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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端午 这一次,他 ...
端午。
天还没亮,巷子里就开始有人走动了。
许仙站在保安堂门口,看着街坊们往门框上插艾草,孩子们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跑来跑去。
空气里弥漫着粽叶和雄黄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铺子,把药箱打开又合上,合上了又打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
白夙祯来了,他没有从正门进,是从后院过来的,衣袍上沾着露水,像是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
许仙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冷战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短。
“你今天要去哪里?”许仙开口。
白夙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在铺子里。”
许仙的声音不高:“今天待在铺子里?这几天你都不在。”
白夙祯没有回答,许仙也没等他,她低下头,把药箱的搭扣扣上。
“我要去庙会,姐夫说今天龙王庙有龙舟赛,我去看看。”她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一起?”
白夙祯看着她:“你去庙会做什么?”
“散心。”许仙站起来,“这几天闷得慌。”
白夙祯沉默了。
许仙等着他的反应,但他没有再说话,于是她把药箱背起来,朝门口走去。
还没迈出门槛,一个人就冲了进来。
是个中年妇人,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一进门就喊:“许大夫!许大夫!快救救我男人!”
许仙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到妇人身后两个汉子抬着一个人,放在诊桌上,那人的脸色青灰,捂着肚子,疼得满头大汗。
许仙走过去,搭上脉搏,脉象紊乱,确实急症,她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那人的呻吟声一阵大过一阵,许仙的手很稳,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白夙祯身上。
白夙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病人,病人满头大汗地疼,却在某个瞬间抬起头,极快地看了白夙祯一眼。
白夙祯微微点了下头,病人又低下头去,继续呻吟。
许仙的手顿住了,她顺着病人的目光看过去,白夙祯已经移开了视线,正在看账本。
她的手继续施针,心往下沉。
他不想让她去庙会,他用一个病人拖住她。
许仙咬了咬嘴唇,没有拆穿,她继续给病人施针,开方,交代医嘱,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一个真正的病人。
白夙祯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我去城南送药。”
许仙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拿起柜台上的几包药,从后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许仙低下头,直到给病人扎完最后一针,才把写好的方子递给妇人。
“半个时辰后给他拔针。”
她站起来,把药箱背好,从正门出去了。
庙会已经开始半个时辰了。
辰时,龙王庙。
法海站在庙前的旗杆下,月白色的僧袍被晨风吹起一角,暗红色的袈裟纹丝不动,像是凝固的血。
他面前站着十几个僧人,列成两排,静默无声。
“东南西北四处入口,各置四人,高处设瞭望,见异动即鸣锣。”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稳有力:“不许惊扰百姓,有妖物现形,先围后报。”
僧人们合十,散去。
法海抬头看着龙王庙的匾额,又看着庙前广场上开始逐渐聚集的人群,有舞龙的、有系五彩绳的、卖粽子和卖雄黄酒的,孩子们的笑声、商贩的吆喝声和龙舟鼓手试槌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他想起数日前收到的那封飞书回信,纸很短,字迹潦草:
“万灵葬,上古邪法,需以千人之血为引,召上古凶灵。符文无误,慎之。”
同一天,他还收到了另一封信,没有落款,没有地址,不知被何人塞进来的。纸上的字迹陌生,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只写了一行字:
“北山黑蛇,端午庙会,杀许仙,献祭千人。”
法海把信看了三遍,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许仙。
他知道,如果告诉了她,她一定会来。
所以他闭门不见,故意冷落她,让她以为他放弃了调查。
法海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人群,他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龙王庙上空铺开,覆盖了整个广场。
然后他感觉到了两股妖气,很熟悉,一个在东南角,一个在西北角,在人群边缘徘徊,没有靠近正殿,是青玄和白夙祯。
青玄应该在牢里,他又越狱了。
法海的手指按在金钵上,没有动。
那封匿名信虽把目标框死,但是来历不明,不可轻信。今日的首要任务是守住庙会,护住百姓,只要他们还没有动作,他就先不动。
法海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东南方向。
青玄混在人群里,把兜帽压得很低,牢里的那几天让他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窝也更深。
他沿着龙王庙的围墙走了一圈,用袖子遮着手,在每个墙角摸了一下,没有阵法的痕迹。他又绕到后殿,在后殿的台阶下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缝里塞着一小撮黑色的毛发。
墨渊的气息。
他把毛发收进袖中,站起来,正要离开,一抬头,看到了站在旗杆下面的法海。
法海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人群里,像是在找什么。
青玄知道他在找什么,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走进了人群。
他和白夙祯的计划很明确,法海带着僧兵守在龙王庙,护住百姓,他和兄长一个找墨渊,一个找法阵。
法海不会相信蛇妖,但他们知道法海一定会守在外围,护住百姓。
白夙祯在西北角。
他没有戴兜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和人群中的香客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龙王庙正殿的方向。
那里人最多,香火最旺,如果墨渊要做什么,一定会选在正殿。
千人的血,千人的命,墨渊要的不是这场庙会,是整个钱塘县城。
白夙祯在人群缝隙里远远看到了青玄,两人的目光隔空碰了一瞬,青玄微微摇头,他点了下头。
两人一东一西,各自在寻找目标,刻意避着法海的僧兵防线。
法海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一东一西,隔得很远,不像是要联手作恶的样子。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手指始终按在金钵上。
忽然,一个僧人从正殿方向跑过来,面色慌张:“师父!正殿的佛像后面有人刻了东西,是符文,和您之前发的那个一样!”
法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提起禅杖,大步朝正殿走去。
正殿里,香客们正在上香,法海穿过人群,走到佛像后面。
墙壁上刻着一圈符文,弯弯曲曲,和他从北山洞穴里拓下来的一模一样。
法海的手指按在符文的边缘,灵识探入。
是活的,灵力正在顺着笔画的走向缓慢流动。
“着火了!后殿着火了!”
“这边也着火了!快救火!”
法海猛地转身。
殿外,人群开始骚动。
烟雾从四面八方涌进正殿,香客们尖叫着往外冲,有人被推倒,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
法海从正殿出来,眼前是混乱的人群,和四处冒烟的殿堂,被踩碎的粽子和五彩绳散了一地。
东南角,一个放哨的僧人被击倒在地,身上有爪痕,是妖物所为。
西北角,另一个僧人倒在大殿旁边,衣袍上全是血。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迅速闪入烟雾中,消失不见了。
法海的视线立刻扫遍广场中央,找到了目标,人群中一青一白两个身影,正在迅速往正殿方向移动。
法海没有时间细想,后殿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惨叫,又有僧人倒下了,法海的目光投向惨叫传来的方向,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人群从龙王庙的各个出口涌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踩丢了鞋,有人身上有血,是在拥挤中被推倒受了伤,或者被旁人蹭到身上的。
法海的灵识覆盖着整座龙王庙,但他捕捉不到固定的目标。
短短几息之间,怎得凭空冒出许多妖气,它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到处乱窜,这一瞬在东,下一瞬在西。
他试图用灵识锁定其中一股,但它们总能从人群的缝隙里溜走。
白夙祯正在正殿西侧,他注意到了骚乱,但是人群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完全疏散,他必须尽快找到阵眼。
他逆着人流,在墙面、廊柱等一切有可能的地方搜寻,终于在堂柱底部发现了第二道符文。
他蹲下身来,伸手去试探那道符文,一个僧人忽然上前,擒住了他的手。
没等他与那僧人交起手,一道人影突然从偏殿的阴影里窜出来,速度极快,一掌拍在那个僧人后心,僧人往前栽倒,喷出一大口血。
白夙祯看到了那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的,身上穿着和青玄同色的墨绿衣袍。
白夙祯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只妖从另一边窜出来,这次伤了两个香客,同样穿着墨绿色衣袍,同样被墨渊的气息包裹着,和青玄的气息混在一起。
是墨渊派来的人,正在模仿他们的气息,在混乱中伤人,一但得手就飞快闪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蛇妖!”法海的声音像一声惊雷,从殿顶炸开。
白夙祯抬起头,看到法海站在高处,金钵在手,他想解释,但法海的金钵已经出手了。
金钵在空中旋转,金光大盛,白夙祯侧身避开,金光罩住了他身边的几个僧人,他们被弹飞出去。
青玄赶到大殿,试图阻拦法海:“大师,不是我们——”
他的声音被另一道金光打断,法海的禅杖从高处劈下来,青玄举臂格挡,被震退了好几步。
白夙祯从侧面包抄过来,一掌拍在禅杖上,把法海的攻势卸去大半。
“法海,凶手不是我们。”白夙祯的声音很沉:“你中计了。”
法海的目光落在白夙祯脸上,又落在僧人和香客的伤口上,伤口很深,有妖气残留,和青玄身上的同源。
“还要抵赖?”法海的声音不高。
场面已经失控了,法阵被激活,四处起火,僧人倒地,而这二人却在此时闯入正殿。
是栽赃,还是同伙?
他不敢赌,只能先把人控制住。
“诸位师兄,布阵。”法海的声音平稳而冷。
十八个僧人从四面合拢,手中各持一件法器,将青玄和白夙祯围在中间,法器上刻着佛门经文,金光连成一片,像一个倒扣的碗。
白夙祯看着那圈金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破,也不确定破了是否会伤人。
法阵还在,墨渊也还在暗处,他不想伤人:“法海,听我一言——”
“不必。”法海的金钵已经悬在半空,钵口对准了白夙祯和青玄。
白夙祯锁紧眉头,他知道墨渊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等他和法海两败俱伤。
方才在西侧柱子那里触碰那道符文时,白夙祯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地底传上来。
真正的阵眼不在墙面,而在正殿外的地心底下,只有妖力才能感应到它。
他不能把战力耗损在这里。
“青玄,不要伤人,往殿外退。”白夙祯的声音不高。
青玄没有问为什么,朝殿外掠去。
十几个僧人组成的金光阵挡在他面前,法器相连,经文交织,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青玄一掌拍在那堵墙上,金光猛地一亮,他掌心的皮肉被灼得冒出一缕青烟,被迫退了回来。
“出不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夙祯走到他身侧,两个人的衣袍在金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硬闯。”白夙祯说完,一掌拍在金光阵上,掌心接触到光幕的瞬间,灵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狠狠地砸在那堵墙上。
光幕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碎。
法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以白夙祯的修为,这一掌本不该只有这点力道,倒像是在怕伤到人而收力。
金钵还在旋转,白夙祯和青玄背靠背站在金光罩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青玄咬牙,两人同时出手,妖力和佛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青玄和白夙祯同时掠出,他们没有反击,只是向外逃,钻入烟雾中看不见了。
庙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从后殿、偏殿和耳房的屋顶同时冒出来,人群在广场四散奔逃,那些与青玄极其相似的妖气混在人群各处,法海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他们,哪些是假的,只能朝着妖气最强的目标追去。
远处,龙王庙对面的酒楼二层,一扇窗户半开。
墨渊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目光穿过街道,穿过人群,落在龙王庙正殿前那片空地上。
他看到了法海的金钵,看到了僧人布下的金光罩,看到了被困在里面的青玄和白夙祯,还看到了他们冲破光罩的那一瞬,青玄的嘴角有血流下来。
墨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有表情。
法海追过几座殿,在龙王庙正殿前的空地上截住了他们。
起火的浓烟已经飘入广场,四处都是朦胧胧的。金钵从法海手中飞出,悬在半空,缓缓旋转,钵口对准了青玄和白夙祯,金光从钵中倾泻而下,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连烟雾都被染上了金色。
法海站在金钵后面,单手结印,僧袍被灵力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再说话。
青玄侧身避开第一道金光的笼罩,金钵的光打在地面上,青石板裂开一道缝,碎石飞溅。
他从碎石后面闪出来,看到法海的手印已经换了一个姿势,第二道金光紧随其后,他往左,光往左,他往右,光往右。
“兄长,他这是要收了咱们。”青玄咬紧牙关。
白夙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正落在从侧方包抄而来的僧人身上,青玄背对着他,警惕着法海的金钵,没有发现他们。
“青玄,小心!”白夙祯叫他。
青玄转过头,一个僧人从他背后的烟雾里窜出来,却伸出四道弯甲,铁钩一般锐利的指甲划开了他的肩胛。
青玄回身一掌,打在那只妖的胸口,妖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它的指甲消失了,嘴角却挂着笑意。
法海的金钵猛地一盛,他看到了,青玄杀了僧人。
“孽畜!”法海的声音冷得像冰,金钵从他手中飞出,直奔青玄。
青玄来不及躲,白夙祯挡在他前面,一掌拍在金钵上。金钵震了一下,偏离了方向,撞在旁边的香炉鼎上,巨大的炉鼎缓缓倒下,灰烬扬了满天。
白夙祯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兄长!”青玄变了脸色。
白夙祯没有说话,把血在衣袍上擦掉。
金钵回到法海手中,他低头看着钵口边缘那一小片血渍,抬起头,目光钉在白夙祯脸上:“你替他挡?”
白夙祯看着他:“你要对付的不是我们,是墨渊。”
法海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青玄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焦躁;而白夙祯的眼神他看不透,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不透,冷冷淡淡的,像一潭死水。
但法海觉得,那潭死水,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他知道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很有可能就是北山那条黑蛇,但他无法确定这两条蛇是真如他们所说的清白无辜,还是黑蛇的同伙在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他不敢拿几千条人命同这两条蛇妖赌。
法海的金钵又举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给白夙祯说话的机会。
好想找不可说啊啊啊
明天加更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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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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