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潭岛》讲给左耳听

7、家人 叮

　　叮、叮、叮，闹铃响了。

　　洛暄渝先醒过来，伸手关掉床头的手机，低头轻拍了一下窝在自己怀里的人，轻声说，“起床了，清清。”

　　“嗯～”温时清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含糊地嘟囔，“困。”

　　洛暄渝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哄她，“我们看完日出，回来再补觉，好不好？”

　　“嗯。”

　　上山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都是赶早来看日出的。

　　两人沿着石阶一阶阶往上走，谁走累了，一个人就扶着另一个，慢慢地走。

　　“人还蛮多的。”洛暄渝说。

　　温时清有点喘，点了点头：“当然。”她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树，“而且这座山，背后还有一个说法。”

　　“什么？”

　　“祈愿。”温时清看着天边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线，“日出时祈愿最灵。”

　　洛暄渝应了一声。

　　等终于到了山顶，正好看见那一轮小小的太阳从群山后面慢慢挣脱出来，由弯月般的弧形渐渐变作半圆，最后完整地，缓缓升起。

　　温时清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洛暄渝悄悄退后几步，举起手机，把她和那幅晨光一起框进了画面里。

　　等温时清睁眼，洛暄渝也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愿我的清清平安无忧，想的、盼的，都能实现。

　　山顶中央还立着一棵百年老树，旁边搁着一张小木桌，来的人会拿起桌上的红布条，一根根，认真地系在树根上。

　　下山的路就轻快多了。

　　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石阶上，也落在她们身上，洛暄渝牵着她的手，手心有一点汗也没松开。

　　“还困吗？”洛暄渝侧头看她。

　　“还好。”温时清揉了揉眼睛，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就是腿有点酸。”

　　洛暄渝浅笑，松开手，往下走了两个石阶，背对着她弯腰，“上来，我背你。”

　　“不要。”温时清揪着她的衣角，往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呢。”

　　“哪有。”洛暄渝往后看了一眼，“没人呢，上来吧。”

　　温时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她的下巴磕在洛暄渝的肩膀上，嘴唇贴在她耳旁，“就走一小段。”

　　“听你的。”

　　洛暄渝背着她走得很稳，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又笑着快步走下去。

　　“清清。”

　　“嗯？”

　　“你许了什么愿？”

　　温时清用手指绕着她的发尾打圈，“说出来就不灵了。”

　　洛暄渝笑了笑，没追问。

　　走了一段，温时清拍了拍她的肩，“放我下来吧。”

　　洛暄渝蹲下身，等她站稳，又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忽然说：“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不？”

　　“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时清偏过头看她，笑着给她一拳，“幼稚。”

　　“呀，疼死了～”洛暄渝捂着被锤的地方，露出受伤的小表情，“要补偿。”

　　“就你还想要补偿？”温时清抬脚轻踢了她一下。

　　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地到了山脚，早餐摊子都已经都摆出来了。

　　“我们吃个早饭再回去。”温时清说。

　　“好。”

　　她们在摊位前坐下，要了两碗馄饨，馄饨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皮很薄，能隐约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汤面上还漂浮着葱花和虾米。

　　吃完馄饨回去，温时清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感叹一句，“还是床舒服。”

　　“嗯。”洛暄渝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下就把外面的光亮隔绝了。

　　洛暄渝一躺下就把温时清搂进怀里，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睡吧。”

　　洛暄渝是被渴醒的，嗓子发干，她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温时清脖子底下抽出来，去倒了杯水，喝完再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温时清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是微张的，呼吸声很小。

　　看着看着，忽然小腹一紧，她没有急切地亲上去，而是慢慢凑近，先浅浅地亲一下，再用舌尖轻舔了一下温时清的唇缝，然后就克制地分开了。

　　洛暄渝看向温时清的眼里满是欲色，但没再做什么，只在被窝里摸到她的手，把手指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洛暄渝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指根处跳动。

　　她感受着这个节奏，慢慢有了困意。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窗帘拉得严实，根本看不出外面是烈日还是夕阳。

　　洛暄渝觉得脸上有点痒就半睁着眼醒过来，捉住了温时清还在挠她脸颊的手，嗓子哑哑的，“很晚了吗？”

　　“对。”温时清重重地点了点头，“已经下午两点了。”

　　洛暄渝从床上坐起来，顺了顺头发，“走吧，该去码头了。”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回到码头，坐上返程的船，洛暄渝本来在看外面的海面，看了没一会就有点犯困，歪着头睡着了，温时清看了她一眼，轻手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温时清的视线落在洛暄渝的鼻尖上，那里有一颗小痣，从相遇的第一天她就记住了，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点了一下。

　　船靠岸时，太阳还斜挂在天上，光线虽然开始变斜，但依然刺眼。

　　两人走到家门口，正好看见温苓在停那辆老旧的电动车。

　　温苓也看见了她们，就笑着说，“回来啦。”

　　“嗯。”

　　“吃过饭再去看日落？”

　　“不了，怕赶不上。”

　　温时清从洛暄渝身上取下挎包，放回屋里，然后去推那辆新的电动车，她跨上去，载着洛暄渝，临走之前，跟温苓说，“我们走了。”

　　“好，路上慢点。”

　　温时清载着她到了灯塔。

　　这次她们手牵着手走上了灯塔。

　　太阳正在下沉，由刺眼的金黄渐渐变成柔和的橘红，往下沉的时候，先触到海平面，然后一点点地往下坠。最后那一点弧线，短暂地停在海平线上，就被温柔地吞没了。

　　温时清在看日落，洛暄渝在看她。

　　等太阳彻底沉入海底之后，温时清主动闯进洛暄渝的怀里，海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也没去管，只说，“我今天好开心，谢谢你一直陪我走来走去，都没有抱怨一句。”

　　“我也很开心。”洛暄渝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要对我有距离感，亲密的人不用说谢。”

　　“嗯…知道了。”温时清抬起脸，双手勾住她的脖子，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亲完就把头扭到一边，耳尖绯红。

　　洛暄渝愣了愣神，然后用手摸着自己的嘴唇，轻笑。

　　天完全黑了以后。

　　洛暄渝说，“灯塔上的月光比别的地方亮。”

　　她没听到温时清的说话声，便转头看她。

　　就见温时清望着月亮发呆，那个眼神是失焦的，像在看月亮，又像在透过月亮看谁。

　　洛暄渝等了一会才开口，“你怎么了？”

　　温时清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没说话。

　　“你要是想到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洛暄渝柔声说，“我愿意和大海一样倾听你的坏心情。”

　　“不是坏心情。”温时清说完，眼眶就红了起来，“我…就是想妈妈了。”

　　她趴在栏杆上，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洛暄渝想起那一晚的哭泣就什么也明白了，她把温时清拉到自己怀里抱着，摸着她的头。

　　直到温时清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再哭了。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的家人吧？”她的声音还带点鼻音。

　　“除了你姐姐之外就没有了。”

　　温时清拉着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还记得你之前说，灯塔是为了照亮捕鱼人回家的路建的吗？”

　　洛暄渝点了点头。

　　“很早以前，这里是没有灯塔的，后来出了事，我妈妈和十几个一起出海的人都没能回来。没人知道她们在海上遇到了什么，这里太偏了，等救援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件事过去很久，才建起这座不让捕鱼人迷失方向的灯塔。”温时清谈起这些，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和无能为力。

　　洛暄渝把手心放在她手背上，好像这样就能把温暖传递到她心里。

　　“所以，便利店的名字是为了思念阿姨。”

　　“你猜到了。”温时清低下头。

　　“嗯。”洛暄渝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看见渟潭岛的。”

　　温时清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心跳，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嗯”了一声。

　　两人像往常一样在门口道别，洛暄渝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习惯性地侧过身，右手往旁边一横，手在空中顿了几秒，然后落下来，拍了拍床单上的褶皱。

　　就在快要睡着的边缘，电话响了。

　　洛暄渝把手机从旁边摸过来，看了眼屏幕，接通，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有什么事？”

　　“别在外面玩了，母亲生病了。”那头的声音像机器人，一点起伏都没有。

　　洛暄渝坐了起来，眉头紧锁，“怎么会？母亲每年都体检，很健康啊。”

　　“总之明天必须回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嘟的一声，电话被那头挂断了。

　　洛暄渝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点进订票软件，手指点屏幕的时候总是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