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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辰宴 生辰宴 ...

  •   生辰宴

      岁月辗转,昭昭年满十五。

      她的生辰落在冬至,这一日既是世俗亚岁佳节,也是昭昭经历阴煞侵袭的日子。爸爸清楚这是女儿留在家中的最后一年,来年十六岁便要履约放她离开,满心不舍之下,想借生辰办一场盛宴,留存珍贵回忆。又担心阴煞发作,昭昭不便应对,当夜将妈妈、昭昭与五岁小妹一同请到书房,一家四口围坐商议。

      他小心翼翼说出筹办宴席的想法,将全盘决定权交到昭昭手中,话音落下后便垂着眼,暗自揣度自己的提议会不会惹女儿反感、不快。妈妈静坐一旁全程不语,只用温柔目光望着昭昭,无论她如何选择都会全力支持。小妹依偎在妈妈怀中,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姐姐,乖巧安静。

      看穿爸爸藏在情绪背后的不舍与疼爱,昭昭故意放缓神情,转头看向懵懂可爱的小妹,笑着开口询问:“小妹,想参加姐姐的生辰宴吗?”

      小妹晃着小脑袋,软糯清甜地吐出一个字:“想。”

      得到孩童天真的答复,昭昭方才看向爸爸,语气柔和:“妹妹想,那姐姐就想。”嘴上借着小妹的由头作答,内心早已应允了父亲的期盼。

      爸爸瞬间洞悉女儿心思意,知晓她不过是借着小妹的话成全自己的心愿,心头的纠结彻底消散。妈妈坐在一侧抿唇浅笑,全程一语不发。一室之内,四个人彼此通透心意,氛围温情融融。

      虔家传承千年,行事素来低调,却凭深厚底蕴在世俗名门与玄门圈层备受尊崇。生辰宴请柬一经寄出,各地望族纷纷动身赴约。虔家为应对庞大客流划分三处宴会厅分层接待:主宴会厅接待顶尖豪门、玄门大宗族长与核心嫡系;嫡支厅堂安置中等世家嫡系、中层修行势力;有心结交但实力偏弱的宾客,统一安排至旁系地位最高的族人厅堂,周全得体尽显世家气度。

      此次入主主厅赴宴的顶尖势力中,便有玄门金字塔顶端的传世世家——陆家。

      陆家世代修道、千载底蕴绵长,执掌正统古法道统,地位超然、无人敢撼。随长辈赴宴的陆砚辞,是陆家倾尽全族资源倾力栽培的唯一继承人,天生道胎出身,精通符文阵法与高深心法,修为造诣在年轻一辈中鹤立鸡群,是整个玄门圈层最耀眼、也最富争议的少年天才。

      生辰宴前一夜,夜色静谧微凉。妈妈来到昭昭房中相伴,替她整理配饰衣袍,闲话赴宴的各方世家宾客,话锋轻转,随口提及:“明日主厅,会来一位名气极大、行事格外出格有趣的人物。”

      昭昭抬眸,清浅问道:“是谁?如何有趣?”

      “陆砚辞。”随后妈妈便将圈层内广为流传的私宴轶事,细细讲与她听。

      早前一场顶级世家私宴之上,满堂皆是权贵长辈、名门子弟,礼法森严、氛围庄重。陆砚辞起初举止端方、谈吐儒雅,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一言一行皆是顶级世家沉淀的教养底蕴,周旋众人之间,从容得体、无可挑剔。

      宴席过半,谈笑正酣之际,他骤然缄默不言,抬手执起手中香槟杯,垂眸静静端详片刻,随即毫无预兆、旁若无人地朝着身侧随手泼尽杯中酒液。

      酒水尽数泼洒在身侧一名正低头闲谈的世家子弟后背,细碎酒珠飞溅,连带沾湿左右两人衣襟。

      全场瞬间死寂,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低惊声接连响起,满座权贵尽数错愕侧目,场面骤然凝滞。

      而陆砚辞始终握空杯在手,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歉意,仿佛方才惊扰全场的举动不值一提。他从容抬手,唤来身侧服务生,语气平静自然:“今天的香槟杯不该装香槟,服务生,麻烦给我倒杯红酒。”

      服务生迫于陆家威势,不敢迟疑,小心翼翼上前斟入红酒。

      他再度举杯端详,微微颔首,淡淡一句:“这才对。”

      语罢,旁若无人举杯浅酌,将方才掀起的满堂风波全然置之度外,淡然依旧。

      听完这段轶事,素来清冷寡淡、心绪无波的昭昭,唇角极浅地弯起一抹温柔笑意。妈妈见她笑意,立刻明白女儿心意:“你与他应会投缘!”

      她半生困于宅院结界,守着归期、拘于礼法、克于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随心肆意的资格。世人皆叹陆砚辞乖张妄为、行事荒诞,唯有她心生艳羡,羡慕他不惧人言、不拘世俗、随心而行、自在坦荡的活法。

      心底沉寂多年的方寸天地里,竟难得生出一丝微弱真切的期盼,想要亲眼见见这位肆意鲜活、挣脱所有桎梏的陆家继承人。

      冬至当日,虔家生辰大宴如期启幕,宾客云集、名流满堂,盛景恢弘。

      陆家长辈携陆砚辞踏入主厅的刹那,全场目光尽数汇聚而来。少年身姿清挺如玉,沉静内敛,全然不见传闻中乖张荒诞的模样,端方清雅、气度卓然。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喧嚣,转瞬锁定人群中安静伫立的昭昭。身为“天生道胎”,他感知敏锐,一眼便看穿她看似沉静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世间至纯至净的道韵根基。

      陆砚辞微微欠身,以世家最周全标准的礼仪上前颔首问候,语气温和、谦和有礼,分寸拿捏极致精妙,不热络唐突,不疏离傲慢。

      素来清冷寡言、极少与人结交的昭昭,并未侧身回避,抬眸轻声礼貌回应。

      两句寒暄落地,二人竟顺着修行悟道、阵法肌理的话题自然畅谈,越聊越投契、越谈越相融。

      全程相处之间,陆砚辞始终与昭昭保持半臂合乎世礼教规的安全距离,上身微倾以示专注倾听,双手规矩叠于腹前,无半分逾界动作。他始终静待昭昭语落再接话,分寸得体、克制温柔,亲而不狎、近而不逾。

      素来沉静如水、极少展颜的昭昭,在闲谈间隙,数次眼尾微弯、抿唇浅笑。笑意清浅内敛、温柔克制,无半分张扬失态,却已是旁人百年难见的鲜活模样。

      这一幕,落入全场众人眼中,掀起无声哗然。

      周遭宾客纷纷停住交谈,余光频频打量二人,眼底满是错愕、费解与不可思议。

      爸爸妈妈立在主位一侧,望着女儿难得松弛含笑的模样,双双怔住,对视一眼,皆是难以置信;随同前来的陆家长辈亦是满脸讶然,全然没想到,自家那位在外声名桀骜、行事不羁的天才继承人,竟会与常年闭门不出、清冷寡欲的虔家长女相处得这般融洽投缘。

      所有人心中,都藏着同一个疑惑——

      一个常年寂居宅院、淡漠无争的清冷小姐,一个名声在外、肆意无拘的陆家天才,本是毫无交集的两类人,何以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二人聊得正投契尽兴,昭昭脸色忽然一变。满场宾客热闹喧哗,无人察觉她的异常。唯有道法造诣极高、感知远超常人的陆砚辞,一眼便看穿她的异样。

      他不多问、不点破,压低声音轻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昭昭?”眼神中满是真诚。

      话中深意唯有二人懂,是问她要不要自己陪她先行离开。昭昭轻轻点头,默认了他的陪伴。

      众人只当二人聊得投机,先行离场休息,没有任何人起疑。陆砚辞安静陪着昭昭回了她的卧室,伫立在门外等候。

      昭昭即便靠着两三年苦修精进的修为缩短了对抗阴煞的时长,发作过程依旧漫长,楼下宴会厅已然正式开宴。母亲放心不下昭昭,抽空赶来卧室门口查看,一眼见到守在门外的陆砚辞,瞬间洞悉屋内正在发生的事。她清楚这场生辰宴牵扯众多宾客,无法召集家人停下整场应酬,只能继续返回会场统筹招待。离开前,她满怀感念地深深看了陆砚辞一眼,记下这份主动留守照看昭昭的善意,转身快步离去。下楼后将昭昭状况和陆砚辞在门外的情况告知丈夫。父亲明白其中关窍,继续主持宴会,席间对陆家家主甚是不同,引得其他宾客羡慕不已。

      漫长的煞劫终于落幕,发作时长虽有缩减,却依旧掏空了昭昭全部气力,身心俱疲。记挂着父亲费心筹备的宴会,她强撑着颓靡的身体,打算稍作休整便下楼赴宴。

      陆砚辞见昭昭走出卧室,一眼识破她强装镇定下的虚弱,当即渡出一缕本命道气为她舒缓不适。这股道气虽有作用,却远不及姐姐昔日为她调养的本源气息,只能略微缓解表层酸痛,聊胜于无。但这份心意真挚难得,令昭昭心生感念。昭昭转身回房,取出贴身珍藏多年的一阶鹤翎羽笔,静静递到陆砚辞手中。

      出身顶级玄门世家,陆砚辞自幼浸淫各类灵材法器,清楚仙鹤翎羽凝天地灵气而生,以此锻造的羽笔是绘制符箓、引聚道韵的核心刚需法器,即便是一阶品级,也需要耗费大量心血搜集灵禽翎羽、辅以秘法炼制,修士大多留作私用,绝不会轻易赠予旁人。看清这支羽笔的瞬间,他心头狠狠一震,立刻明白这绝非随手拿出的小物件,而是昭昭彻底放下戒备、将他视作挚友才舍得交付的私藏至宝。

      他神色郑重,双手恭谨接过羽笔,指尖细细摩挲翎羽上浑然天成的灵韵纹路,抬眼看向昭昭,语气真挚笃定:“多谢相赠,此物我视作毕生珍宝。得你引为知己,是我毕生之幸,与你缔结这份情谊,胜却修道百载。”

      昭昭强撑着颓靡的身体下楼赴宴。她掌心常备的本命丹炉自行运转,调动炉内剩余丹力,持续修复她受损的经脉本源。

      注释一:亚岁,古代冬至的雅称,最早收录于《太平御览·时序部》,是古代民俗典籍中对冬至的传统叫法。
      注释二:鹤翎羽笔,玄门创作常见法器设定,依托仙鹤吸纳日月精华的翎羽打造,多用于绘制符箓、聚拢灵气,是修士主流随身器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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