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潭岛》讲给左耳听

9、婚约 淮

　　淮柏市的晚高峰，车流和人群搅成一锅粥，街边餐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白天关着的店现在都开了。

　　洛暄渝正听着她们说谁家的女儿犯事花了多少钱保释，谁家的马上要从国外回来继承家业。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一看，是洛憬离发来的消息。

　　“回来。”

　　洛暄渝举起手机朝她们晃了晃。

　　冷拾依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时间卡得真准。”

　　洛暄渝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走了”，起身往外离开。

　　梁玥说，“晚上见。”

　　冷拾依说，“拜拜喽。”

　　洛暄渝没回头，手举过头顶随意挥了两下。

　　到了地下车库，她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坐了片刻，才发动车子往柳林山的方向开。

　　推开家门，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微欠着身说，“二小姐，西装已替您备在房间里了。”

　　“嗯。”

　　推开房门，床上铺着两套定制西装，颜色只有黑、白。

　　洛暄渝站在床前看了一会，然后笑了。

　　她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全世界最爱织宝的毛依：“你家破产了？”

　　梁上有玥：“怎么可能？淮柏市最不可能破产的就是她家，不过就两个颜色，倒像是去结婚。”

　　全世界最爱织宝的毛依：“我的脑子里好像浮现了不少东西。”

　　梁上有玥：“我只是猜测。”

　　洛暄渝按灭屏幕，选了黑的。

　　她站在落地镜前，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打着暗红领带，然后一粒粒系好袖扣，又在两边耳垂戴上血红宝石耳钉，全都理好后，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最后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套白西装。

　　下楼的时候，洛憬离已经换了一袭浅蓝色礼裙，端坐在沙发上处理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洛暄渝身后，唤了句，“母亲。”

　　洛母“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洛暄渝，“怎么没穿那套白色的。”

　　洛暄渝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去，转身，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黑色好看。”

　　洛母凝视了她一会，伸手抚平她微微翘起来的领子，“走吧，去姜家。”

　　洛暄渝和洛憬离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她掏出手机点进温时清的对话框。

　　温时清在二十分钟前发来两张照片，一张拍的是小猫趴在电动车上睡觉，配文，“看！小猫在睡觉，我还在加班！”另一张是温时清和货车的合影，她站在满满当当的货物前，比着耶，笑得眉眼弯弯。

　　暄也渝之：“【小兔摸头】”

　　暄也渝之：“辛苦我家清清了。”

　　洛暄渝等了等，对面没回，估计是在忙，她点开那张有温时清的照片，长按保存下来。

　　洛憬离的余光扫到她敲得飞快的字和用手指轻轻抚摸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脸，笑得甜情蜜意，洛憬离的眉毛动了一下。

　　递过请帖，一行人走进姜家宴厅，厅里早已宾客如云，许多人见洛母带着两个女儿进门，立刻挤着笑脸迎了上来，有寒暄的、攀交情的，什么样的都有。

　　洛暄渝讨厌这种场面，寻了个角落，窝进沙发，打开手机里的单机游戏，刚玩没多久，冷拾依的声音就传来了，“终于找到你了，一直没看到你人。”

　　洛暄渝抬眼，“那边太吵了。”

　　冷拾依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洛暄渝对那女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对方也客气地回了一个颔首。

　　冷拾依牵着许织的手挨着洛暄渝坐下，沙发往下陷了两块。

　　“吵是吵，还好我有织织，不然也得像你一样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这。”她头一歪靠在许织肩上，还故意撅着个嘴。

　　“你滚。”洛暄渝笑骂她，朝着前面扬了扬下巴。

　　冷拾依不闹了，正了正色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洛阿姨说你谈了女朋友？”

　　“今晚。”

　　许织有点惊讶，“谈女朋友了？哪家的千金？”

　　冷拾依捏了一下她的掌心。

　　洛暄渝玩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不是淮柏的。”

　　“那洛阿姨会同意么？”许织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洛暄渝听到了。“她说过，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冷拾依见气氛有点冷下来，忙笑着说，“有洛阿姨这句话就放心了。”她搭过洛暄渝的肩膀，“她要是哪天来淮柏，记得带来和我们认识认识，也好让她在这多几个熟人。”

　　“嗯。”

　　音乐声响起，穹顶飘下彩带，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旋转楼梯，一道身影正款款而下。

　　姜若妍穿着一袭月光银的缎面长裙，荡领在胸前垂下一个弧度，背后的深V含蓄地只露出一截脊柱，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感。

　　几个姜家人率先带头鼓起掌，她走下来落落大方地微笑颔首。

　　在场的政商名流端着香槟，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审视，而是一种由外能感受到的欣赏。

　　姜若妍陪着母亲与那些人物一一寒暄，有人问起她最近经手的项目，她答得慢条斯理，谦逊得体。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眼角的细纹里都是自豪。

　　“洛阿姨好，憬离姐好。”姜若妍上前敬酒，姿态恭敬。

　　洛母碰完，轻轻抱了一下她，“若妍好啊，又长大了一岁。”

　　洛憬离碰了碰杯，点了一下头。

　　洛母松开手，随口说，“把暄暄叫过来，今天若妍生日，人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不用麻烦憬离姐，我知道暄姐姐在哪。”姜若妍抿了抿唇。

　　宴厅里人□□错，灯光洒在姜若妍的身上，好像她本身就是焦点，可她的眼里只有前面那个人。

　　“来了来了。”冷拾依用手肘肘了她一下。

　　洛暄渝肘了回去，“什么玩意来了，我这把快通关了。”

　　“暄姐姐。”

　　一片阴影遮住了手机屏幕的光，洛暄渝抬眼，“你挡着我了。”

　　“不好意思。”姜若妍小声道歉，顺势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个角落本来没人注意的，自从姜若妍一路穿过人群径直过来，一下子引来了无数道视线。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她们俩好般配啊。”

　　“以前有交集吗？看起来很熟。”

　　“洛家二小姐好像是第二次来吧。”

　　洛暄渝觉得脑子在临界的边缘，但硬生生忍住了，冷着个脸，起身往后花园走。

　　宾客们面面相觑，等她走远，又议论起来，不过是小声地，“这关系，怕是不好啊。”

　　“谁知道呢？”

　　姜若妍下意识想追，但又忍住了。

　　洛暄渝靠着一根柱子，回着温时清的消息。

　　我的清清：“我好想你，我可以和你打视频吗？”

　　“【小兔卖萌】”

　　洛暄渝打了个视频过去。

　　一接通，温时清看着她愣了一下，还是头一回见她穿得这么正式，看久了耳根就有点发热，好在隔着屏幕看不清脸红，那对血红宝石耳钉，把她利落的西装都衬出几分妩媚，再看身后的建筑不像在家，便问，“你这是在哪呀。”

　　“跟我母亲来别人家过生日。”

　　洛暄渝一看见温时清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自己，心就软成一滩水，恨不得现在飞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揉搓一番，几天没见像隔了几年，想要回岛见她的心越来越强烈了。

　　温时清在屏幕里点头。

　　两人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总能挖掘出新的话说给对方听。

　　姜若妍站在不远处，偷看了许久，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她能感觉到洛暄渝跟电话那头的女生聊得很开心，那种温柔又缠绵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松开满是印子的手心，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刚才走旋转楼梯时一样，她走近，软软地说，“暄姐姐，洛阿姨找你。”

　　洛暄渝压下被打断的不耐烦，扯出一个看不出异样的笑，“好。”

　　她跟温时清道别，挂断视频的瞬间，嘴角的弧度立刻拉平，不耐烦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别叫我暄姐姐，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姜若妍站在原地，看她渐渐缩小的背影，眼神满是热烈，“是吗。”

　　等所有宾客被重新聚回宴厅，姜母拿着话筒站上高台说，“接下来，我要郑重宣布一个消息。”

　　她稍作停顿，低眼看了看台下的人，“自今天起，姜家长女姜若妍和洛家小女洛暄渝，三个月后成婚。”

　　满场被这消息震得一时无声，但转念一想，觉得这是必然的，两家结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然后慢慢响起笑声、道贺声、碰杯声。

　　洛暄渝本来慵懒地靠着沙发，闻言猛地站起身，眼睛急着搜寻母亲的身影，看见母亲正悠然地和姜若妍说笑，她死死咬着脸颊内侧的肉，直到尝到一点腥味才缓缓松开。

　　梁玥在旁边捂着嘴，看向冷拾依，“我好像乌鸦嘴了。”

　　冷拾依眼神复杂地看着洛暄渝，把梁玥拉过来，朝她摇了摇头。

　　宴厅散场时，处处都是道贺的声音，洛暄渝听得烦，快步走出去，把那些声音都甩到后头，她坐进后座，闭上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胸腔里的那团火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