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潭岛》讲给左耳听

29、辞退 在

　　在辽疆的日子一天天地过，洛暄渝的腿渐渐好起来了，温时清每次出门，不管是去项目现场还是哪，她都要跟着，像个小跟屁虫。

　　特别是每天去菜市场的时候，洛暄渝一定要牵着温时清的手。

　　菜市场的地面总是脏兮兮的，脚一踩就留下个印子，烂菜叶子被踩得黏在地上，人挤人，胳膊碰胳膊，她牵着温时清，手指扣得紧紧的。

　　温时清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都三十的人了怎么买个菜还要牵手。”

　　洛暄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理直气壮地回，“菜市场人多，不牵着脚会被人踩。”

　　温时清就笑笑。

　　特别是陆含秋在的时候，洛暄渝的动作会越来越多。

　　温时清刚走到陆含秋家的摊位前挑菜，洛暄渝就不经意地从后面抱上去，下巴搁在温时清的肩膀上。

　　陆含秋在摊位后面，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低头整理菜。

　　菜市场里常来常往的阿姨、婶婶们早就看惯了，卖肉的阿姨有一回调侃着温时清，“你女朋友真黏人哟。”

　　温时清没办法，只能笑笑，任由洛暄渝挂在自己身上。

　　洛暄渝听到阿姨说这话，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直接把摊位上剩下的一些菜全买了，装了好几个塑料袋，够她们吃几天了。

　　“吃不完会坏的。”温时清无奈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点责怪。

　　洛暄渝拎着袋子，“我现在胃口可大了。”接着用头蹭蹭她的头。

　　陆含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渐渐地，心里某个酸涩的东西被时间冲淡了，知晓自己没机会了，就跟温时清的相处有了边界感，不再去刻意接近她。

　　在一个平淡的下午，温时清接到部门经理打来的电话，说她可以回来了。

　　离回去的日子还有半年，她可以提前回去了，温时清想不通。

　　洛暄渝就在旁边听着温时清跟经理的对话，眉头紧锁。

　　临走那天，温时清去了趟超市，买了米、油、盐还有两箱牛奶。

　　东西有点多，洛暄渝帮她提到陆含秋家门口就先离开了。

　　温时清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陆含秋。

　　陆含秋看着地上这些东西，疑惑地问，“你这是？”

　　“我要离开了，买点东西给奶奶。”温时清笑着说。

　　“啊，就要走了吗？”陆含秋小幅度地眨着眼，又说，“东西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不多，我来你这吃了很多顿饭，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行吧。”陆含秋静了几秒，没再说推辞的话。

　　两人一起把东西提了进去。

　　“奶奶呢？”温时清问。

　　“在房里睡觉。”

　　“那我就不打扰她了。”温时清走到门口，转过身，“等奶奶醒了你跟她说一下，我已经走了。”

　　“嗯。”陆含秋应下，突然叫住她，“能抱一下吗？你都要走了。”

　　温时清想了一下说，“可以。”

　　洛暄渝虽然离开了，但人根本没走远，她站在前面一个拐角处偷窥着，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等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她扒着墙壁的手指收紧了，脚往前动了一下就停了，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分别的拥抱。

　　温时清拥抱了两秒就松开了，往后退一步说，“再见。”

　　陆含秋小声说了句，“再见。”等温时清转身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也转过身。

　　洛暄渝看到温时清朝这边走过来了，就假装在旁边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挑着水果。

　　温时清来到她身边，“回去收拾东西吧。”

　　洛暄渝低“嗯”一声。

　　回到房里，门刚关上，洛暄渝就从后面抱住她，摸着她的手说，“你的手黏黏的，去洗洗。”

　　温时清两只手抬起来搓了搓，“不黏啊。”

　　洛暄渝没接话，就这样抱着她走到洗手台，帮她搓着手，每个指节都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洗完还不够，又把她的袖子挽起来洗了洗胳膊，还把她脖颈两侧亲了个遍，这才满意地松开她。

　　“洗干净了。”

　　温时清摸着脖子转过身，横她一眼，“又占我便宜。”

　　洛暄渝偏过头，往上看天花板。

　　两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后，洛暄渝就带着温时清到私人停机库，坐上私人飞机前往淮柏。

　　在飞机上，洛暄渝不得安分，把温时清带到床上去，说，“要好久才到，一起睡会。”

　　“你搂这么紧，我怎么睡得着。”温时清扯着她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洛暄渝松了一点，“睡吧。”

　　温时清赌气似的拍了一下她的手，然后闭眼睡觉。

　　洛暄渝弯了一下嘴角，也闭上了眼睛。

　　落地淮柏，两人把行李放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打开，温时清就换了身衣服出了门，洛暄渝跟在她后面。

　　“我要去集团一趟。”温时清说。

　　“我陪你去。”洛暄渝温和地盯着她，“就在楼下等你。”

　　温时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门，大厅里进出的人不少，周围的视线都聚在两人身上，都忘了走，洛暄渝走在后面，皱着眉看了过去，她们才走动起来。

　　送到电梯口，洛暄渝停下来，“如果上面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温时清没点头没回答，摁亮了楼层数字，电梯门缓缓合拢，把她的脸遮住了。

　　她走进经理办公室。

　　经理看见温时清来了，叹了一下气，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经集团高层的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签字吧。”

　　温时清的身体僵住了，机械般的接过合同，嘴巴微张，低眼看了看，好久才问一句，“为什么？”

　　“集团高层决定的。”

　　“没有余地了？”温时清颤着手拿起桌上的笔。

　　经理垂着眼，摇了摇头。

　　温时清呼出一口气，利落地签了字。

　　她把笔放回桌上，转身要去工位收拾东西，经理叫住了她，犹豫着说，“你离…洛二小姐远点吧。”

　　温时清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回话也没回头，走到工位上把东西收拾好，有同事问她为什么会被辞退？她也只是摇摇头。

　　洛暄渝在楼下等了很久才等到她出来，看着她抱着箱子走出电梯，洛暄渝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站起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温时清没有任何反应，跟机器人一样，往外走。

　　走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心思，都没说话。

　　洛暄渝把箱子放在她家就出去了，然后回到自己房里在客厅坐了一会，就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拔了出去，嘟了几声才接通。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梁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伴随着敲键盘的声音。

　　“你手下空出来的工作室卖吗？”

　　“不卖，送你了。”梁玥想也不想就说了。

　　洛暄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手机贴在耳朵上，房间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她说，“谢了。”

　　“想谢我就请我吃顿饭。”梁玥笑着说。

　　“好。”

　　洛暄渝去了一趟那个工作室，离洛氏集团不远不近，里面的空间很大，装修得很简约，整体很干净，她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洛暄渝雇人来把这里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把还缺的一些设备全都买了回来，让专业人士安上。

　　一切都弄妥了，她就前往订好的餐厅。

　　洛暄渝坐在位置上没多久，梁玥就来了。

　　梁玥手里拎着个包，她坐下来先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我上班上的都有点厌倦了。”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工作量加大了。”梁玥揉了揉额角。

　　“怪不得黑眼圈都深了。”

　　“是啊。”梁玥夹了一点菜放在碗里，“你要自己创业了？”

　　洛暄渝吃着吃着哽到了，急忙倒杯水喝，顺下去说，“你太看得起我了。”说着就垂着眼，“她被集团辞退了。”

　　“温工在你家集团干得不是很好吗？”梁玥一脸疑惑。

　　“你知道她？”洛暄渝抬头挑着半边眉毛。

　　“多注意一下圈里的消息吧，都传遍了，照片都流露出来了。”梁玥说着打开手机，翻着一个群，点开照片给她看。

　　洛暄渝接过手机一看，是上次在商k门口拍的，照片有她和温时清、洛憬离。

　　“怎么把我拍得像她们之间多余的那个人。”洛暄渝语气很不满，把手机还给她。

　　“你第一个想得居然是这个。”梁玥接过手机，摇着头叹气，接着说，“还有人在赌温工最后会选谁。”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们都看好洛憬离。”

　　梁玥说完就低头吃着饭。

　　“瞎了吧？”洛暄渝有点燃起来了，旁若无人地说着，“温时清是我的，还看好洛憬离，不知道怎么看的。”

　　梁玥默默给她倒了杯水，“消消火。”问她，“那温工被辞退…”梁玥看着她。

　　洛暄渝握着水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着，声音沉下来，“我觉得是我母亲做的。”说完，仰头喝了口水。

　　梁玥又给她续了一杯水，“所以你准备把工作室送给她，让她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嗯。”洛暄渝看着窗外，“我是这样想的，以她的能力做出一番成就不难。”

　　“那如果她不接受你给的工作室呢？或者是不想继续干这个了。”

　　“那也没事，这个工作室就留着，万一她还想继续干呢，或者拿着工作室去做别的。”

　　梁玥沉默了一会，抛出一个问题，“你是出于她是因为你被洛阿姨辞退，所以愧疚才这样的还是？”

　　洛暄渝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一开始心里确实会想，如果我跟她不认识、没有关系，那是不是她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后来我想了想，世上没有如果，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做一件能帮助到她的事。”

　　梁玥点着头，说，“我也不讲别的了，就希望你们能终成眷属。”顿了顿说，“就是路有点难走。”

　　“真爱之路哪有那么好走。”洛暄渝轻声说着，眼里有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洛暄渝回到小区，上楼，在温时清家门口站了很久，想要敲门的手落了下来，要走的时候门开了。

　　“站那么久不累吗？”温时清抱着小鱼站在门里。

　　“你怎么知道？”洛暄渝摸了摸鼻子。

　　“喏。”温时清对着怀里的小鱼努了努嘴，“它一直坐在这。”

　　“这都能感知到我在门外？”洛暄渝有些惊讶，抬手想摸一下小鱼的脑袋，手还没碰到就被它哈了一口气，她把手又放下，趁它不注意又抬起来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袋，“脾性还挺大。”

　　温时清无奈地看着她，“幼稚。”

　　“嗯呢。”洛暄渝也不否认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洛暄渝试探着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有。”

　　洛暄渝一听眼睛亮了，“什么想法？”

　　“我手里还有几个客户，先在手机上接接单，画一些小项目。”温时清缓缓地说着，“后续的话，租个工作室吧。”

　　洛暄渝点着头，看她现在早已没了那天从集团出来时空洞的样子。

　　洛暄渝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开始说起另外一件事，犹犹豫豫地说着，“你被辞退很大可能是因为我。”她低头绞着手指，“我名下有一个工作室可以送给你，如果你不想要，我也可以租给你。”她咽着口水，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

　　温时清盯了她一会，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忽然笑了，笑得很柔软，“就算是因为你，那也不关你的事啊，又不是你辞退的我。”

　　“还是关我……”洛暄渝抬头看向她，还想说些什么。

　　温时清指尖点上她的鼻尖，“不要多想。”然后松开，站起来走回房间，走到房门口了，回头看她，“还不回去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带我去看工作室。”

　　洛暄渝的眼神一下就活过来了，她笑了起来，“好。”

　　温时清嘴角勾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