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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账还没算完 花三七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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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的灯火被甩在身后,越走越远,最后融进浓稠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夜路比白天更难走。
她没打火把,怕招人。只借着一点天光,看路,看树影,看远处山神庙的轮廓——黑黢黢的。
她走一段,停一段,把药箱卸下来,靠在树上喘口气,再背起来走。
心里那点因为吃饱饭升起来的热气,早被冷风吹散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箱,皮革触感让她烦躁的心情稍微定了定。绕过最后一道山梁,山神庙破败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庙门大开,里面黑漆漆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血水把泥土浸成了黑色。
花三七没急着进去。她躲在庙外的断墙后,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视全场。
没有驴叫。
也没有那个男人的声音。
只有风吹过枯树枝,像极了谁在哭。
人呢?
她眯起眼,指尖悄悄扣住了一枚银针。正上前查看尸体,风里忽然送来极其熟悉的动静。
“昂——!”
那声音带着几分受了惊吓的变调,正是她那头灰驴的招牌嗓门。
花三七脚下一顿,瞬间眼睛亮了。
“这畜生!”
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林子深处有片开阔地,离官道不远。
越靠近,动静越大。除了驴叫,还夹杂着兵刃相交的铮鸣。
花三七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跳。
空地上,那本该跑远的玄衣男人正背靠着树,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灰驴被拴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嘴里“昂昂”乱叫。
围着他的,是三个穿劲装的刀客。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谢不还脸色惨白,嘴角却勾起讥诮的弧度:“想要?自己来拿。”
三人同时暴起,刀光织成一张网,罩向他。
谢不还提气欲挡,脚下踉跄,露出破绽。
眼看刀锋就要见血。
花三七手腕一抖,迷魂散化作淡黄色烟雾,扑向三人面门。
“咳咳咳”
三个刀客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花三七嘴角刚扬起,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一阵回旋风突然从林子另一头刮来,劈头盖脸朝她反扑过来。
“糟了!”
她屏住呼吸想退,余光瞥见风向不对,心头已是一沉。可那股甜腻的药味无孔不入,瞬间钻进鼻腔。
"过期"是假,"逆风"是真。
那三个刀客被呛得够呛,领头的抹了把脸,眼中凶光毕露:“敢使毒?”
三人再次扑来。
“不是吧?这药是过期的?!”
花三七迎上去。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对上亡命徒,顿时不够用。
她侧身躲过一刀,顺手一记手刀劈向那人后颈,结果对方皮糙肉厚,反手一刀削掉她一缕头发。
“昂——!”灰驴吓得撒开蹄子往后退。
花三七摸出袖中最后两枚银针扎去。
“噗!”
那人吃痛,动作一滞。
花三七趁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终于“扑通”跪倒。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攻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重叠。
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她瞧见灰驴翻了个嘲讽的白眼。转眼就看见一身玄衣,眼看她就要摔趴在地上,那人伸手一把将她抱住,眼神好像是在调侃她自作自受。
……
再醒来时,花三七手指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确认药囊与银针全都完好无损,她这才抬眼。
眼前是一处隐蔽干燥的山洞,身下铺着干草。
“醒了?”声音从洞口传来。
花三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谢不还斜倚在火堆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银簪。
她抬手往头顶一摸,发髻散乱,头上空空如也。
她盯着他。
这人怕是把“贼不走空”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她看着谢不还“这位公子,这簪子不值什么钱。”
谢不还看了看手里的银簪,又看了看她。
他抬手欲抛,腕子一软,银簪脱手,在石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滑到她手边。
"……力道没控制好。"他自嘲。“方才带你撤离时,你的簪子不慎掉落,我替你捡的。”
花三七拿回银簪,指尖摩挲了一下,确认没坏,收进怀里。
她看着谢不还,语气凉凉的:“走路带风,伸手带物。以后谁要是跟你同行,怕是连裤腰带都得时刻捂紧了。”
谢不还嘴角抽了抽,自嘲道:“姑娘教训的是。若非那头驴死活不肯走,我怕是已经把你丢在路边喂狼了。”
灰驴正吃得欢,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没有“救主”的自觉。
“这畜生,”她冷笑,“平时没见它这么忠心。”
……
她站起来走到火堆旁,拿起架子上烤着的干粮咬了一口,边嚼边含混地问:“这是哪儿?”
“一处山洞。”
花三七没再问,默默吃着,目光却暗暗打量着谢不还。这人身受重伤,却能在那三个刀客手里救下她,麻烦不小。
沉默在狭小的山洞里蔓延,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花三七抬头:“我有笔账还没跟你算清楚。”
谢不还看着她:“姑娘想算哪笔账?”
“驴呢。”花三七抬手,指向一旁埋头吃草的灰驴,语气直白,“为何要偷偷牵走我的驴?”
谢不还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偷?姑娘这话说得有趣。这驴,本就是谢某的。”
“什么?”花三七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驴吃我的草料,反倒成你的了?”
谢不还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还在低头吃草的灰驴,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打了个响鼻,撒开蹄子就往谢不还身边凑。它用脑袋蹭他的衣摆。
“它叫‘无影追风驴’。”谢不还伸手拍了拍驴脖子。
花三七愣住了。原来它真叫这个名字,影阁高手把驴交给她时,她还以为是随口起的。
“就算它以前叫什么追风驴,但现在它是我花三十两真金白银买来的。你有证据吗?”
谢不还轻笑了一声:“证据是没有。但这驴确实认主。”
他顿了顿:“既然你说是买来的,那它就归你了。”
花三七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反而愣了一下。
“……不用。”她别过头,把枯树枝扔进火堆里,“我也不是非要跟你抢一头驴。再说了,就它这脚程,送我都嫌占地方。”
那头灰驴走回花三七身边,拿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花三七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摸了摸它的脑门。
“你……”花三七刚开口,就见谢不还眼皮一沉,竟直接昏睡了过去。
花三七皱了皱眉,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背后渗血的衣衫。
“真是个麻烦精。”
她叹了口气,心里的戒备随着对方的昏迷消散了不少。
她独自走到火堆边落座,往火堆里添上木柴,让火势稳稳燃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谢不还的呼吸忽然重了起来。带着杂音的重。
花三七走过去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依旧发炎红肿。方才清创时她心里就有数,这伤势耽搁太久,只靠外敷药膏根本压不住炎症。
花三七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绿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稍作迟疑后,还是抬手掰开他的嘴,将药丸送了进去。
谢不还在高烧中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袖子,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管我……往北……去落枫谷……”
花三七手一顿。
“你要找的人……”
花三七抬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错愕。
这个病秧子认识师父。
谢不还又说了几句,含混得听不清,然后手松开了,彻底昏过去。
花三七蹲在一旁,望着他烧得泛红的脸颊,久久沉默不语。
她站起来,走回火堆边坐下,把膝盖上的银针包搁好。
她不清楚这番话是他神志不清随口编造,还是确实知晓师父的下落。但她知道,这人现在不能死了。
长夜漫漫,木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火星不时轻轻弹跳。
她后背倚着冰凉石壁,身心俱疲地合上双眼,暂且沉下心歇息片刻。
洞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狭小的山洞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干粮的热气,竟让人生出一种不知明日死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