏钦焱损耗本源舍身相护、随之牵动起伏的宗族气运，一桩桩往事背后，皆有冥冥天道暗中主宰。

　　所有线索在此刻彼此串联，她终于明白，苏钦焱能够抗衡天道法则，引得高阶长辈躬身祭拜，根源便是先天道胎的特殊体质，原来家族供奉已是紫袍品级。再回想自身从小到大种种异于常人的际遇与体征，一个震撼的认知在心底浮现——原来自己，同样身负先天道胎本源。

　　心神瞬间通透，二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心神共鸣、难以斩断的宿命羁绊，全都源于同出一脉的先天本源。过往相处时意味深长的眼神、话语里暗藏的深意，此刻都有了清晰答案。她心底生出模糊猜想，或许轮回转世之前，二人曾是结伴苦修的同门挚友。

　　这份猜想暂无实际依据佐证，她并未深究探寻，默默将这份思绪珍藏心底，打算往后独自踏上前路，一步步探寻尘封的真相。

　　满心酸涩愧疚层层堆积，沉甸甸压在心头，昭昭自始至终，未曾落下一滴眼泪。

　　注释一：及笄礼
　　上古正统礼仪，女子十五行常规及笄礼；身负特殊道统命格者，可延后至十六本命之年举办。礼成便可挣脱血脉宗族束缚，执掌自身本命道途。

　　注释二：半笄之身
　　道门罕见特殊命格，因及笄仪式中途中断形成。本命神魂一半归自身掌控修行，一半依旧与宗族气运相连牵绊。

　　注释三：谶语
　　暗藏天道玄机的言语，不会直白道出最终结局，唯有亲身历经世事方能领悟真意，勘破自身宿命。

　　注释四：三拜九叩大礼
　　道门最高敬重礼仪，多用于祭拜先贤、感念救命大德，寻常亲友吊唁不会行此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