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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雨 他弯下腰, ...
雨是当天晚上开始下的。
像是永远不会停的细雨,绵密地落在瓦片上,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烛光一直亮着。
许仙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陷下去,呼吸很浅很浅,浅到要凑得很近才能感觉到。
腹部的伤口已经止了血,法海用灵力封住了那股乱窜的力量,但人没有醒。
她失血太多了,白夙祯把她从龙王庙抱回来的一路,血浸透了他的衣袍,从月白染成暗红。
此刻她躺在那里,手腕从被沿下露出一截,细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白夙祯坐在床边,他没有换衣袍,后背的伤也没有处理,月白色的布料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印子,边缘已经干涸发硬。他一只手握着许仙的手,另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灵力从他的掌心不要命似的往她体内灌,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修为都倒进去。
许仙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那股腐浊之力被妖力激得在她经脉里炸开了。
法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白夙祯没有看他,还要再试,法海没有松手。
“你的妖力只会让她更痛。”
白夙祯的手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许仙,她的眉头还没有松开,那声呻吟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从她额头上移开,没有再碰。
法海松开他,将金钵重新悬于许仙腹部上方,金光从钵口倾泻而下,拢住她全身。
那股乱窜的力量被金光压着,慢了下来,缩成一团,蜷在她丹田深处。
但金钵只能压,不能灭,法海的灵力已经撑了好几个时辰,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失血太多,”法海的声音很低,“光靠金钵撑不了多久。”
青玄靠在门框上,半边衣袖在龙王庙被烧尽了,手臂上的鳞片翻卷着,血肉模糊。他没有处理,只是站在那里,碧色的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许仙。
听到法海说的,他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东西重新进来了。
不是药,没有药的苦味,颜色没有药那么深,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铁锈色。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刚要递过去,看到床头柜上已经放了一只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青玄的动作僵住了,他顺着那只空碗看过去,看到白夙祯左腕内侧那道新鲜的切口,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后背上,那处被余烬穿透的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月白色的衣袍早被烧焦了边缘,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血色发暗。
那道余烬是穿过白夙祯的身体才打在许仙身上的,他伤得不比她轻多少。
此刻他半垂着眼,像是没看见青玄手里的碗,只是把许仙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
“兄长,”青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伤……”
白夙祯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许仙脸上,手指还搭在她的腕上。
青玄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手上那碗搁在床头柜上:“用我的吧,你流了这么多血,你自己也撑不住。”
白夙祯没有接过来。
青玄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他把许仙的手捂在掌心里,没有再开口。
床头柜上,两碗血并排放着,一碗已经空了,一碗还满着。
法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这么做没有用,他知道他们不会听。
法海他站在门外,背对着门,僧袍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他没有换,也没有坐下。
青玄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另一侧,两个人各占了门框的一边,像两尊背对背的石像。
“你的伤不处理,手臂会废。”法海说。
“不劳费心。”青玄从牙缝里冷冷挤出这几个字。
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他们之前挂了一道半透明的帘子,那两根绷到极限的弦,始终没有松过。
第二天。
许仙的呼吸稳了一些,但只是没有恶化,不是好转。
白夙祯又喂了一次血,他用小勺撬开许仙的嘴唇,手在微微发抖,勺子在碗沿上磕出了极细的声响。
他的动作比上次更慢了,带着力竭。
他把血喂完,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血渍,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捂着,捂了很久。
可她的手还是凉的。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和从前一样。
他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双手,手指蜷着,指甲缝里有泥,手背上有冻疮。
那时他还没修出人形,只有蛇尾,他盘在她身边,用身体一圈一圈地缠住她的手,缠得很紧,想把体温给她。
可她还是越来越凉,越来越僵,直到失去最后一丝温度。
白夙祯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眼前是古寺的墙壁,是烛光,她的手还被他包在掌心里。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反复确认掌心还有一丝温度。
白夙祯低下头,把脸贴进她的掌心,他的肩膀没有动,脊背也没有弯,他只是把头埋在那里,很久没有抬起来。
他闭上眼睛,灵识从眉心探出,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雨幕,穿过云层,朝着南海的方向延伸。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到,只是把所有的灵力都压在了这一缕灵识里。
灵力不够,他把修为也压了进去,修为不够,他把命也压了进去。
他跪了下来。
“观音大士。”
云层滚滚,南海的雾没有散。
“弟子白夙祯,求见大士。”
他的声音在雾中散开,像石子丢进深水里,没有回声,连波都没有。
没有金光,没有莲台,也没有声音。
“求您救她!”
雾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翻了一个面。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云比之前更厚,更密。
白夙祯跪在雾中,他的灵识像一盏灯,在灰白色的雾里亮着,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法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仙!”
白夙祯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床边,许仙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里。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眉头皱着,嘴唇翕动着,他俯下身,听到她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他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冷……”
白夙祯怔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她的眉头松开了。
白夙祯坐在床边,手没有松开。
法海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很久,他把门带上了。
第三天。
许仙的烧退了,但她没有醒。
白夙祯又喂了一次血,他左腕内侧已经叠了好几道口子,新的覆在旧的上面,结过一层薄痂,又被他重新划开。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刀在腕上划了两次才划开,他把血喂完,用帕子擦了擦许仙的嘴角,把袖子拽下来遮住手腕。
他跪在床边,把把许仙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很脆的东西。
她的额头还是凉的,她的手指还是凉的,她的脸还是白的。
白夙祯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跪了一次。
这一次,雾更厚了,他刚升上去就被压了回来——他的灵识不够强了。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雾里喊了多少声,观音没有来。
或许她来过,但他已经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白夙祯睁开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许仙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傍晚,雨小了一些。
法海推门进来,青玄从屋檐下站起来,靠在门框上,碧色的眼睛钉在法海的后背上。
法海走到床边给金钵加持灵力,他的动作很稳,金钵的光芒重新亮起来,罩在许仙身上。
青玄的目光跟着他的手从金钵移到许仙脸上,又从许仙脸上移回法海的背影。
这几天他们之间的话很少,少到几乎只剩动作。每次法海进来加持金钵,青玄就站起来;法海退出去,青玄就蹲回屋檐下。
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让步。
法海加持完,没有立刻退出去,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白夙祯身上。
白夙祯坐在床边,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叠了好几层,旧的干涸了,新的又从旧的边缘渗出来,左腕上的口子多到数不清。
“白夙祯。”
白夙祯没有抬头。
“贫僧的灵力撑不了太久,那股力量还在她体内游走,金钵只能压,不能灭。”
白夙祯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没有泪,但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他看着法海,看了几息。
“南海有仙草,”法海说:“可驱万毒,可解诸邪。”
白夙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
法海看着他,他没有说去了会死,也没有说可能来不及。
青玄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白夙祯身侧。
“兄长,我也去。”
白夙祯看着他:“你留下。”
“不。”
“青玄。”
“不。”青玄没有给他压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一个人去,回不来,两个人去,还有一半机会。”
白夙祯沉默了。
法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许仙的脸,苍白,安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像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
但她的脉,一天比一天弱。
“去吧。”法海的声音很低,“她这里,贫僧守着。”
青玄的目光落在法海脸上,他看了法海几息,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没有原谅,但把所有的东西都压了下去,压在一层薄薄的冷静底下。
“你最好守到她醒过来。”
法海没有回答。
白夙祯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身上的骨头在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许仙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唇轻轻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只一下,很轻,比一片落叶还轻。
在那一刻,他所有强撑的平静都从脸上褪去了,他的唇在发抖,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出声。
这三天里,他一直端着一个壳,此刻那个壳裂了一道缝。
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收拢,他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青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要是她醒了,告诉她,我们很快就回来。”
法海没有说话,青玄转身走进了雨里。
雨还在下。
法海在床边坐下来,椅子还是温的,是白夙祯方才坐过的位置。
他伸出手,把许仙的手腕从被子下面拿出来,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细,弱,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他闭上眼睛,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雨落在瓦片上,落在院子里,落在窗棂上。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更,咚,咚,咚,三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法海睁开眼睛,他还搭着许仙的脉,没有松开。
窗外,雨还在下。
怎麽又掉两个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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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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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申签,更新状态可能有大变动,追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作者专栏查看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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