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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人日常 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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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变得经常来上学了。
这件事在一年级教师办公室里引起了小范围的震动。
“雪下同学最近出勤率很高啊。”隔壁班的班主任老师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点名册。
“是啊。”田村老师放下笔,表情带着一丝欣慰。“这个星期来了三天了。”
“三天!”隔壁班主任倒吸一口气,“上个月他总共才来了两天吧?”
“别说了。”田村老师连忙摆摆手,“我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许是交了朋友?”国文老师中村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插了一句。
田村老师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是唯一合理的。
而那个“朋友”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复杂地看着身边那个黏在他旁边的人。
莲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黑曜石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那张苍白漂亮的面孔上带着乖巧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一个模范生。
如果忽略他此刻正在做的事的话。
他在踢降谷零的椅子。
一下。两下。三下。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你到底要干嘛。”
“零酱,我铅笔断了。”莲举起一支铅笔,笔尖确实断了。他把铅笔举到降谷零面前,晃了晃。
降谷零看了一眼那支铅笔,又看了一眼莲桌上那个崭新的铅笔刀。
“你桌上不是有削笔刀吗?”
“我不会用。”
“你上次还在国文课上被老师夸写字好,你不会用削笔刀?”
“写字和削铅笔是两件事。”莲理直气壮地说,仿佛自己在陈述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我只会写字,不会削铅笔。就像零酱会打架,但不会说好话一样。”
“你——”降谷零噎了一下,想说“你才打架”,但发现自己确实会打架,于是更生气了。
他一把夺过铅笔,从莲桌上拿起削笔刀,唰唰唰地削了起来。铅笔屑落在桌面上,他把笔削得又快又好,动作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熟练。
他把削好的铅笔递回去。
莲接过笔,弯起眼睛笑了:“谢谢零酱,零酱好会削铅笔。”
“……少废话。”降谷零转回去,耳尖又开始发红了。
*
莲受欢迎这件事,降谷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受欢迎的程度会发展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莲每次来上学,班里都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同学们会不自觉地往莲的方向靠拢,像是向日葵围绕着太阳。
他的座位周围永远有人——有人来借橡皮,有人来问问题,有人只是单纯地想站在旁边。
“雪下同学,你要不要吃这个饼干?我妈妈昨天烤的!”
“雪下同学,美术课我帮你拿颜料吧!”
“雪下同学,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谢谢。”他对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都说谢谢,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微微上扬。说完还会歪一下头,眨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
围着他的同学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恍惚的表情。
这种景象让降谷零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他坐在莲旁边,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过来,又涌过去。莲像一块磁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了。
他受欢迎、漂亮、乖巧、会撒娇、说话有趣——和自己这种因为肤色和发色被人指指点点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但奇怪的是,莲虽然对每个人都笑,都说话,都道谢,但他的目光总是会飘回来,落在降谷零身上。然后他就会从人群里钻出来,重新黏回降谷零身边,像一只认定了主人的猫。
“你干嘛老跟着我!”降谷零走在走廊上,身后跟着一个脚步轻快的莲。
“因为零酱最好。”莲理所当然地说。
“……你刚才还对田中同学说‘田中同学最好’。”
“那是刚才。现在是零酱最好。”而且田中送了他好多巧克力糖果,他当然得奉承几句。
“你——”
“零酱是永远最好。”莲补充道,表情认真得像是宣布一条宇宙真理。
降谷零加快了脚步,耳朵又红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莲趴在桌上假寐。几个同学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降谷零正在旁边看书,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零酱。”
“又怎么了。”降谷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
“我渴了。”
“那就去喝水。”
“水龙头太高了,我够不到。我去试过了,踮脚也够不到,跳起来也够不到。那个水龙头是给大人用的,不是给小孩子用的。”
降谷零放下书,转头看着他。
莲趴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臂上,仰着头看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湿漉漉的,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
“你是够不到还是不想自己倒?”
“又够不到又不想自己倒。”莲的回答坦荡得令人发指。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莲桌上。
“喝。”
“谢谢零酱。”莲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以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声,“零酱倒的水比普通的水好喝。”
“水就是水,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零酱倒的水是甜的。”
降谷零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
虽然那页他已经看了五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莲不但要降谷零帮他倒水,还要降谷零帮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国文课,莲的笔记本找不到了。
“零酱,我本子不见了。”
降谷零翻开他的书包,发现本子好好地夹在书包最里面,和前一天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数学课,莲的橡皮掉了。
“零酱,我橡皮不见了。”
降谷零低头一看,橡皮就在莲的脚边,滚了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体育课,莲的鞋子松了。
“零酱,我不会系鞋带。”
“我上次明明看到你自己系过!”降谷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那是奇迹。”莲面不改色地说,“奇迹不会每天都发生的。”
降谷零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弯下腰,重新帮他把鞋带系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莲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满意地晃了晃脚。
午餐时间,莲端着便当盒,准时出现在降谷零身边。他把便当盒放在花坛边上,然后理所当然地坐下。
坐下以后打开便当盒,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降谷零的便当盒。
“零酱,你的炸鸡看起来比较好吃。”
“你的也有炸鸡。”
“可是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
降谷零把炸鸡夹起来,放进莲的便当盒里。
莲眨了眨眼睛:“零酱你不吃吗?”
“你不是说我的比较好吃吗?”
“我说你的比较好吃,又没有说要吃你的。”
降谷零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莲弯起眼睛笑了,夹起那块炸鸡,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半块夹回暖零的便当盒里。
“我吃一半就够了。”
“……你都咬过了。”
“零酱嫌弃我的口水吗?”
降谷零看着那双亮晶晶的黑曜石眼眸,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面孔,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把炸鸡夹起来,塞进嘴里。
“不嫌弃。”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莲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
回到教室以后,降谷零刚坐下,就听到身旁那个熟悉的声音。
“零酱——”
“作业拿来。”
“我还没说。”
“你每次用这个语调叫我名字,就只有这一件事。”
莲把作业本递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天使还无辜的笑容:“零酱果然最懂我了。我都还没有说话你就知道我要什么。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这就是你每天都在让我帮你写作业。”
“没有每天。只有国文和算术。”
“那不就是全部的作业吗?!”
“还有画画课没有作业。还有体育课也没有作业。零酱不用写所有的作业,只写两门就好。零酱已经很厉害了。”
降谷零沉默地接过作业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今天只有五道题。”
“嗯。”莲托着腮,黑曜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因为我对老师说,我身体不好,写太多作业会头晕。老师说那雪下同学就做一半吧。”
“……”
“然后我又说,一半也有点多,我可能会流鼻血。老师说那雪下同学就做五道吧。我说好。”
“……”
降谷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无奈。
这个人说他是骗子都是轻的,他根本就是个诈骗犯。偏偏每个被骗的人都心甘情愿,包括他自己。
降谷零抬头看了莲一眼。
莲正托着腮看窗外,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洒下一片扎实的阴影。
窗外有鸟飞过,他目光追着那只鸟,嘴角弯着一点点弧度,好像那只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东西。
感受到目光,莲看过来,习以为常地眉眼弯弯起来,露出一个漂亮得让人毫无办法的笑。
骗子。降谷在心里想。
然后低下头,开始帮他写作业。
*
下午放学的时候,莲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台阶下面长长的路,然后转头看了看降谷零。
降谷零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零酱。”
“不。”
“我还没说。”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行。”降谷零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我腿疼。”莲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今天走了好多路,从教室走到操场,又从操场走回教室,然后又走到这里。好累。”
降谷零看着那条从教学楼门口到校门口的路。大概不到五十米。而且是平的,连个坡都没有。
他转过头,准备拒绝。
然后他看到了莲的眼神。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吗”。
书包抱在怀里,苍白的脸上满是倦意,一阵风吹过来,他微微晃了一下,好像真的随时会被风吹倒。
“……上来。”
莲露出一个灿烂漂亮的笑容,把书包挂在降谷零脖子上,然后趴到他背上。
“零酱最好了。”
“闭嘴。”
“零酱的背好宽。比我的宽。”
“因为我是正常人,你太瘦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吃饭。”
“有呀。刚才的炸鸡很好吃。”
“那是我的炸鸡。”
“是你自己给我的。”
降谷零背着莲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人。
降谷零走得稳稳当当,莲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羽毛。黑色的卷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莲。”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多吃点。”
“为什么?”
“因为你太轻了。”
莲轻轻笑了起来。
“零酱,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降谷零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也在往上翘。
“少废话。”他说,声音里没有一点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