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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分离 你在这里等 ...

  •   怪病结案之后,保安堂的名声在钱塘算是彻底打响了。

      那块“悬壶济世”的匾额挂在正堂,红底金字,是城南百姓联名送的,许仙每天开门抬头就能看见,看一次笑一次,笑完又觉得自己太得意了,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不住。

      病人从城南排到城北,又从城北排回城南。有来看病的,有来道谢的,还有纯粹来瞧瞧这位许大夫到底长什么样的。听说是个外乡来的,年纪很轻,看着清秀瘦弱,像个女娃似的,坐起诊来,倒是很有老大夫的架势。

      “许大夫,您这铺子还招学徒不?我让我儿子来跟您学。”

      “许大夫,我家那口子吃了您的药,腿肿消了,让您改天来家吃饭!”

      “许大夫……”

      许仙从诊桌后面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捆药材的麻绳:“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白夙祯坐在窗边,手里的账本翻过一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青玄靠在门框上,手里剥着橘子,看着许仙被一群大爷大娘围在中间,耳朵尖红扑扑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应该的应该的”“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许大夫,”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现在比城隍庙门口的算命瞎子还忙。”

      “那你倒是过来帮忙啊。”许仙头也不抬。

      “我又不是大夫。”

      “你是学徒,”许仙把学徒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学徒就要在忙的时候干活。”

      青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懒得反驳了,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白丝,走过去帮她分药。

      白夙祯从账本后面抬起眼,看着许仙和青玄在诊桌前一左一右,一个写方子一个分药包,拌嘴不断但手上不停。

      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块“悬壶济世”的匾额上,把金字映得发亮。

      他低下头,继续翻账本,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快到晌午的时候,门口光线暗了一下。

      许仙抬头,看到一顶青呢小轿停在保安堂门口,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圆脸微须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

      钱塘知县,郑之远。

      许仙赶紧放下手里的药包,从诊桌后面迎出来:“郑大人?您怎么来了?”

      “顺路,顺路。”郑知县端着茶盅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和一个师爷,师爷手里捧着个长条木匣。

      郑知县站在门口,先仰头看了看那块“悬壶济世”的匾额,又低头看了看保安堂里排着队的病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许仙身上。

      “许大夫,你这铺子,比县衙还热闹。”

      许仙笑了笑,把他往里让:“您说笑了,大人请坐。夙祯,帮忙倒杯茶。”

      白夙祯已经站起来了,他把账本合上,从柜台上拿了只干净茶碗,倒了杯新沏的茶,放在诊桌旁边。

      郑知县坐下,接过白夙祯递来的茶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才低头闻了闻:“嗯,这茶不错,比我的好。”

      郑知县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许大夫,本官今日来,有两件事。”

      许仙在他对面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脉枕上:“大人哪里不舒服?”

      郑知县摆了摆手:“不是看病,城南百姓联名给你送了块匾,本官知道了。今日特意带了一份贺礼,算是对你此次救治城南疫病的嘉奖。”

      他招了招手,师爷把那个长条木匣捧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卷轴。

      郑知县亲手展开,四个字:杏林春满。

      字写得一般,但落款是县衙的官印,分量不轻。

      许仙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地朝郑知县作了个揖:“谢大人。”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郑知县把卷轴重新卷好,放在诊桌上,语气随意,但眼睛看着许仙:“城南那些病人,本官都派人去问过了,用了新方子之后,十有八九都好转了。你这次,做得很好。”

      许仙抬起头,嘴角刚翘起来,又觉得太得意了,往下压了压:“是大人当初信我,肯下令封井,如果井没封,病人还会更多。”

      郑知县端起茶碗,在手里转了转:“许大夫,这也是本官今日来的第二件事。”

      许仙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

      “那两口井,”郑知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已经封了将近半月,附近百姓要走两里路去打水,怨言不少。昨日有几个乡绅来县衙,问本官井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封到什么时候?能不能解封?”

      许仙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着她之前从柳树井和山洞口带回来的样本。

      她把瓷瓶放在郑知县面前。

      “大人,井水变浑,是因为山上的水源被污染了。我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洞里水潭底下埋着东西,这些东西的粉末溶在水里,顺着暗河一路流到山下的井里,人喝了,就会生病。”

      郑知县低头看着瓷瓶,眉头渐渐皱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许仙摇了摇头,“我试了很多方法,验不出它的成分。但我确定,只要山上的源头还在,井水就还会出问题。”

      她把瓷瓶放回抽屉里,转过身,看着郑知县。

      “大人,井可以解封,但不是现在,得等我把山上的源头处理干净。”

      郑知县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

      “许大夫,你方才说处理干净,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仙想了想,坦诚地说:“还不知道。”

      郑知县看着她,他没有责备或是催促她,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掂量。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许大夫,本官不是大夫,不懂水源怎么处理,但本官知道,这件事,你能查出问题,也一定能找到办法。需要县衙做什么,尽管开口。”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仙一眼。

      “不过,井不能一直封着,几百号人天天走两里路打水,日子久了,骂的不只是本官。”

      许仙点了点头:“我知道。”

      郑知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轿子。

      师爷把那个装卷轴的木匣放在诊桌上,朝许仙拱了拱手,跟着轿子走了。

      许仙站在门口,看着那顶青呢小轿沿着长街走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炭灰的手指,方才还在和青玄拌嘴的热乎劲儿,此刻已经散了个干净。

      郑知县没有责备她,但比责备更让她坐不住。

      水源的问题她没有忘,但她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煮了又煮,她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克制之法,唯一能确定的是,青苔能把粉末包住,让它沉下去,排出体外。

      但那是治人身上的病,不是治水源里的根,源头的污染还在,青苔能包住一杯水里的粉末,却包不住整条暗河。

      她叹了口气,把卷轴收好放进抽屉里,转过身来,对上白夙祯的目光。

      他站在柜台后面,账本合着,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许仙朝他笑了笑:“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白夙祯没有接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水源的问题,她扛了太久,从城南第一个病人开始,到封井、到爆发、到试药救人,现在好不容易歇了两天,郑知县一句话,她又要把自己埋进那些煮不烂的石头里。

      这不是她能解决的事,山里的浊气,洞底的硬壳,这些不是医术能对付的,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触及的范畴。

      许仙不懂这些,她还在想该怎么煮那块石头,怎么从医书里翻出一味能克制粉末的药。

      白夙祯不想让她再去山里了,至少这一次,让他去。

      “我去山里看看。”他说。

      许仙正在收拾诊桌上的脉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今天?”

      “今天。”白夙祯把外袍从衣架上取下来,披上,“上次找到了那个山洞,但没有细查,除了潭底的硬壳,说不定还有别的线索。”

      许仙把脉案合上,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跟你去。”

      “你留在铺子里。”白夙祯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张捕头昨晚说的那些,你还记得?”

      许仙张了张嘴,想起姐夫张德茂昨晚特意来店里叮嘱她,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上半夜东城羊圈被撕开,下半夜西城鸡窝被翻了,留下的足迹比牛蹄子还大。还有打更的老王说在城南巷子里看到一个黑影,比人还高,两条腿走路,但绝不是人。

      “那是城里的事,又不是山里。”她说。

      白夙祯看着她:“那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山里进城的,你留在铺子里,哪里都别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青玄也留在这里。”

      许仙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青玄正靠在门框上,嘴里衔着一根草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把草杆从嘴里拿出来,朝白夙祯扬了扬下巴:“我?”

      “你留下。”

      青玄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他方才确实在后巷闻到一股很淡的妖气。

      “行吧,”他把草杆叼回去,“我守着。”

      许仙看看白夙祯,又看看青玄,知道这两个人已经背着她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没再争,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嗯。”

      白夙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如果有什么事,让青玄去找我。”

      许仙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空了一拍。

      她把这归因于刚才和郑知县那番话还没消化完。

      白夙祯走后,保安堂安静了一阵,许仙把郑知县送的卷轴小心收好,又坐回诊桌前继续写方子。

      青玄靠在门框上,晒着太阳,看着街上的行人。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指尖转着一根草杆,但他的灵识一直没有收回来。

      他闻得到,那股妖气就在附近,淡淡的,若有若无,像一层薄纱挂在空气里,它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像是在等什么。

      青玄把草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个花。

      “许大夫,”他头也不回,“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许仙正在誊写方子,头也没抬:“有几个复诊的病人要来,王婆婆说她这两天腿又有些肿,让她下午来换药。还有前街的李木匠,药吃完了,今天要来拿新方子。”

      “没有要出诊的?”

      “没有,”许仙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青玄把草杆弹进门口的竹篓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在院子里待着,有事叫我。”

      他往后院走,经过许仙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但许仙注意到他方才问话时的语气,不是闲聊,是在确认她下午不会出门。

      许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口,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今天都有点奇怪。

      下午,病人陆陆续续地来。

      王婆婆的腿肿确实是旧疾复发,许仙给她换了外敷的药膏,又加了一味内服的方子。李木匠的手臂已经好了九成,许仙给他换了最后一剂药,嘱咐他再过三天来复诊一次,没问题就算痊愈了。

      申时刚过,保安堂里只剩下零星两三个病人。

      许仙站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忽然发现柜台上的紫花地丁只剩下小半把,明天王婆婆还要来换药,用的是紫花地丁调的外敷膏,这点量肯定不够。

      她在药柜前站了片刻,朝后院喊:“青玄!”

      没人应。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推开后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桌上放着碾了一半的三七,碾轮歪倒在一边。

      青玄不在。

      她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也没有人。

      院门的门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东西划过。

      不像刀痕,更像是某种爪印。

      许仙皱了皱眉,用拇指在划痕上蹭了蹭,木头翻卷起来,露出白茬,是新的。

      保安堂后门的巷子里,青玄站在墙角阴影处,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树枝。

      那东西方才就在巷口蹲着,通体漆黑,半人高,说不上是什么,像猴,但比猴大得多。它四肢细长,指爪尖利如钩,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没有攻击,只是歪着头看,像是在确认他的位置。

      青玄刚往前迈了一步,那东西就往后弹开,速度快得惊人。

      他追出巷口,它已退到街对面的槐树上,蹲在枝桠间,朝他咧了咧嘴,就在青玄准备出手的瞬间,它转身窜进树冠深处,消失不见。

      青玄没有追远。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断枝,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三道细长的抓痕。

      那东西在试探他。

      他把抓痕在衣摆上蹭了蹭,转身往回走。

      青玄回到保安堂,许仙正在诊桌上写方子,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背上那三道抓痕。

      “你去哪儿了?”许仙从方子里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茅房。”

      “去了半个时辰?”

      “肚子不舒服。”

      许仙搁下笔,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方才去后院找你,院门上多了一道划痕,是早上就有的,还是刚刮的?”

      青玄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不知道,可能是野猫。”

      “你手上是什么?”

      “没什么。”

      “青玄。”

      许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

      青玄看了她一眼,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背上三道细长的抓痕,不深,但破了皮,边缘微微发暗。

      许仙低头看了看,转身去药柜前取了白芨粉和干净的纱布,又走回来。

      “手。”

      青玄把手伸过去。

      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了两圈,打结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勒得难受,也不会松得滑脱。

      青玄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翻飞,想说这点小伤用不着包,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包扎时的专注让他觉得,说那句话会显得很蠢。

      “什么东西抓的?”许仙把纱布的尾端塞好。

      “没看清,像是猴,比猴大得多。”青玄把手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指,包扎得还挺舒服,“跑得很快,追出去就没影了。”

      许仙把白及粉放回药柜里,转过身来看着他:“它还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青玄靠在门框上,碧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幽幽地亮着。

      许仙的手在药柜抽屉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走到柜台前,把装紫花地丁的抽屉拉出来:“明天王婆婆要来换药,紫花地丁不够了,南山的被浊气污染了,但北山山腰还有,我去采几株,来回两个时辰。”

      “那就让她等一天。”

      “她的伤口今天才开始好转,停了药,溃烂会反复。”

      青玄沉默了几息,手指在袖中轻轻点了点,像在快速盘算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行,我跟你一起去。”

      许仙看着他:“你的伤……”

      “皮肉小伤,又不是断了腿。”青玄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遮住纱布,“我跟你一起,采完就走,快去快回。”

      许仙看着他碧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许仙背上药箱,青玄拿了把铲子,两个人锁好保安堂的门,沿着长街往北走。

      北山许仙去得不多,但半山腰溪边的紫花地丁,春天开得最好,她来挖过好几回。

      林子里很安静,青玄走在她前面,上了山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话了,碧色的眼睛一直在扫树冠和灌木丛。

      北山的妖气比城里更浓,范围也更广,像是在山体里扩散了。

      到了那片溪边,许仙在一处岩缝边看到一丛完好的紫花地丁,叶子绿得发亮,紫花开得正盛。

      她把布袋解下来放在石头上,蹲下来开始挖。

      青玄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朝来时的山路。

      空中忽然炸响一声闷雷。

      青玄抬起头。

      天色忽然变了,天空像是被猛然泼了一盆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头顶,低得几乎能碰到树梢。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南边的山顶方向传来。

      浑厚,磅礴,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山忽然睁开了眼睛。

      灵力的余波沿着大地表层往四面八方扩散,穿过泥土、岩石、树根,从他脚底传上来,震得他经脉隐隐发麻。

      青玄猛地转身,朝南边望去,碧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天色中微微收缩。

      白夙祯。

      那个灵力的质感他太熟悉了,清冽如冰,但此刻它不再是收着的,它正在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和强度往外释放。

      那种释放方式不是斗法,但比斗法更可怕,像是把他千年苦修的内丹之力直接灌进了山脉里。

      他在做什么?他疯了吗?

      青玄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以白夙祯的修为,能让他释放出这种规模的灵力,他要对付的东西一定远超预估。

      而这么大的灵力释放,必然会引发天道的注意。

      然后他看到,云层深处,一道暗金色的雷纹正在缓缓成形。

      天道感应,雷劫前兆。

      青玄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瞬。

      以白夙祯现在的修为,如果雷劫真的落下,他未必扛不过去,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

      浊气未除,妖物环伺,许仙还在山上,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渡劫?

      空中又炸响一声闷雷,比刚才更近,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青玄迅速回过神。

      不管白夙祯在做什么,他必须相信兄长有分寸,而他自己的事还没做完。

      他转过头,灵识往西北方向扫去。

      那几只妖物还在移动,而且速度更快了。

      它们也被城南的灵力波动和雷声惊动了,正在往溪边的方向加速靠近,它们没有被吓退,反而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加速了。

      青玄咬了咬牙。

      前有妖物逼近,天有雷劫悬顶,这条溪边已经不安全了,许仙必须离开。

      他环顾四周,灵识扫过方圆百步。

      溪流上游不远处有一面山壁,山壁上有个不大的岩洞,里面还算干爽,没有兽类活动过的痕迹。

      他收回灵识,弯腰把许仙脚边的布袋拎起来。

      “别挖了,先跟我走。”

      许仙刚把紫花地丁用油纸包好,她抬起头,铲子还插在土里:“去哪?”

      青玄没有回答,已经转身朝山壁方向走了。

      许仙把铲子拔出来,把纸包塞进药箱,起身跟上。

      走了大约百步,绕过一丛灌木,山壁上果然有一个岩洞,洞口不大,只够容纳一人。

      青玄把她让进洞里,自己却没有进来的意思。

      他站在洞口,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已经压到了山顶,风里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暴雨随时会砸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青玄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了惯常的懒散调子:“我去把麻烦清了就回来。”

      许仙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说不安全吗,怎么你自己……”

      “今天铺子里有东西进来,”青玄打断她,碧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如果让它继续跟着,等我们不在的时候再摸回来,就不是抓门那么简单了。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把兄长的异状说出口,只是往南边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的天际,暗金色的雷纹还在云层深处隐隐闪动。

      许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什么也没看到,但她注意到了青玄看向那个方向时的眼神,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好,你快去快回。”

      青玄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面朝洞口外,将左手按在了洞口一侧的石壁上,五指缓缓收拢,像是在石头上刻什么东西。

      许仙看到了,不是眼花。

      他的手指触到石壁的地方,石头表面泛出了一层极淡的光,像萤火虫的颜色,又比萤火更暗更沉。

      那光从他指尖渗出来,沿着石壁的纹理往洞口蔓延,像一条条极细的蛇在石缝里游走,所过之处,石壁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像是石头的脉络突然活了,从内部透出了光。

      几息之间,那些发光的纹理已经织成了一张网,从洞口上方垂下来,又收拢到洞口下方,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将洞口整个笼罩在其中。

      许仙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见过很多次青玄搬东西,搬药材、搬药柜、搬石桌,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力气大得像头牛。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做这种事,这不是力气大的事了,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乱糟糟的,像药柜的抽屉被人同时拉开了。

      青玄收回手,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绿光,侧头避开了许仙的视线。

      “这禁制能挡住外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进不来。”

      他顿了顿,碧色的眼睛又转过来,看着她,声音没有惯常的漫不经心:“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许仙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肃色,回过神来,抿起了唇:“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青玄点了点头,转过身,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快得像一阵风。

      许仙站在原地,她的手指攥着药箱的背带,攥得很紧。

      洞外,乌云终于兜不住了,暴雨倾盆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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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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