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小食肆》姜子夜

3、有人模仿我的包 麻辣豆花买

　　“嗯，都起来吧。”王大人威严的声音响起，又看了眼李业：“这名字倒是雅致，哪家铺子？”

　　李业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小吏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提醒：“大人问你话呢。”

　　李业忙道：“回大人，朱雀街的月记小馆。”

　　“明天买十个来。”

　　李业还未从失去包子的噩耗中回过神来，愣道：
　　“啊？”

　　王大人一向对他不假辞色，如今叫他买包子，一瞬间欣喜，但是想到王大人没给钱，这是想让他垫付？

　　冯六一脸错愕，心想这李业真是走了狗屎运。

　　……

　　转眼到了第二天，月记小馆门口却是一个食客都没有。

　　张婶满脸忧色，小声问：“小姐，这怎么办？今天没有活动，食客都跑完了。”

　　她本以为昨日碎玉包全部卖空，今天才多做了五十个，可现在卖不出去该怎么办！

　　斜对面的早餐铺子传来吆喝声。

　　月书紧了紧眉头：“婶子别急，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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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记小馆斜对面是一家名为新荣记的早餐铺，如今门庭若市，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有昨日来买过碎玉包的食客，也有没见过的生面孔。

　　“碎玉包，碎玉包，只要五文一个。”

　　“五文一个，同样的价格咱新荣记可以买两个！！”

　　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公子哥，昨日听闻了这碎玉包的消息，瞧见新荣记排了长队，便以为是这里。

　　他排了好长的时间，终于买了两只碎玉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在口中咀嚼，瞬间面露难色：“呸呸呸”全都吐了出来：“这是什么碎玉包！徒有其名！”

　　另外一个食客连忙塞了一个到嘴里：“还行啊，口感确实不一样，但是胜在价格便宜。”

　　新荣记的女掌柜周大娘，笑眯眯地说：“是啊，客官，五文一个很划算的！这里面加了黑木耳，同样脆爽。”
　　“那月记的价格就是黑店，哪像我们这些良心店铺可不能挣那黑心肝的钱。”

　　月书冷冷地看着那周大娘，正是昨日那个，好奇试探，身穿粉衣的肥胖妇人。

　　没想到模仿的如此之快，竟然连名字都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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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月记，与张婶耳语一番。

　　“小姐，这能行吗？”

　　月书安慰道：“客人要的无非是因为价格实惠，尝尝鲜，咱们的口味便是口碑。这个办法不但不会降低价格，还可以宣传新品，你只管放心。”

　　“你去找人，我去盯着。”
　　二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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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新荣记门口，队伍最末的汉子正垫着脚张望数着队伍的人数，一股陌生的香气突然从背后撞过来。

　　不是肉香，也不是油香。是冲鼻子火辣辣的，混进了北风里。

　　他回过头，一个老头捧着竹筒从月记的方向小跑过来，边跑边吸溜，辣得鼻涕都出来了，嘴却咧到了耳根。

　　“月记买两个碎玉包还送一碗麻辣豆花！”老头冲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有人问：
　　“果真买二送一？”

　　老头吸溜了一口麻辣豆花，嘴边都是红油笑呵呵道：“老夫何时骗过人？月记的女掌柜很是大方！”
　　又咬了一口包子：“这麻辣豆花，微微的麻，微微的辣，那口感爽滑无比，再配上这碎玉包简直是赛神仙！”

　　那描述，都能感觉香气直往食客们胃里钻。

　　周大娘叉着腰骂道：“哪来的骗子，赶紧滚滚滚！”

　　“嘿，你这掌柜，好端端的怎么诬陷老夫，我若是骗子，你就是奸商，你看看你的包子。”老头指了指地上地残渣：“还模仿月记的碎玉包，脸都不要了。”

　　周大娘气得卷起袖子就要上前，食客们拦住：“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做。”

　　那公子哥气怒：“好呀！你个新荣记，居然敢骗小爷。”

　　周大娘满脸通红，从没受过这种气。

　　原本排队的食客们也骚动了起来。

　　“走，我们去月记。”

　　“是啊，是啊，原也是尝尝鲜，定要吃最好的！”

　　人群纷纷朝着月记小馆的方向走去。

　　周大娘看着人都要走光了，大喊道：“别走啊，客官，我们也打折，我们也买二送一！”

　　那捧着麻辣豆花的老头道：“你家有麻辣豆花吗？”

　　见任务完成，老头不经意摸了摸沉甸甸的钱袋子，一溜烟跑了，生怕真被周大娘给打一顿。

　　“我家有咸豆花啊，那也不比麻辣豆花差！再说麻辣的东西能吃吗？不得吃坏了肚子！”

　　看着对面有开始挤满了人，而她这边…

　　周大娘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还要继续笑着招呼留下的客人。

　　抬头隔着街迎上了月书的视线，面上有些尴尬，低了低头不敢与她对视。气得踹了一脚身旁的年轻伙计。

　　......

　　月书转身回了食肆。

　　几个相熟的食客问：“张婶，这麻辣豆花是何物啊，闻着十分馋人啊！”

　　张婶热情招呼：“南朝商人那买的食用香料，叫辣椒。大冬天驱寒再好不过，客官要不要试试？”

　　“香料竟然也能做成吃食？真是新鲜！”

　　“是啊，怕不是吃了拉肚子。”

　　月书看向那说话之人，是那个新荣记的伙计。

　　月书走到张婶身前，不卑不亢拱手道：
　　“我是月记的掌柜月书，我承诺若是吃坏肚子，吃出任何问题本店负责到底，若是有人故意陷害，蓄意生事那便顺天府衙门见！”

　　那伙计与月书目光对上，慌忙移开视线跑了。

　　月书浅笑承诺道：“今日碎玉包买二送一，赠品麻辣豆花和碎玉包二选一，送完为止！”

　　一人道：“小娘子真会做生意，我正闲着不能吃辣该怎么办呢！”

　　那位公子哥道：“我在游记里读到过 ，辣椒在南朝是可以代替盐的存在，那没有辣椒是吃不下饭的！给我来两个碎玉包，赠品就要麻辣豆花，小爷要尝尝怎么滋味儿。”

　　他接过月书手中的盘子，抓起碎玉包，一口包子就着一口麻辣豆花，说道：
　　“这这这..这豆花实在是神奇，入口是冲破舌尖的辣，口水都控制不住分泌，滑嫩的豆花一不小心就从舌尖滚落，不烫不冷刚刚好，舌头还有微微的酥麻之感实在是太奇妙了！让我想起新婚时与娘子举案齐眉的日子。”

　　他脸上不自觉双颊泛红：“我再来两个带回去给娘子尝尝！”

　　方才在新荣记买朝食路过的人，一听月记居然可以选碎玉包当赠品，早知道就不买新荣记的朝食了。

　　随着蒸笼掀开那股竹笋的清香钻入了他的鼻尖。他咬了一口新荣记的包子，忍不住吐了出来，“呸呸呸，便宜没好货！”说着将包子扔到了路过的垃圾车里。

　　连忙也加入了队列中：“我，我要两个，要两个！”

　　周围食客哪还能忍得住，生怕赠品送完，纷纷喊道：

　　“我也要两个。”

　　“我要四个！”

　　张婶嘴角挂着笑，心里喜滋滋的。手里不停忙活着，悄声道：“小姐您真厉害。”

　　“还是张婶靠谱！”找了个能说会道的托，否则进展也不会这么顺利。

　　......

　　李业赶到的时候，月记小馆门口又排起长龙。

　　听前面的食客讨论，买两个碎玉包送一碗麻辣豆花。

　　李业不急不缓的加入了队伍，麻辣豆花王大人一定爱吃，王大人少时就是在南朝长大的。

　　这个麻辣豆花香味着实霸道，他袖口掩着口鼻，生怕影响自己官员形象。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终于排到了他。

　　李业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蒸笼，眼睛又看向另一旁盖着的蒸笼问：
　　“碎玉包可还有？”

　　月书笑着打开了一旁的蒸笼盖子：
　　“不好意思啊客官，都卖完了。”

　　李业喉头不自觉滚动，等了这许久，有些失望，又怕被王大人怪罪，早知道就早些来了，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月记的生意竟然如此之好。

　　排在他身后的食客们纷纷叹气：“早知道不去新荣记了，真是耽误事儿。”

　　看着像是书院的学子，约莫十二三岁：“掌柜的，你明天能不能多做些，我们这饿着肚子的都两眼冒金星，书都读不进去了。”

　　月书笑道：“好，明日多做五十个！你们可一定要来哦！”

　　“一定一定！”那少年高兴地应着：“昨日买少了，今日带了同窗一同来，谁知这么快就没了。”那表情十分可惜。

　　月书安慰：“明日，我一定多做，不过你们可得早些来。”

　　“掌柜放心，我们明天一定是第一个到的。”
　　几人结伴去上学，待到了书院才想起来，没让掌柜的预留，众人直喊失策失策！只得明日早些去排队了！

　　月书看着踌躇的李业，她将特地为他留着的麻辣豆花，倒进竹筒里递给了他。
　　“还有一碗麻辣豆花，赠予客官。”

　　李业推辞道：“姑娘客气了。”手却是主动接过了麻辣豆花，辛辣之气直冲鼻尖：“这是南朝香料？”

　　“客官，不愧见多识广！”月书笑道。

　　“没有没有。”李业从怀里掏出十文钱，转身便走。月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但愿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

　　李业捧着麻辣豆花，小心翼翼地走在大理寺中。

　　“又拿了什么下贱货色在衙门乱晃。”冯六扇扇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李业不予理会，这个冯六一向与他不对付，径直去了王大人的值房。

　　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辛辣味，王大人一抬眼就盯着李业手里的竹筒。
　　王大人目光如炬，见他手中并无包子，问道：“碎玉包呢？”

　　李业只得实话道：“属下无能，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没买到？”

　　“月记生意太好，实在是…”李业心想，这点小事，王大人应该不会怪罪。

　　“手里拿着什么？”王大人鼻翼翕动，扫过他手中的竹筒。

　　李业握着竹筒的手紧了紧，果然与传闻中一样，王大人爱美食，看来自己走对了。
　　“回大人，此乃麻辣豆花。”

　　“嗯，拿过来我看看。”

　　李业微松手把竹筒递了过去，两人的手同时抓着竹筒。

　　王大人抬眼：“嗯？”

　　王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买十个碎玉包，这个麻婆豆腐来两碗。”

　　李业点头称是。

　　“年轻人，要多锻炼锻炼身体，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王大人面色不改地叮嘱，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这个手下，对方长得平平无奇，难怪过去没注意到。
　　“今日你就同本官一道去一趟城外吧。”

　　李业面上笑容十分真正，激动道：“多谢王大人！”

　　昨日圣上下旨，大理寺协同二皇子一起调查京城的连环凶杀案，若是查好了，那必然受器重。

　　那案件甚是惨烈，短短半月已经连续有六名遇害者，无一生还。这样下去恐怕是瞒不住了。

　　死去的女子被活活剥了面皮，右手无名指被切除，简直丧心病狂，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李业很是高兴，也不枉费他的一番心思，当然也要多谢那月记的女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