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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双线 他动过我的 ...

  •   许仙是在法海暂住的古寺找到他的。

      寺在城南的山坡上,香火断了许多年,院墙塌了半边,大雄宝殿的匾额歪在梁上,风吹过时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法海背对着门口,盘膝坐在蒲团上,暗红色的袈裟铺了一地,禅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金钵搁在身前。

      他没有回头,但许仙进门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微微动了一下。
      “许大夫,来此何事。”他没有睁眼。

      许仙走到他侧面,在柱子旁站定:“大师,青玄被关了三天了。”

      法海睁开眼睛,那双眼沉得像井,没有波澜。
      “贫僧依律收妖,无须向施主交代。”

      “我不是来问你要交代的,”许仙的声音不高,“我来问你另一件事,城东昨晚又死了人,卖豆腐的陈老四,死在自己家里,脖子上有野兽的爪痕,不是蛇的。你去看了吗?”

      法海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去了。”他说。

      他去了,但他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屋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妖气,妖物早就跑远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青玄的事,”许仙看着他,“你要继续关着青玄,我暂且不跟你争。但城里的妖物还在害人,你不能不去捉。”

      法海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几日一直在山上山下奔波,北山的妖物太多,根本清不过来。
      山顶那只真正的大妖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用灵识反复扫过每一道山褶,只探到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气息。
      那些小妖专挑他不在时进城作案,兜着圈子避开他,他追查了这么久,唯一的线索只剩那条叫青玄的蛇妖。

      他没有说这些话,他从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断。

      许仙却像是看出来了:“你关青玄,是因为你没有别的线索,可现在陈老四又死了,凶手还在外面。大师,你不能守着一条死线,让活人继续送命。”

      法海的眉角极细微地收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平复了,他看着许仙,平静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跟你合作。”许仙往前走了半步,“你捉不到妖,因为它们避着你,你不熟悉城里的路,不熟悉城里的人,它们躲在暗处,你连它们的尾巴都摸不到。但我熟悉,那些受害人家里的情况,我比县衙的捕快还清楚,你带我去,我帮你找线索,你去降妖,我们各取所需。”

      法海沉默了一息:“荒谬。”

      “哪里荒谬?”许仙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大师,你的金钵能辨妖气,但不能告诉你妖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我能。我看了每一个受害者的伤,问了每一个家属,走遍了每一条发生命案的巷子,我知道它们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走。你带上我,事半功倍,你不带我,你就在这儿继续坐着,等下一个死人。”

      法海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她一介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他不需要一个凡人涉险。

      “你去了会死。”他说。

      “我是大夫。”许仙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我每天跟死人打交道,阎王要收我,早收了。”

      法海看着她,她站在长明灯的火光里,青色的衣袍被映成暖黄色,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逞强。

      他想起那日在山洞里,她蹲在产妇身边的样子,浑身是血,手在发抖,但银针扎得又准又稳,她不是不怕,但她能把怕压下去。

      “明日卯时,陈家门口。”法海收回目光,“来晚了,贫僧不等。”

      许仙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大师,若查明真凶,还请你还青玄一个清白。”

      法海没有回答。

      脚步声远了,法海垂下眼,重新闭上,长明灯的火苗在他脸侧跳动,把他冷硬的轮廓映在佛座上。

      青玄从牢中脱身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回保安堂,墨绿色的身影从县衙后墙掠出,沿着屋脊向北疾行。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他没有用全力,但速度已经比寻常的马快得多,他要去北山。

      墨渊消失了,像退潮的海水把所有痕迹都卷回了深海,所有的气息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但他知道墨渊在哪儿,循的不是气味,是直觉。

      墨渊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灯火,不喜欢被窥视,他在城外的藏身处不会太远,但也不会太近,要能俯瞰县城,又要足够隐蔽,把所有人的踪迹都收在眼底。

      青玄在北山脚下停下来,仰头看着黑黢黢的山脊,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他循着那股气息往上走,脚步比在山下更轻。

      山道很窄,两侧的灌木时不时刮过他的衣袍,他没有避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停了下来。

      白夙祯站在前面,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青玄,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兄长。”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山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你知道我要来。”青玄说。

      “知道。”

      白夙祯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来,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那个人,”青玄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认识他。”

      白夙祯没有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很久以前,在山里,他救过我的命。”青玄顿了顿,“他教我捕猎,教我修行,教我怎么在山里活下去,我……叫过他师父。”
      “后来我走了,跟着你走了。他没有拦我,也没有找过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白夙祯,目光落在一旁的松枝上,山风大了一些,吹得松枝沙沙作响。

      “现在他来了,他害人,栽赃给我,逼我选边,可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白夙祯沉默了片刻:“他想要我。”

      青玄愣住了,转过头看向他。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白夙祯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许仙,还有城里那些人,都是他用来逼我的棋。”

      青玄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他想起墨渊问的那句“如果白夙祯要杀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你认识他?”

      “我不知道。”白夙祯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一些:“我只知道他恨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至于为什么恨我,我还没有想起来,但我的记忆,不是自己忘掉的。”

      青玄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你是说……”

      “有人动了手脚。”

      青玄看着他,许久没有动,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站立的岩石照得发白。

      “走吧。”青玄先开了口,“我大概知道他会藏在哪。”

      白夙祯跟上了他的脚步。

      青玄太了解墨渊了,他不管到哪里,选巢穴的标准都不会变。洞口要有遮挡,洞内要干爽,但也要有水源。
      他没有用灵力去搜寻,他用的是墨渊当年教他的那一套——看石头,摸风向,闻水脉。

      青玄沿着北山的溪流往上走,一条一条地摸,摸到第三条的时候,在一条干涸的溪床边找到了洞穴。

      洞穴的入口藏在一块倒伏的巨石后面,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进入,但进去之后,里面的空间比洞口大了数倍,像是一个被掏空了肚子的葫芦。洞壁潮湿,有水滴从头顶渗下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洼积水,很清,能映出洞顶的形状。

      洞内没有食物,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不像是住所,更像是临时落脚点,角落里有一张粗糙的石桌,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青玄走过去端详片刻,一枚干枯的草药,一条褪色的布带,一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镜子。

      “他走了。”青玄说。

      白夙祯没有说话,他拿起那面镜子,铜镜,巴掌大小,镜面乌蒙蒙的,照不清人影。

      他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窜入,直冲眉心。

      白夙祯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一张模糊的脸,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瘦小,脏兮兮的,嘴角有冻疮,耳朵上有冻疮。那双眼睛亮亮的,弯着的,在笑。她的声音很远很远,像隔了很多层纸。

      “小白,等你长大了,是不是就不用了冬眠了?”

      白夙祯猛地睁开眼睛。

      镜面还是乌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抓住那双眼睛,但它像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走了。
      他不记得那张脸,不记得那个声音,但他记得那种感觉。

      “兄长?”青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白夙祯把镜子放下,握在掌心,没有松开。

      他的记忆,真的少了一块。

      “这里面有什么?”青玄问。

      白夙祯沉默了片刻:“我的记忆。”

      青玄怔了一下:“什么?”

      “他动过我的记忆。”白夙祯的声音很低,“关于牧童的,还有他的,他把它们锁起来了。”

      他看着手里的铜镜,镜子背面那些符号在月光下隐隐发亮,像是活的,他用灵识探入,像撞上了一堵墙,进不去。
      他把铜镜收进袖中:“带走。”

      青玄点了点头,两人离开洞穴,往山下走,谁都没有再提镜子的事,但青玄注意到,兄长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卯时,天还没亮。

      许仙到的时候,法海已经在巷口站着了,月白色的僧袍,暗红色的袈裟,金钵在左,禅杖在右。
      他没有看许仙,目光落在街巷的黑暗深处。

      “走吧。”

      许仙跟在他的侧后方,没有落后太多,两人的步伐不快不慢,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们进了城东陈老四的家,陈老四的尸体已经被县衙收走了,屋里空荡荡的。

      许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窗的窗纸破了一个洞,窗台上散落着几根粗硬的黑毛,她小心拈起来放进油纸包里。
      窗框外侧有一道很深的爪痕,间距比她手掌还宽,入木三分。

      “这处和陈老四脖子上的伤口对得上,和之前几桩不一样,杀陈老四的凶手不是蛇。”

      “是山魈。”法海忽然开口。

      许仙回头看着他,法海走到窗前,指尖在那道爪痕上虚空描过。
      “北山有不少山魈的踪迹,山魈的爪比寻常野兽更长、更弯,留下的印子间距也比狼和熊宽,这只体型不小,站起来比人还高。”

      许仙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又在屋里走了一圈。

      灶台旁边有一小片干涸的水渍,水渍边缘泛着极淡的灰白色,她蹲下来,用银针刮了一点放进瓷瓶里。
      这颜色她太熟了,和井水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从陈老四家出来,他们沿着妖患案发地一路往北走,每经过一户受害人家,许仙都进去做同样的事,看门窗,量划痕,找残留物。

      查到城东独居老汉家的时候,她在后院墙根下发现了一枚深碧色的鳞片,上面沾着灰白色的干涸的粉末,法海用金钵靠近,钵口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光。

      “浊气。”他说。

      许仙把鳞片包好,在纸包外面写上地址:“这浊气跟我在城南井水里查到的东西同源,可这里是城东,离城南远得很。”

      他们又查了城北靠近山脚的樵夫家,樵夫的儿子起先缩在墙角不肯说话,许仙蹲下来,从药箱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你看到了什么,跟我说说,我不告诉别人。”

      孩子看了糖一眼,又看了许仙一眼,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绿色的蛇,好大,天黑的时候,从巷子里爬进来的。”

      “从哪里爬进来的?”

      孩子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从那边的水沟。”

      许仙走到后院,樵夫家的后院挨着一条排水沟,沟不宽,从山脚方向蜿蜒下来,一直通到城北的护城河。

      水沟两侧的泥土上有几道很深的拖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这里爬过去过。
      许仙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上比了比拖痕的宽度,比人的身体还宽。

      法海的目光沉了一下,这条排水沟从北山山脚一直延伸到城北,如果妖物是沿着水沟潜入城中,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灵识察觉不到异样的妖气。

      许仙沿着水沟往北走了几十步,在沟壁上又发现了几处拖痕,旁边还有不少爪印,越往北越密集。

      她停下来,蹲在沟边仔细看了片刻,发现这些痕迹不是同一天留下的。有些已经干透发白,有些还带着湿润的腥气。

      “它们不是同一天来的。”她站起来,指着那些干透的旧痕,“这道至少是四五天前的。”
      又指着旁边一道颜色更深、泥土未干的爪印,“这道是昨晚的。”

      法海的目光沿着那些拖痕一路向北延伸,这就是说,这条水沟不是一次性用过,是反复使用的通道。

      许仙从袖中拿出那张标注着所有受害人家住址的草图,铺在地上,蹲下来,把每家受害人的地址和今晚的发现对着看了一遍,看了很久。

      “大师,你来看这个。”她指着图上的标记,“受害人家,没有一家的后院是干的。”

      法海低头看着那张草图,许仙的手指在图上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点一个,就说一句。

      “城北老刘家的后院挨着排水支沟,樵夫家的屋后有暗渠经过,城东陈老四的后院紧挨着护城河的分流沟,城南王婆婆院子后面是葫芦井的引水槽。”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不是随机选的,它们只挑后门通水沟的人家下手。”

      法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

      “你怎么想到的?”

      “我是大夫。”许仙收起草图,“大夫看病,望闻问切。你进一间屋子,要看病人的状态,闻屋里的气味,问家属的情况,切病人的脉,我只是把同样的方法用在了这里。”

      “它们不从正门进,不走大路,专挑有水的地方,作案之后,再从水里退回去,很可能是因为水能盖住它们的气味。”她说。

      法海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许仙没有停下脚步,她沿着水沟一路向北走,痕迹越来越密集,到了山脚下,水沟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往西,一条往东。

      东西两侧各有一片密林,法海将金钵举起,钵口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他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西边有妖气,东边也有,”他睁开眼,“数量都不少。”

      许仙站在岔路口,将方才一路记下来的标记重新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大师,我有一个疑问。”她抬起头,“我来钱塘快半年了,从未听说过从前有妖患,为何近半个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妖?”

      法海沉吟了片刻:“数日前,城南水脉曾被一股浊气侵染,贫僧追查水源时,沿途见过不少妖化的野兽。”

      许仙的手指在草图上停住了:“城南的浊气?”

      “灰白粉末,遇水则溶,能使生灵狂躁嗜血。”

      许仙皱起眉头:“月余前,城南水脉确实被浊气污染,许多百姓身患怪病,那浊气的根源就在城南的一个山洞里。”

      她低头看着草图:“可这说不通,浊气的源头在南山,最浓的地方也在南山,如果这些妖物是浊气催生出来的,那它们最该出没的地方应该是城南,为何现在却聚集在城北?”

      她把草图转向法海,图上标注的案发地点散布全城,但以城北为圆心辐射,南边只有寥寥几个。

      法海的眉角动了一下,他降妖凭的是妖气,妖气在哪他就往哪追,妖从哪里来,为什么从那里来,这不是他的思维方式。
      但许仙问的是一个他无法反驳的逻辑。

      他想起自己探查南山水脉时见过的那些妖尸,许多被浊气催生妖化后承受不住,当场就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也是在山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互相厮杀,没有战术,也没有组织,不可能知晓通过水道来避开他的追查,反复进城作祟。

      “北山这些妖物,背后另有其主。”法海说。

      许仙看向法海:“大师,你在北山有没有探到过什么?”

      法海沉默了一息:“贫僧初次探查北山时,在山顶感应到一只大妖,修为极高,绝非这些山魈小妖可比。他没有刻意隐藏,像是在等贫僧去寻他。”

      “后来呢?”

      “后来他的气息消失了,贫僧用灵识反复搜过,只探到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气息,那只大妖像是从不曾存在过。”

      许仙沉默了一瞬:“他消失了,小妖却还在按计划作祟,说明他是故意藏起来的,他要让你分心去追这些零零散散的小妖,疲于奔命,就没空查别的事了。”

      她把草图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你看这些痕迹。”她指着地上那些痕迹的走向,“它们下山之后分东西两路在城里作案,但往上走,它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许仙顺着痕迹指向山腰往上的一片区域:“我们从这里往上找,沿着水脉走,应该能找到那大妖的栖身之处。”

      法海看了她一眼,她蹲在地上画图的时候,袖口沾了泥,手指上全是草渍,但她说话的语气笃定得很,不像是在猜测,倒像是在开方子。

      望闻问切都做完了,现在是她下方子的时候。

      她把药箱背好,看着法海:“大师,走吧。”

      法海皱了皱眉:“山中妖物盘踞,你不能进山。”

      许仙没有回答,她走到他前面去了。

      法海站在原地,看着她青色的背影在晨雾里越走越远,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晨风从山脚吹下来,暗红色的袈裟在风中翻了一下,他提起禅杖跟了上去,没有走在她身侧,隔了几步的距离。

      青玄和白夙祯从北山下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们没有走原路,沿着山脊的另一侧绕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下山,走到山脚的时候,青玄停下来。

      “兄长,你先回去,我从另一侧绕回县衙。”

      白夙祯看着他:“青玄。”

      “嗯。”

      “你方才在山上说的那些话,你说他救过你,教过你。你没有对不起他。”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我欠他的。”

      白夙祯没有接话,青玄转过身,朝县衙的方向走去,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兄长,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我可能还在山里,跟着他,我不知道那样是好是坏。但我现在这样,不后悔。”

      白夙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墨绿色的衣袍在晨雾中越来越淡,像一个正在褪色的梦。

      他等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才转过身,朝保安堂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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