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潭岛》讲给左耳听

8、欺骗

　　暄也渝之：“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一趟。”

　　温时清看到这则消息，心里莫名一紧。

　　她打了一长串字，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洛暄渝从渟潭岛坐车到了昭安市，她在休息室里等飞淮柏市的航班，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温时清的回复。

　　暄也渝之：“我会尽快回去的。”

　　机场外，吴姨已经等在那里，身后停着一辆漆黑锃亮的轿车。

　　看到洛暄渝的瞬间，她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

　　“母亲怎么样？是生了什么病？”洛暄渝压着路上攒下的不安，嗓子发紧。

　　吴姨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二小姐，先上车，我带您去见家主。”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

　　洛暄渝还想再问，但想到吴姨在母亲身边待了近三十年，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说的再怎么问也撬不开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吴姨为她拉开后座车门，车厢内弥漫着极淡的真皮气味，混着一丝幽幽的晚香玉，空调的温度刚刚好，车窗暗得几乎不透光，外面的嘈杂声一点也听不见。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窗外从空旷的道路变成郊区的老破小，又被市区的高楼大厦取代。

　　洛暄渝眼睛看着窗外，心里念的是妈妈。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车子没有驶向市内任何一家医院，而是沿着一条她闭着眼都能走回去的路，平稳地开。

　　“这不是去医院的路。”洛暄渝身体向前倾，看着吴姨。

　　吴姨一直沉默，专心开着车。

　　洛暄渝懂了，她靠回座椅，心里那点疑虑在一点点被证实，等到了宅子，就什么都知道了。

　　车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属于城市的痕迹都在消失。

　　车穿过一片静谧树林，最后停在一幢依山而建的私人宅邸前。

　　吴姨先下车，绕过来为洛暄渝拉开车门，微微欠身，“二小姐。”

　　柳林山，洛家。

　　她住了二十六年。

　　洛暄渝快步走进玄关，匆匆换了佣人递上来的拖鞋，正要往里走，一个女佣不疾不徐地迎了上来，双手叠在腹前，轻声说，“二小姐，家主在二楼书房。”

　　洛暄渝微笑着对她点了一下头，心里那点疑虑彻底被证实，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让她回来。

　　她走上楼，在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洛暄渝绷着个脸推门进去，母亲坐在书桌后，面色红润，声音也中气十足，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

　　“您骗我。”洛暄渝进门就是这句话，眉头拧着。

　　“怎么？连母亲都不喊了？”洛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我要是不骗你，你舍得回来？”

　　“那您也不能拿这种事骗我，这一路我的心就没安过。”洛暄渝看着母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这样做的理由。

　　“明天带你参加姜若妍的生辰宴。”

　　洛暄渝一听到姓姜的眉头就拧得更紧，“您知道我讨厌她。”

　　“暄暄，只是去走个过场，乖些。”

　　洛暄渝看着母亲，摇着头，往后退，“妈，你以前答应过我，但凡和姜若妍有关的我都……”

　　母亲把茶杯搁在桌面，发出一声磕碰，声音不大，“你该回去休息了。”

　　洛暄渝啪地一声，夺门而出。

　　这一声不大，但在过于安静的宅子里能听得一清二楚，廊下的佣人们都绷直了身体。

　　洛暄渝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带上，叹了口气。

　　她点开和温时清的对话框，往上划了一下，全是对方发的碎碎念，天空的云，便利店外的小猫，吃的什么饭，说好无聊，问她在干嘛呀……

　　洛暄渝的眼睛弯了弯。

　　暄也渝之：“清清，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的清清：“才没有。”

　　我的清清：“【小兔叉腰】”

　　洛暄渝看着这个表情包傻笑了一会，心想，这不就是温时清叉腰的样子吗。

　　她把温时清前面发来的消息都一一回复了，她们聊了一阵，温时清说要睡觉了，互相道了晚安，她就退出聊天框，点开群聊。

　　全世界最爱织宝的毛依：“咸鱼你回来了！”

　　梁上有玥：“要去姜家。”

　　全世界最爱织宝的毛依：“她去？那还是跑了算了。”

　　梁上有玥：“我还是从我妈嘴里知道的。”

　　暄也渝之：“要去。”

　　洛暄渝发完就关掉手机，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拉开床头的暗柜，拿出一个枕头抱在怀里，上面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

　　她把脸埋进去，在脑子里一遍遍描摹温时清的样子。

　　枕头搂得再紧，也不如搂她。

　　早上洛暄渝是被佣人轻轻敲门叫醒的。

　　她洗漱完，人还没全醒就下了楼，穿过长廊走进餐厅。

　　长桌那头，已经坐了人。

　　母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看不出昨晚被女儿摔门而去的任何不悦。

　　母亲的右手边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姐姐，她正端着杯咖啡慢慢喝，听见脚步声也没抬眼，她比洛暄渝大四岁，眉眼和妹妹有六分像，只是轮廓更薄更冷，往那一坐，浑身透着一股距离感。

　　“醒了。”洛母看了洛暄渝一眼，语气平淡。

　　洛暄渝站住脚，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两个合伙骗她回来的人，坐在那悠悠地吃着早餐，仿佛骗人的不是她们。

　　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最后还是坐在了母亲的左手边。

　　姐姐在对面瞥了一眼洛暄渝，放下咖啡杯，转向母亲，“母亲，今天的粥不错，我让人给您盛一碗？”

　　洛母微微点头，又自然地看向洛暄渝，“给暄暄也盛一碗。”

　　佣人立刻上前，用两只瓷碗各盛了半碗，轻轻放在两人手边。

　　洛母拿起勺子，搅了两下，舀起一勺送入嘴里，不紧不慢地咽下，问她，“昨晚睡得还好吗？”

　　洛暄渝抬眼对上母亲的目光，目光里看不出半点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好像把女儿骗回来只是一件小事。

　　“挺好的。”她随口说着。

　　洛母看了她一会，没再说话。

　　餐厅安静下来，只剩三人用餐的细微声响。

　　洛母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却是不容置喙，“晚上去姜家，礼裙、西装、首饰，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下午你们去试试。”她把视线移向长女，“憬离，看着点她。”

　　“知道了，母亲。”

　　洛暄渝不动声色地看了母亲一眼。

　　洛母也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眼底却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车库顶灯扫过车身，裸露的暗纹碳纤维，在光线流转间泛起一层黑到发蓝的幽光。

　　洛暄渝把那辆车倒出来的时候，吴姨已经站在门口了，表情和平时一样，嘱咐了一句，“二小姐，慢点开。”

　　洛暄渝点了点头，车子滑出柳林山宅邸的大门，她把敞篷放下来，新鲜的空气带走了她在餐厅里闷着的那股气。

　　到市中心车程不过四十分钟，她把车停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乘电梯上了顶层。

　　一家私房甜品店里，靠窗的位子上，梁玥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了一堆甜品和气泡水，手里正端着一盘提拉米苏，见洛暄渝来了，她把盘子放下，喊了声，“暄渝。”

　　“叫我出来，什么事？”洛暄渝坐下来，往后一靠。

　　“好久没见，想你了这个事够不够？”梁玥把眼前的气泡水推到她面前。

　　洛暄渝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走远点，跟拾依待久了，你还是那个正经的梁玥么。”她拿起气泡水喝了一口，齁得直皱眉，“冷拾依呢？”

　　“还在路上。”她嚼着嘴里的食物，又问，“见到你姐没？”

　　“别提那个冰块脸。”洛暄渝额角突突的，“和我妈一起把我从岛上骗回来，要是随便编个理由还好说，拿身体骗人就很…”

　　“懂你的感受。”梁玥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开话题，“岛上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待五个月，之前在别的地方旅游，都是三天一换。”

　　一听到岛，洛暄渝就笑得眉眼舒展，看向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她用力咽下嘴里的甜品，哽着了。

　　门口，冷拾依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梁玥灌了口水，感叹，“渟潭岛果然有魔力。”

　　冷拾依捡起纸袋，坐到洛暄渝旁边，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你竟然也会谈恋爱，我还以为你要孤独到老呢。”

　　她的视线在洛暄渝脸上看了看，又说，“洛阿姨让你回来就为了参加姜若妍的生日宴？”

　　梁玥在旁边默默地补了一句，“还是骗回来的。”

　　“什么？！”冷拾依眼睛瞪圆了，然后想了想，“之前她生日你都没去啊，怎么这次就要去？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忽然恍然大悟地看着洛暄渝，“该不会是…”

　　洛暄渝摇着脑袋，“不要想那些天方夜谭的事。”把话题一转，“袋子里买了什么东西？”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摆在桌上，是三盒面包。

　　梁玥说，“都来甜品店了，还买面包。”

　　冷拾依嘿嘿地笑，“路过的时候，看它卖相挺好的就买了。”

　　洛暄渝咬着面包，说了句，“还不错。”

　　话题不再绕着姜家转了，冷拾依讲她跑了的女朋友又回来了，现在已经拍戏去了，越说眼里的爱意就藏不住。

　　洛暄渝听得无语，惹人家生气了，人家想一个人静一静，到她嘴里就是跑了，不要她了。

　　而梁玥则讲公司里的项目最近都推进得挺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