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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计就计 花三七捆谢 ...

  •   天刚蒙蒙亮,山洞里的火堆就剩最后一点火星子。
      花三七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熏醒的。
      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谢不还的额头。
      已经退烧。
      她没再多耽搁,收拾好药箱,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塞进怀里。
      临走前找出旧布条捆牢他的双手,确认稳妥后便转身动身。
      她独自快步下山,沿路寻到村落置办物资,一路奔波往返。不多时便牵着老灰驴折返回来,驴身后头还拖着一辆板车,车上满满当当堆放着干粮、各类药材,还有几件素净合身的衣衫。
      花三七回到山洞的时候,谢不还已经醒了,正靠着石壁,双手依旧被那根旧布条捆着,放在膝上。
      花三七有些意外。
      以这人的身手,真想走,那绳子根本拦不住他。
      她语气带着试探:“醒了?怎么没走?”
      她故意没去解绳子,就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
      谢不还抬起眼,那双眼睛清明锐利,没有半分被缚之人的窘迫,反而透着几分悠然。
      “走?”他轻轻扯了下嘴角,“花姑娘这绳子捆得结实,我若是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少贫嘴。”花三七冷哼,“你若是想走,这破绳子拦不住你。”
      谢不还闻言,倒是老实承认了。他动了动被缚的手腕:
      “确实拦不住。但我一个人上路,伤势未愈,又到处都是追兵,实在太危险了。”
      他抬眼看着花三七,目光在她药箱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笃定:
      “跟着你,我才更安全些。”
      花三七愣住了。
      她盯着他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出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虚弱。
      “
      花三七没说话,只是走上前,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结。
      绳子一松,谢不还便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看着她,似笑非笑。
      花三七把衣裳放到谢不还身边,开口道:“把衣服换上吧。”说完就转过身收拾药箱,刻意不再往他那边看。
      耳边传来布料轻轻摩擦的声响,这点动静却让花三七心绪晃了晃。她下意识转头,一下子就看见了对方赤裸的后背。
      清晨的光线照下来,身形轮廓硬朗好看,一道道伤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腹位置。
      花三七当即敛住呼吸,飞快偏过头移开目光。
      她行医问诊数月,这般直面男子身躯却是头一回。以往待在素心宫内,偌大地界里,也就只有师父一位男子罢了。
      “我出去看看驴子。”
      话音落下,她走出了山洞,脚步迈得又急又快,
      山洞里面,谢不还不急不缓地系着衣带。
      他目光落在石头上放着的白玉环上,停顿片刻后,伸手将物件收进怀里。随后望向洞口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嘴里弯了弯。
      山洞外面老灰驴正低头慢悠悠啃着野草,察觉到来人,抬起脑袋瞅了她一眼,还打了个响鼻。
      花三七拍了拍灰驴的背,小声感慨:“别跟着凑热闹,这一路走下去,往后免不了生出不少事端。”
      林间的风忽然停了。驴子也不嚼了。
      洞里传出一声咳嗽,很轻,是伤口被牵动后压不住的痛哼。
      花三七站着没动。过了片刻,才从怀里摸出药瓶,走到洞口,反手扔了进去。
      门外的草被踩扁了几根,她没有进去,这般模样,好似投喂一头性子桀骜的野狼。
      "记得吃。"
      谢不还低头看着滚落在脚边的药瓶,半晌。
      花三七快步走回到拴驴的老树边,指尖轻轻贴住耳际。
      她转身收拾起驴车上的干粮与药材,动作干脆利落,麻利扎紧粮袋,再将各式药瓶依着大小次序整齐摆好。
      老灰驴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催她快些动身。
      紧接着脚步声由内而外传来,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她没有回头,依旧低头打理药箱,把摆好的药瓶又逐一抚过核对。
      四下里只剩风声,还有身后那人略显轻缓的呼吸。
      两人皆是沉默无言。
      方才还在洞口扔药,此刻独处一处……,反倒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局促。
      灰驴又打了个响鼻,尾巴甩得越发不耐烦。
      “在下谢不还。”男子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方才行事失了分寸,若是惹得姑娘心绪不宁……”
      “没有。”花三七直接出声打断,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不见半分羞怯慌乱,只透着几分被耽误行程的不耐,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谢不还。
      “公子太过多虑。”她抬手轻拍驴身,语气平淡无波,“我行医多年,眼里向来只瞧病症药材。方才在我眼中,公子和路边石块、林间草木没什么两样,根本不曾放在心上。是你自己心思太重,胡思乱想罢了。别说心生别的念头,便是多看一眼,都只觉得累赘麻烦。”
      她耳尖那点燥热瞬间散尽,只剩被人打趣后的淡淡不悦。
      “原来如此。”他淡淡颔首,“倒是谢某自作多情了。”
      花三七轻嗤一声,顺势翻身上了驴车。
      “花三七。”她淡淡报出名讳。
      谢不还抬步上前,径直拦在车前,脸上戏谑之色淡去,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密林。
      “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
      “去北边,寻人。”她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懒意。
      “正巧,我也同往长安。”他放低语声,话语里藏着几分隐晦提醒,“如今这一带山路难行,四处都有追兵游走。姑娘独自一人赶路,身边就只有一头慢悠悠的老驴,真遇上凶险,怕是脱身都难。”
      花三七垂眸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衣下迟迟未愈的伤势。
      “你自身重伤未愈,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顾及旁人。”她语气直白。
      谢不还唇角一扬,又变回那副散漫随性的模样:“姑娘若是肯应允,自然再好不过。等我伤势痊愈,这份人情,我定然加倍报答。”
      花三七静静看了他片刻。仿佛一切都在预想中。
      “也罢。”她终究松了口,语气依旧淡然,“顺路同行无妨,只是事先说清楚,我只负责看病治伤,其余诸事一概不管。你若是再这般随口打趣调侃,咱们立刻就此分开,各走各路。”
      “全听花姑娘安排。”谢不还应声,顺势一跃坐到驴车侧边。
      花三七握紧缰绳,目视前方前路,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身旁那道带着戏谑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清晰真切。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她没看他,语气清冷。
      谢不还笑意不改,语气轻佻:“姑娘容貌清雅,多看两眼,也好解解路途烦闷。”
      花三七一时无言,指尖不自觉攥紧缰绳,一鞭子打在灰驴身上。
      “油嘴滑舌。”她淡淡丢下一句,不再接话。
      老灰驴仰头低嘶两声,花三七借着动静沉下面色,扯住缰绳催促:“少说这些闲话,赶紧赶路。要是赶不到前头村镇落脚,今夜便只能露宿荒林之中。”
      ……老灰驴慢悠悠迈开步子,驴车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车行颠簸间,两人衣角无意间轻轻相触,又飞快各自错开。
      谢不还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散在林间清风里。
      花三七目不斜视望着前路,拇指抵住食指关节,一下一下,像在数脉,师父教的静心手势,她从小掐到大,遇事就掐,掐了也没用。
      耳尖发热是虚火上炎,心神不宁是肝气郁结。今晚定要把那几味重镇安神的矿石药翻出来。
      老灰驴一路走得慢悠悠,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路边青草。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双耳紧紧竖起,直直盯着前方通往长安的官道。
      那模样,不像在看路,倒像在嗅什么东西,闻到了,又不确定。
      花三七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前方官道空空荡荡一片,唯有风吹枯枝的簌簌声响,四下平静无异常。
      但她忽然算清了一笔账。
      从他被追杀到现在,不过几日。
      那般深可见骨的掌伤,换了寻常人,早就脓血攻心,高热不退,甚至伤口溃烂。
      可他除了脸色苍白,伤口竟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结痂速度更是匪夷所思。
      这世上,只有一种可能。
      要么他练的功法古怪,能把痛楚当成养料。
      要么……他根本不是人。
      花三七收回目光,拍了拍驴脖子。
      这世间的医书千千万,却没一本写过“非人之物”该怎么治。
      既然没得抄,那便只能自己写了。
      “走。”她说,“去看看长安的医书,有没有写‘非人之物’该怎么治,就拿你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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