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小说》核桃核桃大核桃

7、第 7 章 方隅陡然生

　　那天之后，何知秋时不时会来游客服务中心找迟福，李琳偶然撞见她一次后便再没来过，方隅和张淼都松了口气。
　　说是来找迟福，却没看到何知秋和她有过多的交流。方隅忙起来的时候，何知秋就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面，张淼的身边，翻翻那本厚题册，或是盯着展厅的方向发呆。方隅闲下来想和她说话时，她又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如此反复几次，方隅觉得既新奇又好笑。
　　“何姐……”方隅把充电线插到讲解耳麦上，刚起一个头，何知秋便合上张淼那本题册，迈着步子走向旁边的电梯。
　　“小陈，你不用在意，何知秋就是那个样子。”孙秀丽见状，撇撇嘴说道：“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拽得二五八万的。”
　　“何姐对谁都这样吗？”张淼好奇地问，“我看她和迟姐挺熟的。”
　　“何知秋做讲解员的时候，迟福带过她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方隅了然。想起何知秋离开时那别扭的样子，方隅的脸上带了点笑意，手上的动作也轻快起来。
　　一旁的座机在此时响起来，孙秀丽接起电话应承几声后，对方隅和张淼说：“你们俩去宋部长办公室一趟。方隅，你的夏季工装做好了。张淼，宋部长让你去量一下尺寸。”
　　张淼突然变得有些局促，“量尺寸？”
　　“对啊。虽然是临时工，但你们也有工装穿。”孙秀丽放下手中的电话。
　　“可……没通知我啊。”张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方隅注意到她微微地弓起了背。
　　“量个衣服还要提前通知？你以为你是谁啊。”孙秀丽打趣道，“快去吧，别让宋部长等急了。”
　　宋部长办公室里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递给方隅一个黑色袋子，“方隅是吧？你穿上试试，哪里不合适再改。”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看向张淼，问道：“小姑娘，你叫……？”
　　“张淼。”
　　“好。她换衣服的时候你正好把外衣外裤脱了，要不量不准。”男人在纸上写下张淼的名字之后就站到了门外，还颇为贴心地带上了门。
　　方隅开始换衣服。
　　张淼没动，面色发红地对宋部长说：“宋部长，我……我没穿内衣，你也……也没提前通知……”
　　“我工作太忙，忘通知你了”宋部长干脆地打断了张淼。
　　见张淼还是扭捏地站在原地，宋部长皱起了眉头，再说话时，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张哥的年龄都能当你爸爸了，不用不好意思。张淼，我真的非常忙。”
　　方隅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抢在二人再次开口前说道：“我试好了，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张淼，你可以穿我的内衣。”

　　第二天来参观的游客并不多，方隅和张淼久违地睡了一个完整的午觉。
　　方隅收毯子时，孙秀丽从外面遛弯回来，声音不大不小地打趣道：“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哈，内衣也能换着穿。”
　　张淼叠毯子的手顿住了，脸变得越来越红，“姐，你……”
　　孙秀丽没理会张淼，而是对着方隅说道：“这下全馆都知道你了。你主任到处说这事儿呢。”
　　“全馆都知道了？！”张淼惊呼。
　　孙秀丽被她的反应逗笑，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哈哈哈。不用不好意思，你在我们眼里就是个小孩儿。”接着孙秀丽看向方隅，笑容变得有些奇怪，方隅分不清是意味深长还是幸灾乐祸，就听到她说：“倒是你，方隅，你不怕别人知道之后，在背后议论你吗？”
　　方隅虚心求教，“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爱出风头，太有个性之类的。”
　　“随便吧，”这确实是方隅没有设想过的角度，被接二连三地纠缠，她心中升起些恼意，“孙姐，你们是不是太不尊重张淼了。”
　　“哈哈哈哈哈哈……”孙秀丽笑得格外爽朗，“方隅，你也太上纲上线了吧，大家也没什么恶意，只是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而已。”孙秀丽把手搭在张淼的肩膀上，动作和语气都很亲昵，“淼淼，你说呢？你觉得我们不尊重你吗？”
　　“我……”张淼把毯子搭在椅背上，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恰巧此时，展馆大门附近的保安走过来叫张淼去安检口帮忙，张淼逃也似地离开了游客服务中心。方隅坐回椅子，突然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莫名的厌烦，说话的语气就带上了几分烦躁，“孙姐，差不多得了。”
　　孙秀丽一屁股坐在张淼的位置上，无所觉地继续说道：“方隅，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怪不得李琳要挫一挫你。不过你这个较真的劲，真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你说巧不巧，她也是李琳手底下的。”
　　李琳手底下的？方隅想起林语和余嘉明，又感觉二人并不像孙秀丽说的这样。
　　“李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遇到……”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要死啊……知秋，你……你来啦……”孙秀丽被突然插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发现何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她讪讪地闭上嘴，佯装整理桌上的东西，又小心把凳子向外扯了扯，坐得离方隅远了些。
　　何知秋在方隅面前的柜台上放下一颗巧克力，“快两个月了，你什么时候回研究室？”
　　方隅拿过巧克力，拆开金色的锡纸包装放进嘴里，浓郁的咖啡味和巧克力味混合在一起，在口腔中扩散开来。那阵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渐渐被抚平，方隅摇摇头，吐出一句：“不知道。”
　　何知秋刚要说些什么，安检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保安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对着方隅问道：“迟主任呢？前边闹起来了。”
　　“怎么了？”孙秀丽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门口安检的地方，“迟姐今天休假了。”
　　“那怎么办？这个游客吵着要见领导，张淼那小孩儿……”
　　张淼……方隅起身向安检口快步走去。
　　离得近了，才听见一个沙哑的男声：“我要见你们领导，妈的，你算老几，骂到老子头上。”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被两个保安拦在安检门外。男人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指着张淼，什么难听的话都从那深色的嘴唇中倾泻而出。张淼站在门内，被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安检员握住手，挡在身后，耳朵、脸颊、眼尾都变成了红色。
　　“大爷，小姑娘也不是冲您，她今天心情不好，说话可能……”年长的女安检员劝慰道，“您看您别……”
　　“我操你妈！她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儿。要是没有我们，你们能他妈的吃上饭吗，啊？……”男人的话越说越难听。年长的女安检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她护着张淼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变化。
　　方隅走到张淼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张淼见方隅来了，脸上的表情好了一瞬后又立即变得慌张，哽咽着开口，断断续续地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年长的女安检员帮忙解释道：“张淼提醒他打火机放到筐里，这男的说自己手里有东西，让张淼去他兜里掏。张淼抱怨了几句被他听见了，现在就成这样了。”
　　方隅闻言皱了皱眉，那股烦躁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迟姐不在？”安检员问。
　　方隅点点头，“休假了。”
　　安检员轻轻叹了口气，拉过方隅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先带张淼回去吧，好吗？这男的闹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你和张淼留在这儿反而难办。”
　　方隅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清楚她说的难办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找麻烦，于是拉过张淼带着她往游客服务中心走去。
　　男游客在方隅身后高声叫骂：“你们要去哪，啊？妈的，不给个说法就走？你们……就是叫什么……官官相护！操你妈的，别他妈动我，今天这事儿没完……”
　　方隅偏头看去，男游客力气大得出奇，两个保安几乎要拽不住他，一旁的安检员做低俯小地劝解。今天的游客并不多，男人闹了半天身边也没聚起多少人，反倒是他胡乱挥舞的手臂赶走了很多本想看热闹的人。
　　面前的一切在方隅看来都格外荒唐，像一场闹剧。
　　男人见方隅看过来，于是调转了枪头。安检员一边安抚，一边挥手示意方隅和张淼快点离开。
　　张淼拽着方隅的手腕小声说：“走吧，姐……”
　　烦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方隅站在空旷的展厅里陡然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毁灭欲。她轻轻拂开张淼的手，走向那方方正正的安检口。
　　“那你想怎么办？”方隅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别人听来是什么样，里面夹带的紧张和颤抖是否明显。
　　飞舞的手臂停滞在半空，男人轻蔑地问：“你是她领导？这么年轻？”
　　方隅摇摇头，“你想怎么办？别耗在这儿了，妨碍其他人。”
　　女安检员紧张地拽住她的袖子，“方隅！”
　　男人的目光在方隅和女安检员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确定方隅是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接着，他把打火机从裤袋里拿出来，扯开裤腰，将打火机顺着裤腰边缘放进去。方隅看见他裤子的裆部向下坠了一下，隐约能看出打火机的形状。
　　“我腾不开手，你帮我把打火机放到筐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一瞬间，方隅的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很多。它们紧紧挤在一块，连片地掠过她的思绪，以至于她站在原地很久都没什么动作。男人在她长久地、默然地注视中，微微不安起来，神情不似之前那样得意。
　　女安检员见此情景试探着开口，“大爷，要不我来……”
　　“不用。”方隅终于动了起来。她缓缓走过方正的安检口，因为逆行，机器发出刺耳的“哔——哔——”声。男人不知为何向后退了一步，身旁的两个保安手臂半伸，以防他再次突然挥舞胳膊。方隅在距离男人半臂远的地方站定脚步。她比男人矮上一些，说话时不得不微微扬起脑袋，“大爷，记住你说的话，把打火机放进筐里就算完事儿了。”
　　男人点点头。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方隅动作迅速地解开了男人的裤子。
　　“啪嗒”一声，裤子和打火机都掉在地上。还好他只穿了一条裤子，方隅想，省去了在许多裤子里翻来找去的麻烦。她捡起躺在地上的打火机，一边放进筐里，一边对男人说：“行了，大爷，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