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破剧情我不认》向野而生

6、妖界少主 这玩意能退

　　林间安静了一瞬。

　　风从石谷外灌进来，卷着碎叶和血气，把方才那阵灵光荡开的余波吹得七零八落。可祁缘腕骨上那道银红纹印还在，像活的一样，沿着皮肉缓缓隐下去，半点不像能当场糊弄过去的东西。

　　祁缘低头看着手腕，沉默片刻，开口第一句就是：

　　“这玩意还能退吗？”

　　没人接话。

　　晏长澜提着枪站在一旁，像是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问题，半晌才皱眉：“你当这是集市上买的符纸？”

　　祁缘点头：“主要它来得太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宿黎靠着山石，脸色白得厉害，肩背上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淌，偏偏那双眼还是冷的。瞳色极深，泛一点金，盯着人看时没什么活气，倒像某种在阴处蛰伏太久的东西，伤成这样，也随时能弹起来咬人一口。

　　他先看祁缘手腕，又看祁缘脸，半晌，嗓音微哑地吐出一句：

　　“你嫌弃我？”

　　祁缘：“……”

　　他诚恳道：“倒也不是嫌弃。主要是你这契来得像碰瓷，我有点措手不及。”

　　宿黎眼尾轻轻一压。

　　那眼神顿时更像蛇了。

　　冷，湿，带一点压着的凶性。

　　像再多说两句，他就算爬也得爬过来咬人。

　　旁边顾清执上前一步，声音仍是温和的：“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吧。他伤得很重。”

　　话音刚落，石谷深处又是一阵异响。

　　不是方才那一两团黑雾，而是更杂、更浓的一片魔气，自裂石后翻涌出来，像被刚才古契认主的动静彻底惊醒了。

　　沈经安最先反应过来：“先退。”

　　晏长澜提枪断后，枪尖一扫，逼退最前面扑出来的一团黑影。顾清执抬手结印，灵光炸开，将另一侧逼近的黑雾震散。祁缘刚想往后撤，袖口却忽然一紧。

　　他低头一看。

　　宿黎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力气却不小，扣得死紧。

　　祁缘抬眼：“干什么？”

　　宿黎仰头看着他，唇色淡得几乎没血，声音压得很低：“别丢下我。”

　　他说这话时神情还是冷的，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可那只攥着祁缘的手却没松，像真要被丢在这儿了，就得当场翻脸。

　　祁缘被他抓得一顿，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看了眼他满身血，最后问得十分实际：“你能自己走吗？”

　　宿黎盯着他，片刻后，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祁缘：“……”

　　行。

　　还挺理直气壮。

　　后头黑雾已经扑了过来，沈经安一剑斩开最前头那道，喝道：“祁缘！”

　　祁缘没再耽搁，反手一把把宿黎从地上拽起来，宿黎伤得重，站起来时身形一晃，半边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祁缘被压得肩膀一沉，差点当场想问问这位妖界少主平时都吃什么长的。

　　他架着人往外撤，嘴上还不忘叹一句：“我在离宗都没背过这么贵的麻烦。”

　　宿黎偏过脸，冷飕飕看了他一眼。

　　祁缘补了一句：“你挺沉。”

　　“闭嘴。”

　　祁缘乐了：“哟，命都快没了，脾气还挺完整。”

　　宿黎没再说话，只是呼吸压得更重，落在祁缘颈侧，带着一点滚热的血腥气。那气息擦过去，莫名让人想起什么盘在暗处的冷血东西，明明已经快断气了，鳞片还是竖着的。

　　一行人边打边退。

　　退到谷口时，一道黑影忽然从上方扑下，直冲祁缘后背而来。祁缘此时一手架着宿黎，侧身不便，刚想硬扛一下，腕骨处忽然一烫。

　　那道刚隐下去的银红契纹陡然亮了。

　　下一瞬，一股极锋锐的劲气顺着血脉骤然荡开，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抬了下尾巴。

　　扑下来的黑影当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壁，炸成一团黑气。

　　众人脚步都是一停。

　　祁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

　　宿黎靠在他肩上，低低道：“契印护主。”

　　还带自动护驾。

　　挺全面。

　　晏长澜回头看他一眼：“你这运气真是邪门。”

　　祁缘十分谦虚：“一般一般，主要靠同行衬托。”

　　顾清执没说话，只看了祁缘腕间一眼，便收回目光。

　　总算退到谷外，四周空阔了些，黑雾追到谷口便慢了下来。沈经安当机立断，在附近落下一道防护阵，将几人暂时圈进来。

　　阵光一亮，四周终于安静了些。

　　这一安静，场面就显得更怪了。

　　祁缘半边衣袖都是灰，身上还挂着一只血淋淋的蛇妖。宿黎靠着他，脸色惨白，眼神却仍阴沉沉的，像谁多看他一眼，他都能记一笔。顾清执站在几步之外，衣袍齐整，神色也齐整，跟他们这一片狼藉相比，干净得像误入。

　　沈经安先开口：“你是谁？”

　　宿黎抬了抬眼，嗓音仍哑，却没什么温度：“宿黎。”

　　晏长澜皱眉：“妖界宿家？”

　　宿黎没否认。

　　旁边那名离宗弟子面色微变，低声道：“妖界少主怎么会在这儿？”

　　宿黎没答，只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看得人下意识闭了嘴。

　　顾清执道：“先别问这些了。他伤得不轻，再拖下去，未必撑得住。”

　　祁缘站在旁边，没接话，低头看向宿黎。宿黎肩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色浓得发暗，伤边还缠着几缕黑气，像细小的影子，扒着皮肉不肯散。

　　祁缘蹲下去，伸手想看清一点，结果手刚伸过去，宿黎肩背便猛地一绷，眼神也冷下来。

　　真无情。

　　受了伤，不让碰，碰一下就要翻脸。

　　祁缘动作停了一下，抬头：“你这样我怎么弄？”

　　宿黎盯着他，没说话。

　　祁缘换了个说法：“你再这么僵着，等会儿伤口发烂，丑的是你自己。”

　　宿黎眼皮一跳。

　　片刻后，他竟真慢慢松了劲，只是目光还钉在祁缘脸上，像祁缘敢趁机动什么手脚，他立刻就能扑上来咬断他喉咙。

　　晏长澜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他怎么谁都不让碰，就肯让你碰？”

　　祁缘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倒霉。”

　　宿黎冷冷道：“因为你是契主。”

　　祁缘点头：“哦，那就是系统强买强卖后的售后服务。”

　　没人听懂他后半句。

　　顾清执站在旁边，温声道：“祁师兄若是不便，我来也是一样。”

　　宿黎闻言，抬眼看了顾清执一下。

　　那一眼极短。

　　可看完之后，他又把目光落回祁缘身上，意思很明显。

　　不一样。

　　祁缘都气笑了。

　　你还挑上了，没给你扔地上就不错了。

　　他认命地从符袋里翻出净水和伤药，蹲下身替宿黎处理伤口。动作倒不慢，先冲开血污，再一点点把伤边缠着的魔气逼出来。宿黎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指节也攥得发白，硬是一声没吭。

　　祁缘低头处理，随口道：“你要是疼就出声，别等会儿把自己憋死了。”

　　宿黎冷声：“管好你自己。”

　　祁缘：“你再不会好好说话，我就把你伤口撕开倒上盐，请大家吃烤蛇。”

　　宿黎：“……”

　　晏长澜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眼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秘境才刚开多久，祁缘先是莫名其妙拿了古契，又莫名其妙捡了个蛇妖少主回来，现在还蹲在这儿给人上药，熟练得像在后山捡了只受伤灵兽。

　　偏偏那灵兽脾气还又拽又倔的。

　　沈经安站在洞口附近守着阵，听着后头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祁缘把最后一点黑气逼散，手上灵力一收，宿黎肩上的伤口终于干净了些。

　　“行了。”祁缘把药粉往伤口上一撒，“暂时死不了。”

　　宿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片刻后，抬眼看他：“你一直都这么说话？”

　　祁缘把瓶子塞回去，语气很平：“看人。对你已经算客气的。”

　　宿黎盯着他，没再说话。

　　祁缘被他看得后背有点发毛，站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别这么看我。我没有那方面爱好。”

　　虽然原主好像确实是男女通吃，但他又不是原主。

　　宿黎淡淡道：“我也没有。”

　　祁缘：“那最好。”

　　洞里静了一瞬。

　　顾清执这时才又开口：“方才那道古契，祁师兄可有哪里不适？”

　　祁缘低头活动了下手腕：“放心吧，师兄。真有啥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跑了，我还是很惜命的。”

　　晏长澜嘴角抽了一下。

　　把贪生怕死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也就只有他了。

　　连沈经安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顾清执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祁师兄还是这么会说笑。”

　　祁缘也冲他笑了一下：“主要是现在不笑，一会儿可就没时间笑了。”

　　顾清执没再接。

　　洞外风过阵纹，带起一阵细微嗡鸣。

　　祁缘靠到石壁边，低头按了按手腕，那里已经看不见什么，只余一点若有似无的热意，像藏了条细小的活物，在皮下轻轻游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他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慢慢沉了。

　　这才进秘境第一天，古契、蛇妖、黑雾、失控的剧情，一个没落下。

　　他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在暗处推着他们走。

　　希望是我的错觉。祁缘垂眸看向秘境深处。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关键偏移确认。】

　　祁缘眼皮一动。

　　系统断断续续道：

　　【原剧情中，宿黎应由顾清执所救，并完成古契认主。当前节点已发生偏移。】

　　【世界线波动上升。请宿主谨慎处理后续行为。】

　　祁缘听完，

　　谨慎处理。

　　说得跟他现在还有得选似的。

　　他侧过头，看了眼洞里。

　　宿黎靠着石壁闭目养伤，长睫垂下来，压住那双过分妖异的眼，乍一看倒安静。可那股阴冷危险的劲儿还在，表面不动，谁靠近都得先试试会不会被咬。

　　顾清执站在另一边，神色温和，仍旧无可挑剔。晏长澜抱枪守在洞口附近，时不时往顾清执那边看一眼，又很快收回。沈经安站得最外，剑未离手，背影很稳。

　　祁缘看了一圈，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有点无奈，也有点别的。

　　他原本只是觉得那石谷里的东西不太对，但顾清执的反应，系统提供的剧情，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能让顾清执和宿黎接触，所以伸手拽人的时候，动作快了一点。

　　结果这一快，直接把剧情拽歪了。

　　挺好。

　　至少现在看来，那本假原著也不是什么天条铁律。它能被改一次，就能被改第二次。

　　至于改变节点的代价……

　　祁缘收回目光，往石壁上一靠，慢吞吞呼出一口气。

　　这秘境才刚开始。

　　后头要乱的，估计还多着呢。