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放学 日常 ...
-
放学铃响的时候，降谷零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位。
雪下莲正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黑色的卷发散在桌面上，只露出一小截耳朵。他又睡着了。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能睡。
“雪下同学！”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家里人来接你啦！”
莲从桌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让降谷零吓了一跳——刚才不是还在睡觉吗？
“来啦！”他揉着眼睛站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拎起书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降谷零的方向挥了挥手。
“零酱，明天见。”
“……明天见。”降谷零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然后他愣住了。他明天会来？
看着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最好是真的来。”他小声说。
*
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车前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高个子男人，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温和。
他叫佐佐木，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不过莲一直觉得他长得更像图书馆的管理员，每次来接他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不催也不急，就那么站在车旁边等着。
“佐佐木先生。”莲走到车门前，仰头看着他。
“莲酱，今天上学开心吗？”佐佐木弯腰帮他拉开车门，声音温和而平稳。
“嗯。”莲点点头，钻进后座，“老师表扬我字写得好看，同学还帮我写了作业。”
“……同学帮你写作业？”佐佐木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
“对呀。因为他觉得我不会做。”
“那你真的不会做吗？”
莲歪了歪头，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
“我会呀。但是零酱帮我写的话，我就不用自己写了。”
佐佐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莲酱，”他的语气依然温和，“让别人帮自己写作业是不对的。”
“我知道。”莲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对零酱说了谢谢。”
佐佐木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想这句话的逻辑到底对不对。
“……算了，你开心就好。”
面包车平稳地驶过几个街区，穿过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最后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字，但莲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反正就是孤儿院的名字嘛。
建筑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是干净的白色，周围种着一圈修剪整齐的矮树。院子里有草坪和花坛，还有几条长椅，看起来舒心极了。
一群鸽子落在草坪上，其中一只鸽子特别胖，站在长椅上不动，莲蹲在它面前看了几秒钟，直到鸽子飞走了才站起来。
“002。”
【在。】
“鸽子会想明天的事吗？”
【不会。鸽子的大脑结构和认知能力无法进行这种级别的思考。】
“真好啊。”
他继续走。
“我回来啦。”莲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很宽敞，地板是浅色的，墙壁也是浅色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几个穿着条纹睡衣的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对着一盆绿植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正对电视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国会会议。
他在认真地看动画片，主角是一只猫，正在追一只老鼠。猫被老鼠耍得团团转，一头撞在墙上，头上鼓起一个大包。
年轻男人转头，对身边的空位说：“你觉得这只猫的战略有没有问题？我认为它应该采取包抄战术，而不是正面突击。”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道理。声东击西。好战术。”
“莲酱回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转过头来，笑呵呵地朝他招手，“今天上学学什么啦？”
“学了假名。”莲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乖巧地回答，“老师说我写得很好。”
“哎呀，莲酱真聪明！”老奶奶高兴地拍了拍手，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跟美国总统通了电话。”
“……真的吗？”
“真的真的！他说要来我们孤儿院参观，还要给我颁发一枚勋章，奖励我找到了通往地心的密道！”
“好厉害。”莲由衷地赞叹，“密道在哪儿？”
“在我床底下！”老奶奶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晚上挖的，挖了大概三厘米了！再挖个二十年就能到地心了！”
“加油。”莲认真地说。
“谢谢莲酱！你永远是老婆子的好朋友！”
莲站起来，跟老奶奶道了别，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都是孤儿院的护工和职员。
每个人见到莲都会露出笑容，有人会弯腰摸摸他的头，有人会问他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还有人会往他手里塞一小包饼干或一颗糖果。
莲穿过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老鹰先生正在楼梯扶手上“栖息”，双臂展开保持着老鹰的姿势。看到莲，他发出一声欢呼，从扶手上跳下来。
“小公主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放在莲的手心，“今天在外面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老鹰先生，我飞去啄他们！”
“没有。”莲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今天很开心。”
苹果味的。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老鹰先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又张着双臂，重新跳上楼梯扶手，沿着走廊滑翔而去，一路高喊着“我是老鹰”消失在转角。
“晚饭前记得回来！”莲朝他喊了一声。
“知道啦！”走廊尽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
莲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在四楼走廊上遇见了月亮小姐。她正趴在窗台上看天空，侧脸被夕阳的光镀上了一层暖色。
因为还没到月亮出现的时间，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哭。
“莲酱。”她转过头，对莲笑了笑，“今天月亮几点下班？”
“大概六点半。”莲说。
“好，我会等它的。”月亮小姐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进莲的手里。
“谢谢莲酱告诉我。这是今天的谢礼。”
“谢谢月亮小姐。”
莲把糖揣进口袋，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糖果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属于他的房间门口，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莲！”小池先生用一种宣告重大发现的语气说，“你回来了！枕头先生问你去哪里了！他很想你！”
“我上学去了。”莲说。
“上学！”小池先生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上学是什么？好玩吗？枕头先生从来没有上过学！他一定很羡慕你！”
“下次我带枕头先生一起去。”
“真的吗？！”小池先生整个人从门缝里弹了出来，“可以吗！但枕头先生不能晒太阳！他是羽绒的！”
“……我会给他打伞。”
小池先生发出一声混合着惊喜和感激的怪叫，然后抱着枕头钻回房间，门“砰”地关上了。
这很正常。被抛弃的人来到孤儿院后，大多都会有些心理问题。
不是他们的错。
莲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还是早上的样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飘起。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倒进床里，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松软得能把整张脸都陷进去。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今天收获的糖果，像一群彩色的宝石。
看了很久很久以后，困意突然席卷而来，他似乎睡了过去，又似乎还清醒着。
直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月亮——月亮——今天也辛苦了——”
是月亮小姐的声音，她还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唱歌。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跑得歪歪扭扭，但听起来莫名地让人心安。
莲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听着那跑调的歌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002，你说月亮小姐为什么每天都要对着月亮唱歌？”
【因为她认为自己是月亮守护者，唱歌是与月亮沟通的方式。】
“不是因为好听吗？”
【……客观来说，她的歌声并不符合主流的审美标准。】
“我觉得挺好听的。”
【您的审美标准与主流存在偏差。】
“你这是在骂我吗？”
【只是在陈述事实。】
莲轻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在歌声中再次沉入睡眠。
这一次，002没有叫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