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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沈万青死了 线索又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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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炽热,沿街有不少支着简易茶棚,勉强挡住灼人的日光。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货小贩,赶路客商满头大汗,走到棚下争相落座。
纪银枝和钱宝财从恒通货栈出来,直奔一茶棚,陆秉直和雷烬早已在里面等着。两人在长凳椅子上坐下,掌柜动作麻利,端上大碗凉茶送上去。
钱宝财展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端起凉茶大口饮用。纪银枝凉茶下肚,凉快不少才将恒通货栈的事一一道来。
“只有这康达鲁这个名字,恐怕很难查到。”雷烬忍不住问。
纪银枝开口道:“那老秦说,康达鲁在通远行商行置办了个房产,不知道真假,是否可以查到。”
“康达鲁乃是藩商,想在天子脚下置办房产绝非易事,估摸着应该是租的,此事通过坊司核查,并非难事。”陆秉直说。
纪银枝点点头。一穿着便服的差役走了过来,雷烬小声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
大昭国在永安城内对藩商管控极严,为了就是防止外邦人久居扎根,窥探城防市井内情,因此禁止藩商在永安城购置房产。若是执意要置办房产,需拖本地百姓过户,可这风险极大,藩商一般不会折腾。
但在关口不一样,那里管控较松,藩商确实有在那里置办房产的可能,只要登记过的,便会留下记录。
纪银枝仰头望着棚外的日光,这日头太灼人了,方才喝下不少凉茶,一冒汗,嘴里又渴了。
几人正要起身离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马上的一名差役沿途高声喝道:“拘捕司办案,闲人避让。”
粗喊声和马蹄声响彻长街,路人猝不及防,商贩连忙收摊躲避,瓜果掉落一地……行人纷纷避让,整条街瞬间乱作一团。韩威带着几名差役,骑马奔往城外的方向,瞧他神色焦灼,想必是出了凶案。
“哎哟”,一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人,不小心被行人撞倒在茶棚旁边,嘴里兀自骂骂咧咧:“不就是死了个人,这么着急。”
可不是死人了吗?要不然这拘捕司能这般着急。站在茶炉旁边的掌柜,摇着蒲扇说:“要不是死人,能这般急吗?”
那人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进到茶棚里一张空桌坐下。掌柜立马舀了一碗凉茶送上来,那人喝下一口后才回应掌柜刚才的话。
“这天下天天有人死,这急什么啊,看看死的是谁就不急了。”
“是谁?”掌柜问。
“沈万青,通远行商行的东家”那人又说。
几人听见,有些错愕,雷烬连着几日都没有逮住沈万青,以为他已经跑掉了。雷烬在一旁出声:“你怎么知道是通远行商行的东家?”
这声疑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人黑眸望着雷烬:“我刚从城外回来,那人死在了一间破庙中,很多人都看见了。”
沈万青虽是通远行商行的东家,但也并非什么行踪隐秘之人,坊间许多百姓大多都是见过的,对于百姓而言,商人奸诈,死了一个商人对他们来说并非什么坏事。
纪银枝和陆秉直对视一眼,站起身,转身出了茶棚。雷烬忙不迭掏出银钱搁置在桌子上,跟上了两人,钱宝财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呼喊道:“哎,等等我。”
几人在车马行雇佣了一辆车马,奔向城外的破庙。马车一路颠簸,不多时便行至那座破庙不远处。
纪银枝率先下车,瞧见破庙庙门大半腐朽,地上满是枯枝败叶,门口周围站着几名腰间挂刀的差役,韩威却不在其中,想着应是在破庙里面。
一股腐烂的气味随风飘来,纪银枝几人走得越近,那味道就越发浓郁。
“我忍不住了”,钱宝财丢下这句话,跑到一棵树下俯身大吐起来。随着钱宝财的呕吐声,纪银枝胃部涌上一股恶心,大步走到另一棵树下,俯身忍不住干呕。
陆秉直紧跟着要上前,纪银枝抬手往后一挡,制止他上前。陆秉直见状,站在原地不动,眉宇间满是心疼地望着纪银枝。
纪银枝胃里难受极了,那腐烂的味道一直涌进她的鼻腔,加之天气闷热,周遭的空气凝滞不通,整个人呕到脸色苍白。
陆秉直和雷烬不过是微微皱眉,比钱宝财和纪银枝忍耐力强上许多。
“什么人,在哪里干什么”一名差役对着几人吼道,在永安城出了命案之地,素闻有韩阎王在此查案,寻常百姓唯恐避之不及,这几人堂而皇之出现在此,行迹可疑。
纪银枝听到差役喊了一声,自己无暇顾及其他,直到韩威的声音响于她耳边,她才稍微清醒不少:“阿银,你怎么来了。”
她刚抬头,那味道阴魂不散,实在说不出一句话,低头又干呕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陆秉直上前拉着纪银枝的手,扶着她上到马车内,钱宝财被雷烬拖到车上,几人驾马远离破庙,直至吸到清爽的空气,方才停下。
韩威嘱咐几名差役后,便驾马跟上。
纪银枝几人站在树下,树冠宽大,遮挡住当日烈日,鼻尖萦绕着草木清气,身体上的疲倦消失了大半。
韩威递过一个水囊给纪银枝,她接过来漱了几口,嘴里的腥涩味道减了几分。
这时,韩威才开口说:“里面的死者确实是沈万青,看着尸体腐烂模样,想来已然死了好几天了。”
“死因?”陆秉直问。
“初步查验是被勒死的,尸体上身挂着一包袱,银两俱在,只是包袱内被翻得凌乱,分明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韩威补充说道。
韩威接着又说:“陆大人,此案,我已经向上禀明,要将巡查时查询胡椒的事与此案合并查办。”
此前只是巡查司寻常查办的案子,如今这关键人物沈万青在城外破庙被人杀害,涉及的嫌疑人员可能在巡查司排查名册之中,两桩事并做一案同查。
“好。”陆秉直说。
纪银枝轻轻叹了一口气,事件越来越复杂,原本只是巡查司查香料,现如今又牵扯到了命案,她心中隐隐预感,往后的凶险恐怕会越来越多。
“以韩大人多年经验,真凶是何人所为?”雷烬有些好奇地问。
纪银枝抬头,双眼渴望地盯着韩威,她似乎也在等着他回复,韩威却先开口道:“想来行凶之人,定是与沈万青交情匪浅之辈。”
“只是这些皆为揣测,尚需逐一查证,不可凭主观臆断先入为主。”
至于通远行的东家,平日与他往来相交的,尽是些唯利是图之徒,更何况尸体上的银钱并未被拿走,可见真凶并不是谋财害命。
韩威的话可说是重点,细细品来又无重点。
此时,马蹄声渐近,众人望去,一名男子策马疾驰而来,将至近前猛地勒住缰绳停马,翻身下马,是之前雷烬在茶棚吩咐的那名差役。
差役俯下身子,凑到雷烬耳畔低声说了几句,纪银枝离他最近,说什么连她都听不到。
雷烬看了陆秉直一眼后竟直接开口:“已查到通远行商行旁有个名叫康达鲁的租客,至今还未退租。”
“那我们去看看。”陆秉直说。
几人又上了马车往回城行去,韩威跟在一旁,两案已然上报并作一处查办,他只是一路随行。
车外暑气腾腾,纪银枝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望着马背上的韩威。他直直迎着灼热的烈日端坐于马上,瞧得她莫名心生不忍。
随即又放下车帘,挺直身子坐在车内。
陆秉直的声音突兀响起:“阿银,韩大人常年如此,你不必如此担心”。话音刚落,他抬起袖子擦擦脸庞。
此时的他脸颊微红,本就生得白皙,这般模样像是在脸上涂了胭脂,纪银枝一时愣神。
“陆大人,你是不是中了暑气”钱宝财在一旁说。
“啊,难怪这么红”纪银枝手脚慌乱,抬起手便要扇风,可丝毫没风,她一把夺过钱宝财手里的折扇,轻摇纳凉。
钱宝财倒出一杯水递给陆秉直,他喝下之后,脑袋靠在车壁内闭上双眼。
纪银枝依然替陆秉直持扇轻摇,都没了心思去关心车外的韩威。此时倘若有人细细打量,便能瞧见陆秉直嘴角藏着浅笑。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差役口中所说的地方。
通远行商行附近租赁的房屋大致相同,整齐划一,不颓废寒酸,也不显贵人家的气派,这宅子青砖墙完好,门头却很朴素。
此前,差役已经跟房主拿到钥匙,开锁之后,推门而进。一方不大的天井,地面石板干净,纪银枝带着商人的敏锐,径直走向书房,这里才是最要紧的去处。
书房内空空如也,一件物件都没有,纪银枝大失所望,她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几人紧跟着进来,也大为震撼,但凡有人居住,多少总会留下些许痕迹,一行人早已将宅子内外检查了个遍,宅子干干净净,全然是一座空宅啊。
“这是人住的吗,一点人味都没有”钱宝财转了转身子,把屋子打量一遍。
纪银枝眼神迷离,目光落在脚边一堆灰烬上,分明是烧掉东西的灰烬,许是中了暑气,有些眼花了,恍惚间看见盆里面有一些纸屑。
她合上眼睛,定定神,再睁眼细看,不是眼花,里面真的有纸屑。纪银枝猛地起身,蹲在地上扒开里面的灰烬,挑出一枚未烧尽纸张。
她用灰扑扑的手举起它:“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